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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因为我是孤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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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道内,江楚璃走了几步,发现感应灯没亮,应该是坏了。
科技楼的感应灯时好时坏,她没注意。
上完厕所洗完手,她拉门出去,没拉动。
再试了一遍,还是没动,不由皱了皱眉。
同时,广播里响起了播报——
“高三女子八百米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参赛运动员到跑道就位。”
“再通知一遍,高三女子八百米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参赛运动员到跑道就位,过时成绩为零……”
……
两点十分,李迪从小卖部买完东西出来,路过运动会宣传栏时,看到八百米江楚璃的名字赫然填在最首页,
他晃悠着走进教室,对坐在后排低头看手机的人说:“陆哥,八百米,去不去看?”
陆君衍头都没抬:“不去,没意思。”
李迪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哦,学霸也在,她好像就报了接力和八百米。”
过了一会。
陆君衍玩完一局胜利,站起身:“走吧。”
俩人还没走到赛点区,就听到一片哄闹声。
“去哪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会不会中午还没回来,江同学是走读生。”
“不会,中午我去教室拿东西时还看到她了。”
“那会去哪了,你说这怎么办,江同学一向很守时的……”
陆君衍眉头轻皱了一下,走过去:“发生什么了?”
话音一落,人群霎时安静。
实验班和特长班一向没来往,更别说还是陆君衍。
一群人面面相觑,一个男生站出来说:“就是比赛要开始了,江楚璃同学不见了?”
陆君衍眉心不由轻拧:“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我们找不到她了,”刘媚急说,“楚璃中午也没回去,刚才还有人看到她在教室,比赛快开始了就找不到人了。”
陆君衍眉心越拧越紧,问:“最后一个人确定是在教室看到她的吗?”
几人又回想了一番,一个女生弱弱道:“就是在教室,我就是中午回去拿相机拍照,然后看到江同学在写作业……”
女生声音越说越小,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好像在操场看到一个背影有点像江同学的人,那时没太留意……”
“往哪个方向去了?”陆君衍打断女生问。
女生想了下:“状元路!”
话没说完,陆君衍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
厕所内,江楚璃用校牌试着翘了翘门锁,没翘开。
手机也放在教室,一时联系不到人。
外面有压低的窃窃私语声,江楚璃喊了声:“有人吗?”
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广播里又播报了遍八百米赛跑准备,江楚璃在原地站了会,目光落在洗手台下的椅子上。
窗户大概两米高,椅子应该够了。
陆君衍走进科技楼昏暗楼道时,就看见了一个削瘦人影爬出高墙窗户。
看清了那人脸时,心脏差点停了下。
江楚璃翻上窗,拍了拍手,在陆君衍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已经身形利落地跳下了两米高的窗。
在那落地的三秒空隙,看见了陆君衍还有空跟他说话:“帮我去广播台拿一下号码牌,十分紧急,谢谢。”
陆君衍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但广播里播报跟催命一样,只能暂时掉转身头去帮她拿号码牌。
心情跟那晚看见几个青臂壮汉仰躺在地上一样。
江楚璃每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
江楚璃从小混迹巷子,以前摆摊跟地头蛇抢生意,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这点自然不再话下。
她也不在意。
她心里想着比赛,快走了几步,忽然眼角瞥到什么,脚步顿了下。
一个白色的塑料桶放在角落,吸了吸鼻子闻了下,是石蜡油的味道。
乘着那几秒的间隙,她将石蜡油倒在楼梯上,又将塑料桶归回原地。
科技楼的厕所设计不同教学楼,打开门走两步就是楼梯,加上感应灯时亮时不亮,稍不留意就容易滑倒踩空。
估计对方也是怀的这个心思。
做好这一切,江楚璃快步出了科技楼。
……
十分钟后,几个女生出现在科技楼走廊,为首的是吴语。
吴语:“确定关在里面了?”
一个女生点点头。
“石蜡油呢?”
“准备好了。”
几人边走边聊,无不得意。
科技楼厕所是监控死角区,要做什么也能神不知鬼不觉。
吴语看见了前面还用扫把堵住的门,得意地笑了一声。
她走上楼梯。
走了几步,突然脚一滑,还来不及发出声,就连带着身后的几人滚了下去。
几个女生齐齐发出尖叫:“啊——”
一个女生惊恐地看着吴语:“血……吴语,你流血了。”
吴语往额头上摸了一下,反应过来被耍了,脸色阴沉。
几人搀扶着走出科技楼,跑道上是江楚璃获胜的欢呼。
一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运动会结束第一天,高三年级传出了一条八卦。
“真的啊,一瘸一拐。”
“保真,额头都磕破了……”
“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谁叫她平时那么嚣张。”
“不知道是谁,我要给这位勇士颁勋章……”
课间,刘媚兴致勃勃跑到江楚璃面前,聊着八卦:“诶,楚璃,你知道吗?吴语瘸了,大快人心,我刚才去嘲讽,她硬是不肯说是谁,你知道吗?笑死我了……”
三中的阶级对立由来已久,此次事件一半乐祸看戏,一半表面关心,实则各怀心思。
江楚璃猜到是吴语,但真的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不计较,不代表她真的没脾气。
“我说是我做的,你信吗?”江楚璃半开玩笑道。
刘媚立马做了个嘴拉拉链状,后退:“你放心,我保密,嘴严实着。”
江楚璃有点被逗笑。
其实保不保密都无所谓,吴语不肯说,可能是怕丢了面子。
毕竟对于吴语来着,“她”这种人,可能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上午的早读课结束,三班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时整个班级都静默了。
“不速之客”随口喊了位男生:“叫你们班江楚璃出来一下。”
顶着四十几双好奇打量眼睛,江楚璃硬着头皮走出教室:“找我干嘛?”
陆君衍扫她一眼:“没事不能找你?”
江楚璃:“有事说事。”
陆君衍:“……”
憋了一会,他开口:“昨天……怎么回事?”
昨天八百米完之后,就举行了结束仪式,俩人也没再碰见。
江楚璃看了他一会,有些乐:“怎么,你要帮我出头。”
陆君衍别开头,轻哼一声:“不可以吗?”
神色不像开玩笑,江楚璃愣了下:“那还是算了,我昨天已经出过头了。”
吴语背后是伊蓝,陆君衍与伊蓝交好。
她觉得自已就算告诉了陆君衍,陆君衍也不会为了她出头。
那是伊蓝,他们妈妈是闺蜜。
而她也能明显感觉到,陆君衍对伊蓝和其他女生不一样。
听八卦交谈,他们从小就认识了,家世相当。
十年友谊。
她觉得陆君衍应该不会为了自已而出头。
“怎么出头的?”他问。
江楚璃打着哈哈:“啊,反正就……我很舒心了。”
陆君衍脸色有些冷,留下一句“放学我去烧烤店”,就走了。
江楚璃莫名,不知道他突然生什么气。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陆君衍倚在栏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冷淡。
李迪与陆君衍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他这是心情不怎么好的表现。
李迪怂低气压,一整个下午也不敢跟陆君衍搭话。
陆君衍在外面站了会,走进教室。
班上消息最广的胖子正在人群夸夸其口,他走过去问:“科技楼监控知道怎么调吗?”
“陆哥,这你可就问对人了。”胖子一拍桌子,说了个无语的答案,“科技楼监控常年没开。”
“……”
陆君衍:“那帮我查一下昨天下午有谁去过科技楼。”
收款到账提示,胖子干劲十足:“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就能给您查出来。”
踩着最后下课的点,胖子送来了答案。
陆君衍正坐在座位上闭目,胖子气喘吁吁横坐在陆君衍前面,喘着气地说:“不是别人,就今天腿瘸那位。”
陆君衍睁开眼,语气淡淡:“谁?”
想起陆君衍一向不听八卦,胖子解释说:“吴语啊,鼻孔朝天那位花孔雀。”
陆君衍再次下了今天额外的第二趟楼。
他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人是谁,准确地说,是模糊的大概印象,记忆里拉扯出的连带记忆。
陆君衍一出现在艺术班的门口,教室就沸腾了。
陆君衍:“帮我找一下你们班吴语,谢谢。”
被问的女生红着脸:“……她今天请假了。”
闻言,陆君衍轻点头。
那边,有女生挽着伊蓝的手上厕所回来了。
陆君衍开口叫住伊蓝:“有事和你说。”
看见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陆君衍,伊蓝不由怔了下:“君衍,怎么了?”
周五的下课铃过后,教学楼所剩无几的人。
陆君衍和伊蓝站在走廊外,一时看起来郎才女貌。
俩人都是学校风云人物,尽管大家都好奇谈话内容,但没人敢上前打听。
“江楚璃是我朋友。”陆君衍开口说。
伊蓝神色晦暗:“发生什么事了?”
陆君衍:“吴语是你的人吧,麻烦帮我转告她一下,”微微停顿,继续说,“不要找江楚璃的麻烦。”
伊蓝抬头:“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陆君衍点头。
“你不觉得不合适吗,你和她做朋友。”
“就是朋友而已,没什么不合适。”这话让陆君衍感觉到不适,轻皱了下眉头,“伊蓝,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
意识到自已有点情绪不好,伊蓝缓了下:“抱歉,刚才我太激动了。只是朋友,你以前也只交圈子里的。”
天生高傲的人不会觉得自已高傲,只会觉得自已生来优越,要是有天有了低于她们的“瑕疵”,便会竖起“城墙”防御。
陆君衍:“和圈子没关系,有事先走了。”
说完,陆君衍便转身走。
“真的只是朋友吗?”伊蓝在身后说。
陆君衍倏然转身,皱眉不解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伊蓝垂下眸:“我就随口一说。抱歉,我不该干涉你交友的权利。”
……
烧烤店,江楚璃那辆自行车就停在门口。
陆君衍到了,江楚璃拿着本子走出来问他:“吃什么?”
陆君衍想了想,说:“来瓶饮料吧。”
“……”
江楚璃表情无语了下:“你来烧烤店就喝瓶饮料。”
真的不怕被老板揍吗,这句话江楚璃没说。
陆君衍也像是有些觉得不妥,又改口说:“那就……来碗炒饭。”
事实证明,那碗炒饭陆君衍也没吃多少。
烧烤店偏重口,陆君衍没怎么动筷子,门口有只流浪猫,他都喂给了猫。
今天老板有事,提前关店。
陆君衍喂完流浪猫,江楚璃也提前下班了。
这段路人多,不好骑自行车,只能推出去。
“你今天到底来干嘛的?”江楚璃边推车边问。
陆君衍自已也不知道答案,烦躁地随口扯了个:“刚好要买护具,路过这边。”
江楚璃信了:“哦。”
又无话可聊,过了几分钟,陆君衍找话题:“今天我……”
“今天你怎么了?”江楚璃接过,看他。
那双眼睛明而亮,像一汪干净的星辰,陆君衍忽然闪了下眼,他别开眼:“没什么……”
他想说今天找过伊蓝了,但想想又算了,这么说好像显得邀功似的。
他将话咽回去,换了个话题:“你这自行车怎么还没换?”
江楚璃:“能骑啊,干嘛要换。”
一般人自行车坏了,不会选择花大价钱去维修,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有什么意义吗?”他问。
“我爷爷送的,”江楚璃平静说,笑了下,“那人跟我爷爷说看着旧,但是个牌子。我爷爷不懂,信了,花了一千块钱。以前他要卖一个月煎饼才能挣回来,”
俩人已经走出了步行街。
这边是绿荫,轻风吹着绿叶簌簌作响,轻柔徐风,三两学生,像电影里的青春剧场景。
江楚璃站在光晕下,橙黄灯火好像给她染上了一层暖色,在发光。
她穿着干净蓝白校服,回过头:“知道我为什么想学法吗?”
陆君衍心跳漏了一拍,他没发觉,下意识捻了捻指尖。
“不知道……”他本能回答说。
“其实吧,这个问题复杂也简单。因为我是孤儿,所以我想去帮助别人。”
因为我是孤儿,很久以后,陆君衍回想起,才发觉江楚璃早就告诉了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