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兔几白

13、月亮

　　【第十三章】

　　杯子蛋糕制作进入收尾，白薇按照九班那个女生的教学装饰好自己的蛋糕，然后请阿姨给姜稚南她们送上去。
　　她摸到荷包里的卡，想着是该完成此行的目的了。
　　她问周泽阳：“你哥哥呢？”

　　“啊？我不太清楚。”
　　周泽阳没想到白薇会突然问这个，“但我昨晚看见他车子在庄园，他估计去花房那边了。”
　　说着他又解释：“我哥他今晚的机票，去香港转机出国。他可宝贝那个花房了，每次出远门都要自己去照料一番再走。”
　　白薇手上的动作滞了一秒。

　　“你问这个干嘛？”周泽阳后知后觉地问。
　　白薇真假掺着回答：“之前他和朋友在我打工的烧烤店吃东西，有个随身物品落在那边了。”
　　周泽阳：“哦。”
　　白薇：“嗯。”

　　憋了好一会儿，周泽阳又搭话。
　　“你喜欢奶油蛋糕吗？”
　　“嗯。”白薇回过神来，“小时候总想吃。”
　　但没怎么吃过。

　　“那以后你给我写笔记，我买给你吃好不好？”
　　少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白薇抬头，看见周泽阳微颤的深褐色瞳仁，再次窥探到了他的心意。
　　“不用。”她直截了当地拒绝，缓了缓又补充，“不过笔记我会继续给你抄的，其他科目也可以。”
　　少年的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哦。”

　　气氛又开始尴尬。
　　白薇想找个借口离开，于是摊开自己的手：“我手被奶油弄得有点儿腻腻的，我去洗个手，顺便去看看莫梨他们回来了没有。”
　　“哦，好。”周泽阳答应道，然后提醒，“一会儿午饭就要好了，你们记得过来。”
　　“嗯，谢谢。”

　　洗完手之后，白薇并没有去找莫梨，她把兜里的卡拿出来看了看，拿出触屏都不太灵敏的手机，想给宁辞发条短信。
　　因为需要表达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还是尽量自己还给他比较好，叫周泽阳转交是最后的办法。
　　纠结了很久，白薇还是没发短信过去，她怕自己打扰到宁辞。
　　她打算去周泽阳说的花房碰碰运气。

　　白薇沿着人工湖走，逐渐到了湖西侧的一条小路。
　　左侧是繁茂生长的白色欧洲木绣球花树。
　　绿色的大叶片簇拥着一团又一团硕大的白色花朵，被吹得肆意摇晃，在初夏的风里张扬地盛放，将蝉鸣送上树梢。
　　花朵擦着白薇挽起的辫子，扫去她纷乱的思绪。

　　湖水在风中泛起涟漪，白薇双手扶着湖边间隔木桩，迎风而立。
　　她忽而就有些羡慕，羡慕有人能将这样的风景私藏。

　　沉浸许久，白薇注意到坡下有一个类似花房的地方。
　　她回过神来，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辞穿着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倚靠在花房的玻璃上，只留给她一道修长挺拔的侧影，淡漠而疏离。
　　他手持接着水管的花洒，细密的水雾从花洒里细细喷出，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彩虹。
　　雾气里，一切都是朦胧的。
　　白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盯着看了许久，而后走了过去。

　　宁辞听到脚步声时，转过头来，眉眼俊美、清寂懒散。
　　“白薇？”宁辞平静地看向她，语气里有些意外。

　　周围是一片花圃，植着丛生的黄色月季，紫色的重瓣铁线莲绕着白色铁制围栏肆意生长，其中还夹杂着些五颜六色的小花。
　　白薇被眼前的花草吸引，愣在原地。
　　她的眼睛是圆圆大大的鹿眼，却在目光与宁辞相接的那一刻，无端地氤氲出潋滟水色来。

　　宁辞拧关水龙头，把花洒往架子上一放，自在地走了过来。
　　“周泽阳说他搞了个什么轰趴，你也过来玩儿了呀。”
　　他微微俯身，注视着情绪难以摸透的女高中生。

　　“我是来还你卡的。”
　　白薇说出这句话，随后把卡塞到宁辞手里。

　　“嗯？”宁辞露出一丝浅笑，“为什么要还给我？”
　　白薇：“本来就是你的。”
　　“可是我送你了。”

　　她皱起眉来。
　　“我不能收。”白薇目光坚定。
　　“为什么？”他饶有趣味地问。

　　“因为感觉怪怪的。”白薇解释。
　　“是么？”宁辞拖出上扬的尾音来，“怪在哪里？说来听听。”
　　白薇在胸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只见过几次面，你突然给我卡，虽然我不知道卡上有多少钱，但是你给我卡就不太对。”
　　“我说了，我想资助你，供你上学。”
　　他的声音仍然平静而温和。

　　“宁辞。”她认真念着他的名字。
　　“如果你老一点，四十来岁，再丑一点，那是不是就很像……”
　　白薇停顿了好久，才憋出最后几个字：“像土大款包养穷学生。”
　　说出这句话，白薇羞赧地低下头，这话荒唐，却是她觉得非常实际的说法。

　　“包养？”宁辞被这两个字逗笑，微微颤抖着双肩。
　　“你在哪儿学的这些词。”

　　笑着笑着，宁辞发现眼前的少女红着脸低下头。
　　他轻咳两声，收了笑，一本正经说：“可是我不老，可能也……不丑。我真的不图你什么。”

　　这话让白薇有些急了，她慌忙开口：“我知道你是好意，不图我什么。我本来……也什么都没有。”
　　“但是，如果你四十多岁，长得不好看，我肯定不会接受你的卡。”白薇神情严肃，“所以你年轻、好看，我也不能拿你的卡，因为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嗯……”宁辞品了品她的话，“谢谢。”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谢谢倒是让白薇一头雾水，好几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她刚刚说宁辞长得好看，所以他是在谢谢这个？

　　正当她想开口找补点儿什么的时候，宁辞又慢悠悠地开口：“我要出国了。”
　　“我知道。”白薇低下头。
　　今晚就走。

　　“我不在的时候，可能什么也帮不了你。”宁辞把卡塞回白薇的兜兜里，“它或许可以帮你。”
　　“实不相瞒。”他耐心地劝说少女，“于我而言，钱是最没有成本的付出，但似乎可以帮到你。”
　　男人一顿，漂亮的唇闪动：“也可以算我借给你，你以后工作了还我，我不收你利息。你就当我是你的……债主或者资助人。”

　　白薇静静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他的脸好看得有些过分，这让她难以全神贯注地跟上他的话语。
　　“可是……你为什么帮我？”白薇小声喃喃，“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
　　“因为我答应你了。”

　　“嗯？”白薇有些疑惑。
　　宁辞却什么都没解释。
　　在少女木讷的眼神中，宁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是哥哥对妹妹，是前辈对后辈。

　　……

　　这是白薇第一次收到花，黄色月季。
　　“和你的裙子很配。”宁辞把花给她时是这样说的。
　　白薇看着他用剪子一朵朵在月季丛里挑选，然后处理好尖刺，再随意地递给她。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藤本月季，名字叫王妃。”
　　宁辞淡淡说。

　　白薇低头瞧了瞧，是很温柔的黄色，还带着诱人的香味。
　　她低声问：“你要去哪个国家？”
　　对面的人还在低着头弄花藤：“英国。”
　　犹豫了好久，白薇还是没能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宁辞坚持不接那张卡，白薇突然想着，或许她可以留下那张银行卡。
　　反正她不会用里面的钱就是了。

　　木质楼梯的尽头，山坡上传来车子的鸣笛声，白薇和宁辞同时回过头。
　　路的另一边停着一辆白色阿斯顿马丁，车里的人降下车窗，伸手摘掉墨镜。
　　“宁宁，走了。”
　　是沈枳，他穿着一件夸张的银灰色上衣，悠闲地看着他们。

　　宁辞把手上的花剪清理干净，放回架子上，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去跟你同学玩儿吧，我要走了。”
　　“假期愉快。”
　　他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

　　宁辞走后，白薇心不在焉地抱着花回去。
　　午餐已经快要开始。
　　姜稚南她们唱完了歌下来，陆然在她身边的座位打手游。
　　“薇薇，这边！”

　　白薇小步走过去，坐到姜稚南旁边。
　　“你刚刚去哪里啦？”
　　“人工湖另一边。”她实话实说。

　　师傅们还在忙活着，准备好餐点估计还要一会儿，白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姜姜，你带相机了吗？”
　　姜稚南时常会追爱豆的行程，家里好几台相机，她平时出门玩儿的时候会习惯带一个小的微单相机，这一点白薇是知道的。
　　“带了。”姜稚南点头，疑惑道，“你平时不是不喜欢拍照吗？今天破天荒啦。”

　　“别笑我啦。”白薇摇了摇她的胳膊，“帮我拍照张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手里这些黄色月季太过明媚动人，白薇第一次有了拍张照纪念的想法。

　　姜稚南拉着她小跑到人工湖边，在草坡下面找了棵傍水的柳树。
　　“你坐在这里。”姜稚南安排道。
　　紧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圆形的小东西，一打开便摊成一个圆形的反光板。
　　白薇一惊：“这么专业的么……”
　　“嘁，你不看看我是谁，我以后就是我爱豆的第一站姐！”

　　白薇捧着花坐在树下，阳光穿过树叶之间宽宽的缝隙落下来，将她的肌肤衬得通透无暇。
　　“薇薇，笑～”
　　咔嗒——

　　-
　　宁辞坐在副驾上阖着眼休息，车载音乐跳到下一首摇滚歌曲，激烈的鼓点和电吉他旋律震得他蹙起了眉。
　　“你没睡啊？”沈枳关小了音乐声，“马上要有段时间见不着你哥哥我了，提前忧伤会儿，也行。”
　　“……”宁辞，“没人惦记你。”

　　“刚刚我可瞧见了，你跟一个漂亮的小妹妹聊天儿，还把你那宝贝花圃的花送给人家了。”沈枳啧声感叹。
　　“话说回来，你居然舍得把你妈留给你的花房里的花送人？”
　　“上次我找你要，想分栽一些去我那儿你不都不同意，说怕我给糟蹋了。怎么，摘下来送姑娘就不糟蹋了是吧。”
　　宁辞：“……”

　　“那个妹妹多大了？周泽阳的同学？”他突然想到什么，“不会是上次那个吧？”
　　宁辞侧过脸目光紧紧盯着沈枳：“好好开车。”
　　沈枳“嘁”了一声。

　　在不断后退的街景里，宁辞回想起女生高烧不退，他守在她的小出租屋里的那天。
　　那天晚上一向自控克制的女生发烧，说了好些胡话。
　　她说，没有人在意她，没人管她。

　　鬼使神差地，宁辞注视着少女泛红的小脸，为她擦掉额边的虚汗。
　　他平静地说。
　　“别怕，以后哥哥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