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张张昭昭

4、第 4 章

　　几个人简单的收拾收拾就赶着去教室，傍晚的太阳不像白天一样能把人烤化了，连风都是柔柔软软的，吹在身上别提多舒服了，顾西洛勾起嘴角，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周池樾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忽然想起了他家收养的那只流浪猫猫，开心时候也是这样眯着眼睛，摊开肚皮咕噜噜的撒娇。
　　顾西洛感觉周池樾的目光往他这边瞟了一下，也反射性的看了一眼对方，这人身后有大片的晚霞，光打在他本就立体的脸上，看上去明暗有致，衬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教室离宿舍不远不近，走着去大概十几分钟，其实大多数同龄人之间从陌生到熟悉也就几句话的功夫，这会儿罗维和张末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高考成绩。
　　“兄弟，你多少分考进来的？”
　　“我不高不低，刚刚好比录取分数线高了三分，压线进来的。”罗维一边说一边洋洋得意的伸出手比个三。
　　“行啊，你这运气也算相当不错了！”
　　“靠，可不是，我怀疑我十八年的运气都用在高考上了，怪不得前十八年那么倒霉。”
　　“哎，小老乡，你多少分进来的？”罗维转过头问。
　　“653。”顾西洛轻扯嘴角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卧槽，你这个分去中大法学专业绰绰有余，怎么来这了？”罗维有些震惊，他和顾西洛一个地方考出来的，这个分是什么概念他再清楚不过。
　　周池樾微微侧过头，旁边的人眼睑低垂，乍一看瞧不出什么情绪，但如果再仔细看几眼就会发现那人微微紧绷的嘴角。
　　罗维刚要继续往下说，周池樾声音不大不小的开口：“就是这栋楼，到了。”
　　楼前人来人往，旁边的花坛里各种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艳，教室在三楼，他们来的不算早，只剩下第一排第二排的位置，原来到了大学也一样，没人愿意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的位置，几个人只能坐在第二排，教室里大家都有说有笑地聊天，小小的一间教室充斥着全国各地的口音。
　　几人坐下没几分钟，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教室，梳着高马尾，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教室逐渐安静，待教室完全安静以后，讲台上的人开口说：“大家好，我叫刘静，是你们的辅导员，以后有什么问题大家直接找我就可以，这是我的电话。”
　　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以后就开始强调军训的注意事项：“别看现在快九月份了，温度还是很高，尤其是北方来的同学，千万做好防晒，注意别中暑，还有，大家一定要好好配合教官……”
　　最后，以一人发了一套第二天军训要穿的迷彩服结束。
　　出了教室，罗维和张末张罗去食堂吃饭，顾西洛一想到食堂的饭菜就没胃口，准备去学校的超市买点面包牛奶当晚饭。
　　他停下脚步对几个人说：“我刚吃过不久，还不饿，你们去吧。”
　　罗维开口劝他：“你不行少吃点呗，要不一会该饿了。”
　　顾西洛笑笑说：“我一会去买点，你们快去吧。”
　　“我也不饿，你们吃吧。”顾西洛话音刚落，周池樾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四个人的队伍一下少了一半儿，就剩下罗维和张末两个人略显孤单的朝着食堂走去。
　　他和周池樾两个人在门口杵着，眼看周围的气氛渐渐尴尬，最后想了几秒钟开口问：“我要去超市，你有想买的么？我帮你带回来。”
　　周池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答：“谢谢，不用了。”
　　顾西洛“哦”了一声，转身往超市的方向走。
　　最后一丝晚霞被吞没，天灰蒙蒙的，他慢悠悠的往超市走，来A市的这些天谈不上不开心，但也算不上开心。
　　从高考结束，到现在被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一切就像一场梦，他多希望这一切就是一场梦。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查到录取信息那一刻，心里默念了很多次的学校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己从来没了解过的陌生的大学，他本以为是录取信息有误，自己明明报的是医学院的临床专业，怎么会被另一所大学的法学专业录取？
　　虽然心里明白涉及到高考录取，出错的概率很小，但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给招生办打去了电话，得到的结果却是：他根本就没报考当初自己选好的大学，直到挂掉电话的那一刻，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自己亲手填的志愿，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坐在电脑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到底哪里出错了，登陆密码除了自己只有赵惜文知道……
　　密码只有自己和赵惜文知道……倏地，一道惊雷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冲进赵惜文的房间盯着面前的人，冷冷的开口：“是你，对么？为什么要骗我，明明可以和我商量，你的意见我会考虑，但你没有，口口声声答应我报考医学院，却在第二天偷偷的改了我的高考志愿。”他闭上眼，牙关紧咬，平复了片刻才继续说：“最可笑的是作为这场故事的主角，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才从陌生人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赵惜文点头承认的那一刻，他没办法准确的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失望抑或是心寒，他突然发现，自己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办法改变事实，曾经距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世人都说光是救赎，但如果光只是短暂的眷顾了一下，那倒底是救赎还是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个小时，彻底冷静下来后，他突然意识到赵惜文对他的控制欲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从最早的干涉他的交友，到最后偷偷把他的高考志愿改掉。
　　事到如今，他该怪谁？他又能怪谁？怪自己的软弱妥协，还是怪赵惜文的强势？
　　回到宿舍，顾西洛一边吃面包一边拿着手机划到微信界面，赵惜文的消息不出意外的弹出来，低着头扫了两眼，看着屏幕上像小作文儿似的叮嘱，他心中充满了无奈，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几下，回复道：“好，知道了妈。”
　　寝室里分外安静，罗维和张末在一起看着球赛，怕影响自己和周池樾，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戴着耳机。周池樾岔着两条大长腿坐在椅子上看书，抬起手用笔轻轻的勾选了一句话：“运气的成分越多，能从中学到的就越少，我们最大限度的忽略自己的无知。”
　　寝室里的空调还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给闷热的夜晚送来了丝丝凉意，四个人也在忙着手头的事儿，这个夜晚显得舒适又惬意。
　　第二天早晨，不知是谁的闹钟先响了第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虽然不情愿，顾西洛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昨天收拾行李当时没感觉累，第二天腿疼胳膊疼齐刷刷的找上门，再看其他三个人的状态也没好哪儿去，看起来迷迷瞪瞪的不清醒。
　　四个人轮流洗漱过后，都感觉精神不少，纷纷换上了昨天发的迷彩服，罗维看了一眼周池樾双眼冒光的说：“卧槽，你小子也太帅了，这一出去不一定把小姑娘迷成什么样呢！”
　　周池樾听着罗维调侃的语气，漫不经心的说了句：“都是普通人。”
　　顾西洛在旁边啃着面包心说：“这人怕是对普通这两个字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几个人出了宿舍楼才发觉，今天的温度比昨天还高，密密麻麻凤凰木和榕树依然挡不住刺眼的阳光，周池樾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西洛，上衣的袖子被挽到了胳膊肘儿，再仔细看，嘴边挂着几小块面包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