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这么些年》九月初九

1、第1章 王铮出生的

　　王铮出生的时候，我正在病房门口百无聊赖的发呆。火锅吃了一半，被武德一脚踹了出来，火箭都没有我这般匆忙。嘴巴里还留着朝天椒的味道，干，点了半天的烟都抽不出个三五来。
子夜时分产房的猫叫声，不用细听也知道，这小子必定人世坎坷，命途多舛。连出世都折腾了个三四回，每每有迹象出来，偏偏又钻了回去，脐带还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差点就憋死在子宫里。他老娘每日祈祷拜佛的念叨吵得我不得安宁。
得，虽说是个体弱多病的主，但胜在有我。
他三岁时候，最是可爱。眼睛大大的，活像两枚上漆的黑丸，一转一转，动到你心坎上。这时候最喜欢拉着我衣角蹒跚跑动，撅着嘴巴要糖吃。我手头能有什么糖？不过是半夜给他唱唱那老掉牙的歌，哄着他罢了。
这孩子开智晚，两岁多才说话，走路还时常跌倒，做事只能就手头一件来，简直是一根筋到底，七窍少了一窍。
哎哎，真令人发愁。
十岁时候春游出行，专顾着走路防泥溅鞋，竟然不留神跌入池塘中，我拼死救他回来，却生生听他嚎啕三日，哭爹喊娘的把嗓子都毁了。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也成了红葡萄，真是徒生爱怜啊。反正体虚，也不怕他人笑话，怎么说救命之恩也不小吧，照样给他唱歌哄他入睡，不过这一次是搂着他罢了。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然后，看着他从少年开始抽个，形容渐开，眉宇清秀。家学渊博，性情温和，十足十的好品行。
我当年伤了身骨，一直未见好，陪在这孩子身边的日子也总是断断续续，时常一个人的时候，就想着这小子又不会闯了什么祸，犯了什么错吧。不在他身边，总是放不下心。
没想一次，就画他一幅像，青簪白锻，笑若拈花，真正的清隽脱俗。
然后慢慢的，画上去掉了那些棱角，又少了点沉稳，渐渐的倒像是个十七八的孩子，就留下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王铮十岁后就见长了性情，比原来的榆木脑袋灵活的多，一双眼珠子越发生的招人勾魂。
只是阳城却说这小子却是被我强开了命线，虽然神智见长，一饮一啄，只怕情路难走。骨子里依旧是执拗性子。
我并不在意，但凡我在，也不会让他受的苦。
当时，我真是这样想的。
身体稍见好转，也顾不得阳城的痛骂，一脑子的归心似箭。
回来时，脸上笑意未褪，就看到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肉帛相见，红帐浪滚，浅叫低吟，婉转缠绵。
本是销魂荡魄的情色画面，我却看的是五雷轰顶，六识尽丧。仿佛被油锅里滚过一回，又像是刀山上绞过一趟。
揪着心的疼。
几乎是夺门而出，吓得屁滚尿流——这是阳城说的，他人都信了。
其实，我倒觉得自己那天挺牛气的，也就是悄悄找了个地，一根接着一根抽罢了。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突然间被人抢走了，还上下其手，任谁都要难受的吧！
阳城白了我一眼，骂我一句傻。
除了傻，我还能做什么。
看着这孩子于家中一刀两断，看着他在情海里奋不顾身，看着他为一个人神魂颠倒，看着他仍旧像孩提时候专注的小心的熬汤。
然后看着他被那个男人伤的肝肠寸断。
我日日守在他床前，为他唱招魂曲，低低浅浅，想让他能安稳点。他转转反侧，默默落泪，却滴滴都入了我心。
王铮王铮，情深不寿，恩大若仇，不若尽忘了吧。
阳城正告我，他们之间是天生的一段孽缘，机缘早定，我插不得手。
我知道，我只是看客。
可是，我怎舍得？
他本是我心间眉梢的宝物，却如今被人抛之不顾，他一日眉宇不得舒展，我一日如堕十八狱崖。
我从未有如此奢求，能握住他的手，给他一段温暖，能让他勾勾嘴角，如孩提时候扯着我衣角要糖。
我的王铮，本不该这般郁郁潸潸。
我托阳城去找于宣。
名簿上王铮难得的好友，命格过强，灵慧极旺，却是已近死期。
我见她时，她已是弥留之际，看我一眼，即问“可是王铮有事？”
我只道续她三年命，还王铮一段情。
并非虚话，她与王铮也是一段若有若无的牵连。不过本是老死各安天命，却让我生改了。
她说“好”。
看着我的眼神却是一派慈悲。
我求仁得仁，并不惧什么，拜谢她后，就匆匆布置。
只是多少日子的算计，多少反复的揣摩，仍旧比不得见了面的一声的招呼。声不过耳，却荡气回肠，百感交集。
“你是，王铮？”
总算能触摸到你，
总算让你注视到我。
于宣死时，正是我天劫临头之际，战战兢兢几万年，积德无数，但一招擅改天命，附身凡体，终究是破了修行。
天雷炸魂之际，我却心平气静，冷不丁想起极其琐碎之事。
犹记得鬼殿森森，他带朝露而来，站投生台，冲我微微一笑。
“周乞，且随我去吧。”
纵使身为中央鬼帝，治八荒抱犊山，享万年尊荣，也抵不过他玉清真王低眉一眼。
过奈何桥，饮忘尘汤。随他人间一遭，护他百年好和。
孟婆领众鬼屈膝，声势浩大道“恭送大帝。”
彼时意气风发，心中坦荡，只觉百年一瞬即逝，不过黄粱一梦，终究是会回来的。
孰料，竟是红尘情劫，万劫不复。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王铮，莫要落泪了。
日后，只怕另寻他人为你唱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