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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谣言四起 ...

  •   “白大人怎么来了?”容淮搁下手中刚斟满的光杯,望向门口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殿内暖融的酒气与熏香仿佛被门外涌入的夜风瞬间冻结。

      白飔祁的身影挺拔,裹挟着秋夜寒露的气息,逆着廊下昏黄的照影灯光,只留下一个深邃的剪影。她并未踏入殿内,仿佛只是不经意路过这喧嚣。

      “路过。”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听不出丝毫情绪。她甚至未曾正眼看,只用眼角的余光极其淡漠地扫过殿内景象——那摇动的烛火,那倚在凭几上的醉影,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酒香与暗涌的情愫。目光触及白柒那明显失态的醉颜时,似乎有一瞬难以察觉的凝滞,随即,她如同拂尘般,大步流星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回廊的阴影之中,消失无踪。

      那匆匆一瞥,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白柒的心口。指尖无意识地一颤,杯中残余的琥珀色酒液在光杯壁漾开涟漪,折射出的光芒恰好映亮了他眼底深处翻腾的暗涌——那是混杂着某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刺痛,也对她连她自己都不爱,怎么还渴望她能爱与她无关的人。少年喉结滚动,仰颈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就在他吞咽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一道细微却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心脏——是母亲种下的噬心蛊,被翻腾的情绪与烈酒共同唤醒了。

      “好酒……”一声喟叹般的轻笑从紫檀木凭几旁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白柒整个人几乎陷在柔软的锦垫里,眼波流转,原本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迷离的星河,仿佛整个天穹都在他眼中颠倒、旋转。“怎的……怎的这般晃?”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视线里,那尊精致的鎏金烛台仿佛被无形的手揉碎成万千流萤,在他眼前纷乱飞舞。容淮月白广袖带着一阵风拂过案几,动作间,一股极其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龙涎香特有的沉厚底蕴,霸道地侵占了白柒被酒气麻痹的嗅觉。

      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了容淮腰间蹀躞带上那枚螭龙盘踞的玉扣。

      “休走……”白柒的声音像是被陈年的蜜糖浸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粘稠的醉意和不容拒绝的执拗,软软地缠绕上来。他仰起脸,眼尾飞红,比三月的桃花还要秾艳,直勾勾地盯着容淮,试图在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破绽,“你在酒里……掺了……掺了迷魂草?”他呼吸间带着浓郁的酒香,温热的气息拂过容淮的下颌。

      “分明是你贪杯。”容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垂眸,目光落在攥住自己玉扣的那只手上——素白,骨节分明,此刻却因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容淮指尖微动,白柒却突然失了平衡,整个人踉跄着向他扑来!

      “唔!”一声闷哼。

      白柒的额角不偏不倚,重重磕在容淮胸前玄色外袍纹饰上。那纹饰以金线织就,边缘锐利。

      “放肆,你……你硌着我了!”醉鬼捂着瞬间泛红的鼻尖和额角,那双被酒意和疼痛逼出氤氲水汽的眸子瞪着他,控诉着,眼尾的红晕更深更艳,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娇蛮。这一撞,也让他肩头披着的玄色织锦外袍彻底滑落,露出半截粉中带怯的脖颈。就在那细腻的肌肤之下,一道朱砂描绘的诡异符咒如同活物般,正沿着血脉缓缓向上游移,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是封印着他体内某种狂暴反噬之力的枷锁,此刻似乎也因主人的情绪剧烈起伏而变得不稳定。

      殿门口,林吉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碗里的汤水随着他的步子不断泼洒出来,溅湿了他锦袍的下摆。他身前悬着的镂空星盘里,那些用来照明的细小萤魄更是四处乱窜,发出细微的嗡鸣。

      下一瞬,容淮俯身,手臂穿过白柒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醉鬼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软,带着浓郁的酒香和自身的体息。

      回廊曲折幽深,两侧悬着的琉璃照影灯感应到主人的气息,随着容淮的脚步,次第明灭,投下摇曳的光影,如同一条流动的光河。夜风穿过廊柱,带来庭院里草木的微凉气息,稍稍冲淡了怀中人身上浓烈的酒味。

      容淮的脚步沉稳有力,踏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上。就在他踏出第七步,即将转入通往自己寝殿的岔路时,怀中一直安静蜷缩的白柒突然有了动作。他像是被什么惊醒,又像是在梦魇中挣扎,猛地揪住了容淮胸前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阿淮……”一声模糊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

      紧接着,在容淮来不及反应之际,白柒那只纤长手指,竟带着一种迷醉的执拗,猝不及防地探入了容淮微敞的衣领内侧!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毫无阻隔地触碰到他胸口的肌肤。

      容淮浑身骤然僵硬!龙族逆鳞所在的心口位置,是绝对的禁地。此刻,那微凉的指尖不仅触碰了,甚至还在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指尖似乎还勾着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半枚染血的残珏!那粗糙的边缘,正无比清晰地、一下下地蹭着他心口处那片最为坚硬也最为敏感的护心龙鳞!

      “阿淮的心跳……”白柒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声音模糊不清,带着一种天真的洞察,如同梦呓,“比雷泽……的战鼓……还急……”

      那残珏每一次微小的刮蹭,都像带着电流,穿透龙鳞,直击心脏最深处,勾起无数被强行封存的记忆碎片。屋外的光芒映照着容淮紧绷的侧脸,也映亮了白柒茫然无辜的醉眼。

      容淮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踏入寝殿深处。殿内陈设奢华,月光透过巨大的琉璃窗棂,洒在中央一张宽大的塌上。

      “唔……”白柒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他似乎想蜷缩起来,身体无意识地扭动,玄色外袍在挣扎中彻底散开,露出更多莹白的肌肤和那游移不定的朱砂符咒和艳红的肚兜。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沾着不知是酒气还是泪意的水光,口中含糊不清地呓语着:“阿淮……” 那模样……

      寝殿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并未隔绝所有。殿外回廊的阴影里,细微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如同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天……五殿下……五殿下竟亲自抱人回寝殿?”一个侍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瞧清是谁了吗?莫不是……莫不是那位……”另一个声音更低,充满了惊疑不定。
      “嘘——!噤声!不要命了!”一个较为年长的声音急促地打断,带着极深的恐惧,“……还能有谁?一千三百年前……狐族那位白大人留下的……那个野种啊!”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带着鄙夷和避之不及的忌讳。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旁边的月洞门后窜出!速度极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来人显然没料到廊下有人,头顶尚未完全化形、只余两个小小凸起的龙角,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垂挂的檐铃。

      “叮铃当啷——!”

      撞响檐铃的少年毫不在意,他看起来约莫一千岁,眉眼与容淮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跳脱飞扬。正是容淮的幼弟——容桂。他手里还抛着酒坛,坛身贴着“醉仙酿”的朱砂封条,显然来路不正。竖瞳滴溜溜一转,精准地落在紧闭的殿门和容淮刚刚消失的方向。

      “哥!你的龙鳞……”容桂几步蹦到紧闭的殿门前,鼻子夸张地嗅了嗅,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啧!沾着九尾狐的离魂香!还这么浓!哥,你行啊,终于忍不住把那狐狸……” 他话没说完,带着点暧昧的起哄意味。

      “聒噪。”殿内传来容淮宠溺的声音。容淮指尖微弹,接过酒坛时,半枚染着暗沉血渍的残珏,悄然自袖中滑落。

      容桂瞳孔骤然紧缩——这分明是当年那狐族小子,临别时蛮横地从哥哥承影剑穗上扯下的定情佩玉!

      此刻,塌上的白柒正被血色梦魇纠缠。
      “别死……”破碎的梦呓混着泪痕洇入枕畔,窗外一道惨白惊雷撕裂沉沉夜幕。容淮握着酒坛的手倏然收紧,千年陈酿自坛身绽开的裂纹中汩汩渗出,在地上蜿蜒流淌,勾勒出诡谲而宿命的纹路在脚下蔓延,而梦魇与现实,在雷声与酒香中,无声碰撞:“是你吗?”

      所有的线头都缠绕在那一枚染血的残珏之上,绷紧,再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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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章最近有删改,所以前后内容有可能会不同,若有疑问请在评论区表达,你们可以看一下更新时间,就知道删改到多少章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