《她怎么还不喜欢我》六月沄

47、傲娇

　　江楚璃疲惫下班回家时，已经是快十二点了，万籁俱寂。
　　好几个商业纠纷案件，当事人各自都有保留，牵扯利益众多，十分不好打。熬了几个夜，关键证据始终呈现不出来，事务所最近都在加班加点地整理数据。

　　江楚璃用指纹开了门，发现客厅还开着微弱的小灯。
　　灯光发出黯淡光芒，陆君衍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也没抬头，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应该是在和朋友双排游戏。

　　江楚璃走过去，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挤出一句：“你……还没睡？”

　　江楚璃经常加班，但一般十点多也就下班了，最近这几天忙得昏头转向，都是快十二点才回家。
　　十点多一般陆君衍还没睡，有时坐在客厅玩手机或看电视，有时已经回了房间。江楚璃回家不开灯，路过客厅时，能看到他房间泄出的淡淡光芒。

　　很少像今天这样，十一点多了还没睡。
　　她知道他作息还挺规律的。

　　听到江楚璃问，陆君衍也只是抬了抬下巴，“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解释了一句：“打游戏。”

　　江楚璃没什么可说的，俩人结婚快一年来，都是这种相处模式。
　　说夫妻，他们本就是协议结婚，说朋友，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比陌生人近一点，倒像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江楚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一步。

　　江楚璃回了房间，陆君衍一局游戏结束，打了个哈欠，对对面并排的队友说：“困了，睡了。”

　　“卧槽，你终于困了。”
　　队友是陆君衍大学室友，经常被陆君衍晚上叫来打游戏，不容拒绝：“我早就打了几百个哈欠了，你说你等人就等人，非得打什么游戏……”

　　对面明显没了瞌睡，一看就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陆君衍说了句“吵”，挂了电话。

　　“喂，嘟嘟……”

　　高档小区的三室一厅，俩人房间并不相邻，陆君衍睡在主卧，俩人约法三章。
　　陆君衍回了房，调好闹钟，再次进浴室冲了个澡。

　　京市的天总是很冷，尽管开着地暖，陆君衍还是打了个喷嚏。
　　多年习惯，他还是只开暗灯。

　　床上那只娃娃有些旧了，但对于已经伴随了四五年的娃娃来说，已经算很新了。
　　只除了大学里一次换寝室，搬东西不小心把娃娃掉污地上，清洗过一次之后，其他时候都很干净。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他也想过把娃娃收起来，但自嘲想了想。
　　她从来不进他房间，又怎么会发现呢。

　　就像是那满腔心意，怕她发现，又怕她不接受走远，只能小心翼翼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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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江楚璃准时七点半起床，八点半上班。
　　她的睡眠很固定，哪怕前一晚两点多才睡，第二天也是七点半左右自然醒。

　　江楚璃洗漱完出房间，陆君衍已经在厨房弄早餐了。

　　他一向起得比她还早，顺带多做一份早餐。他好像很急，做完就催着江楚璃吃早餐，好像很耽误他时间，然后匆匆出门。

　　陆君衍出门后，江楚璃不急的时候，也不由感慨，还以为她们事务所够忙了，没想到他们速滑训练馆比她们还忙绿。
　　陆君衍差不多大二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国家队，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奖也拿了不少。

　　每天早起，多做一份早餐。
　　江楚璃不由想到，可能是因为这样，托陆君衍的福，她这快一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因不吃早餐而发作过胃病。

　　大四开始实习那一年，江楚璃异常拼，不吃早餐是常事，加上一些推不了的饭局应酬，年纪轻轻就落下了胃疼的毛病。
　　最严重的一次是低血糖晕倒，进了医院。

　　江楚璃吃完了早餐，出门上班。
　　刚开始陆君衍做早餐的时候，她还挺惊讶的，还以为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后来他又做过几次饭。

　　才发现，陆君衍原来真的会做饭，她以前从来不知道，也许是在大学时候学的。
　　她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事务所在京市最繁华的高楼大厦，本该喧嚣，但因楼层高，环境安静而清幽。
　　一家老牌事务所，在全国排名数一数二，往往提前预约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等到。

　　江楚璃大三的时候，因在一场官司中表现出色，被这家名牌事务所投资人所欣赏，一毕业，就被聘请来了这里。
　　大四实习也是在这里。

　　大学时便在法界圈小有名气，如今快一年，已经建立了属于自已的招牌。
　　可谓在圈内老前辈前感叹一句，后生有为。
　　经江楚璃过手的案件，无一败诉。

　　江楚璃乘电梯上楼，她来得还算早，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鎏金反光，映照着面容。
　　京市冷，她一般是长棉袄搭配毛衣，进了公司，有空调，便将棉袄脱了。

　　平时上班时，她会散头发，因为暖和，但要外出或者上法庭时，便会扎起来，有时是高马尾，有时是丸子头。
　　这些年，她好像也变了。

　　她以前喜欢扎头发，现在喜欢散头发，上学总是一套校服，现在更喜欢舒适休闲的着装。
　　唯一不变的可能是头发长度，放下来刚好合适，不是纯黑，偏淡淡的棕色。

　　电梯门打开，在五十多楼停下，江楚璃走出去。

　　这月来了不少实习生，一个个鲜活而蓬勃，见到江楚璃，齐齐喊“江师姐好”。
　　江楚璃一路走过去，点头回应。

　　实习生在后面推推搡搡，使眼色，一个被推搡的实习男生十分不好意思，红着脸躲回办公位去了。

　　女实习生来到男生面前，继续一副恨铁不成钢小声说：“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你不是为了江师姐才努力来这里的吗，别实习结束江师姐都不记得你是谁。”
　　男生期待却又怀疑自已：“江师姐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优秀的人喜欢，又怎么会看上我呢……”
　　“诶呀，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江楚璃有自已单独的办公桌，她进了自已办公室，开始一天工作。
　　办公室不算大，干净整洁，桌上摆了几个俏皮的小玩具，窗边养了些花。

　　江楚璃工作疲惫时，便会望一眼窗外，尘世浮小，好像什么都是过眼云烟。
　　那一刻，心情很平静。

　　江楚璃整理完了几个下周要打的商业案件，不觉已经是中午了，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吧。”江楚璃说。

　　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女生走了进来，十分健谈：“工作狂还在工作呢，有幸约美女共进午餐吗？”
　　江楚璃笑了笑：“别这样，艾琳，搞得我还挺不习惯。”

　　叫艾琳的女生长叹一口气，她和江楚璃是同校，比江楚璃早进事务所工作一年：“你是没看见，那群小兔崽子，看见你眼睛都直了。”

　　“有吗，”江楚璃回想了一下，这几天他们看见她都站得笔直，像看见老师打招呼一样，很恭敬，“我没怎么留意。”

　　“那是，美女都是有距离感的。”艾琳说着将两份外卖放到桌上，“知道你肯定忙到忘了吃饭，点了一份你爱吃的鱿鱼，不用太感谢我。”

　　江楚璃说了声“谢谢”。
　　艾琳诶呀了一声：“说了不用谢，你呀，就是太嗯……怎么说，看起来客气，所以他们都不敢追你。”

　　江楚璃笑了笑：“确实没什么人追我。”
　　大学时有人追过她，不过很少，协议结婚后，俩人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婚姻存续期间不能再谈恋爱。

　　江楚璃觉得这条陆君衍有点吃亏了，陆君衍提出来的，但总的而言，追陆君衍的人比她多多了。
　　他是为了气伊蓝而和自已结婚，没必要这样。

　　但转念想了想，可能是陆君衍天生的教养，尽管他不喜欢她，但是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协议结婚，尽管也没什么人知道。
　　但将来万一传出去了，怎么都不好听。

　　“要不是我英年早婚，”艾琳向往说，“非得来几段办公室恋情不可，那些实习生，看着多嫩啊。”
　　“得了吧。”江楚璃将筷子洗好递给她，“你老公还不得发飙。”

　　“哎。”艾琳忽而叹气，“谁叫我老公对我这么好呢。老实说，楚璃，你单身，体会不到结婚的快乐，也体会不到结婚的烦恼。”

　　江楚璃心说我已经结婚了，同样体会不到结婚的快乐和烦恼，她和陆君衍只是像两个同居在一起的人。

　　俩人边吃边聊，江楚璃吃得快，午休前还能再工作一会。

　　刚来的时候，艾琳得知她吃饭吃得快，只是为了多工作一会，大骂她是工作狂。
　　后来受影响，连带着她吃饭也快了些。

　　饮水机统一配备在开水房，江楚璃吃完了饭，说：“喝水吗，我去打。”
　　“喝！”艾琳埋头趴着饭，一手将自已杯子推出去，“谢谢美女！”

　　江楚璃笑笑。
　　她去打水，顺路还能去交份文件。

　　江楚璃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浑厚的男声：“进。”
　　“主任，我来交上次一审的委托书。”江楚璃将文件放在桌上，“您看看有什么问题。”

　　忙碌的中年西装男人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并不看文件，抬手摸了摸头顶，说：“放哪儿吧，我相信你不会出差错。”

　　“那我先出去了。”
　　江楚璃说，今晚估计还得加班。

　　“等等。”
　　男人是事务所的主任，姓赵，名单，他看见江楚璃手上拿的杯子，叫住江楚璃，说：“虽然我们事务所忙，但是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江楚璃眨眨眼，不明白赵主任为什么这样说，如果说江楚璃是工作狂，那她就是继承了赵单的衣钵。
　　俩人同样是工作狂。

　　“我添了一个孩子。”赵单说。

　　江楚璃再次眨眼，不明白赵主任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想到，赵主任今年快四十，也没听说过他有孩子，应该是中年得子，想和她分享一下喜悦心情。

　　“恭喜。”她说。
　　赵主任：“是个孙子。”

　　江楚璃再次懵逼，想问，这么年轻，连孙子都有了吗？
　　现在都流行早婚早育吗。

　　“所以啊，”赵主任说，“楚璃啊，我看你也挺优秀，条件非常好。工作呢，是要工作一辈子的。年轻人，多谈恋爱嘛。听艾琳说，你都没这方面的意思，你是我们事务所的颜值担当，将来传出去，还说我们事务所耽误人呢。”

　　赵主任说着笑起来，明显因添了个孙子心情好：“过几天，吃满月酒，到时候都给你们放放假。”

　　江楚璃听得头晕从办公室出来，明白了赵主任的意思，要她谈恋爱。
　　还是晕晕乎乎，怎么回事，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催着她谈恋爱。

　　她又不能对外说她已经结婚了。

　　拿着瓶子去开水房打水，江楚璃还没缓过神来。
　　早上被推搡的男生也刚好进来打水，看见江楚璃，像是十几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师姐”。

　　是男生先进来的，江楚璃说：“你先打吧。”
　　“不……不用，”男生立马慌乱说，“师姐您先……您先，我打冷水就好。”

　　闻言，江楚璃也不再推辞，打了两瓶温热水回办公室。

　　一个忙碌的下午又过去，傍晚，江楚璃和艾琳定了事务所附近一家餐厅吃饭。
　　艾琳要去买点东西，江楚璃便一个人先去餐厅。

　　她下了电梯出了大厦，看见中午开水房让她打水的男生，还站在门口。
　　实习生一般四点就下班了，也不会要求多加班。

　　男生看见江楚璃，又过来打招呼：“……师姐好。”
　　江楚璃点点头：“怎么还没回家？”

　　“那个……等朋友。”
　　男生挠挠头，看见江楚璃回应之后就要走，像是有什么要说，脖子红了，最终鼓起勇气说：“师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像是生怕对方误会，又立马解释一句：“就是……一些案件判决，我不是太懂……想向您请教一下。”

　　说完，男生目光期翼地看着江楚璃，十分紧张。

　　江楚璃听完没说什么，直接掏出手机，将微信二维码给了男生。
　　男生愣愣加了，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要到了微信，还在愣神。

　　江楚璃已经走了。
　　因为她在大学时也收到过很多人的帮助，所以对向她问问题要微信的，一律都欣然同意。

　　傍晚吃了饭，便回去工作。
　　晚上九点多，暂时搞完了。

　　江楚璃伸了伸懒腰，看时间，离十点还差八分钟。
　　忙过这段时间后，也许可以轻松一点了。

　　她走出办公室，办公室外还有几个人在加班，看见江楚璃下班，打招呼，“江律”。

　　“你们也早点下班吧。”江楚璃说。

　　乘电梯到地下车库，江楚璃拢了拢衣服，车库寒气逼人，直往骨子里钻。
　　相比于自已开车，她更倾向于坐地铁，但是地铁不直达，且上下班高峰时常爆满高峰，只好选择自已开车。

　　驾照是大三才考的，大一大二帮着学业，大三稍微轻松一点，有了时间兼职，大四忙着实习。
　　拿了驾照一年后才买的车，平价车，没用多少积蓄。

　　过了下班高峰，江楚璃一路开车回小区。
　　乘电梯回家。

　　陆君衍没在客厅，哗哗水声传出，应该是在房间洗澡。
　　江楚璃掏出手机，和包一起放在茶几上，接着坐在沙发上假寐。

　　在外面大家可能都觉得她不会休息，干劲十足。
　　但一回到家，她便什么都不想做，有时要在沙发上躺好久，才动身去洗漱。

　　她不是干劲十足，她只是想给自已找点事做，一停下来，就容易空虚。
　　从江高去世那年开始，她便一直是这种状态。

　　闭着闭着，沙发太柔软，不觉就让人想睡过去。
　　角落传来轻微的动静，江楚璃睁开了眼，坐起来。

　　陆君衍没开灯，洗完澡后，站在客厅饮水机前喝水，看见江楚璃望向她，动作一顿，说：“吵醒你了？”
　　“没，”江楚璃揉了揉眼睛，“只是想眯一会的，我去洗澡。”

　　她走了几步，脑海不由冒出个问题。
　　饮水机有些坏了，接水时常有杂音，开关饮水机的门也会弄出声音。

　　除非是故意轻声，否则接水的声音尽管不大，也会吵醒她。
　　但江楚璃睡眠质量不好，稍微一点微小动静都容易醒。

　　所以陆君衍是故意放轻动作为了不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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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陆君衍喝完了水，正准备回房间。
　　路过茶几时，桌上的手机亮了下。

　　有人发了微信消息过来，他目光随意一扫而过，半秒之后，又快速扫了回来。
　　接着轻眯了下眼睛。

　　[师姐，你睡了吗？]

　　备注是：实习生。
　　头像一看就是男生的头像。

　　陆君衍洗完了澡还没吹头，发梢略显凌乱，滴着水珠，一滴水珠刚好在暗淡的光线中落在了“睡了吗”那三个字上。
　　将字体放大。

　　下意识的，他轻咬了下腮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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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楚璃洗完澡，要找手机充电，没找到，想了想，可能是落在客厅了。
　　打开门，就看到陆君衍倚在她门口。

　　他姿态懒散，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说：“找手机吗？”

　　江楚璃愣了下，想到陆君衍可能是再次出客厅看到了她桌上的手机，给她送来。
　　而不可能是专门等她洗完半个小时澡，送来给她。

　　于是她点点头，没说“谢谢”。
　　说“谢谢”真的很生疏，他们现在的关系，她现在还一团懵。

　　江楚璃拿了手机，要关门，陆君衍还杵在门口。
　　她问：“还有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法三章吧。”陆君衍说。
　　江楚璃懵：“记得。”

　　“记得就好。”
　　陆君衍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回了房间。

　　江楚璃摸不着头脑，打开手机看消息，是下午加她微信的实习生男生发了问题过来。
　　很实践性的问题，书本基本没讲到。

　　她将自已看法发了回去。

　　那边下一秒回了过来。
　　[谢谢学姐解惑。]

　　江楚璃回。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