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原旧事》夏可追

23、chapter22

　　01

　　二人肩并肩往楼下走。

　　顾南原把笔记本抱在胸前。低头看，蓝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自己的脚步微微震动；目光偏移，是男生那双修长的腿。

　　他不疾不徐地配合着她下楼梯的节奏。

　　话说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一起走啊……顾南原有些无措，面对过于漂亮又不够熟悉的男生女生，她都莫名容易紧张。

　　是不是应该主动找个什么话题打破一下沉默？她犹豫着，但一个略显荒唐的念头突然抢先闯进了脑中——

　　“他会不会觉得我的腿很粗？”

　　她稍稍仰头，试图确认他那个身高所在的角度会不会一眼就注意到自己的小粗腿，却正好撞见他那一双柔静清澈的眼睛。

　　他一直垂着眼看她，脸上有着超越这个年纪的沉静。

　　顾南原忙收回目光，他却还是神态自若地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在想什么？”

　　“呃，没有。”顾南原紧了紧手上的本子，开始找话题，“学长，你刚才为什么说原来我就是顾南原？”

　　陆远没有接她的问话，反而丢了一个问题回去：“你一直都这么容易紧张吗？”

　　“啊我吗？”顾南原用力地眨了眨眼，“还、还好吧。我可能性格有点慢热，在陌生人面前会有点不自在。”

　　居然直接用“陌生人”这样的词，她的诚实让陆远觉得有趣，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只敢腹诽的顾南原撇撇嘴。

　　“我经常听王老师提起你。”陆远说，“春田小学的王诗雯老师。”

　　顾南原是真的惊讶了，瞪大眼睛看着他：“王老师？我小学的班主任王老师？”

　　陆远点头：“嗯，她是我大姨。”

　　“大姨……原来是这样。”顾南原收拾好惊讶。春浦县果然小得不得了。

　　“她跟我说过，你是她最得意最喜欢的学生。”陆远看着她，“我记得，她还经常把你的作文给我看，让我找找差距学习学习。”

　　“你说得太夸张了。”顾南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的作文启蒙都是靠王老师，我内心一直十分感激她。”

　　“咳咳，所以啊，我是你恩重如山的王老师的外甥。”陆远故作严肃，“这么近的关系，你在我面前不会不自在了吧？”

　　顾南原一愣，反应过来他前面的话是有意破冰，于是领情地笑了起来：“不会，不会。”

　　转眼间走到了一楼门口，陆远作势要往食堂去。顾南原和他道别：“学长，我要先回教室了。那，再见。”

　　“你不吃饭吗？”

　　“时间来不及了。”顾南原晃了晃腕上的手表，“现在大家应该都坐在教室里了。”

　　“你管他们做什么。你是来开会的，就算迟到老师也不会说什么。”陆远说，“走吧，现在食堂没什么人了，吃个饭快得很。”

　　“不了不了，我也不太饿。”顾南原急急地倒退了几步，“太冷了，我要先回去换裙子。”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怕冷，怕迟到，还是怕和陆远这样的男生一起吃饭。

　　“喂……”她溜得太快，陆远的劝诫只能咽了下去。

　　“学长拜拜！”她冲他挥挥手，随后转头向教学楼跑去。

　　黑色的马尾，蓝色的裙摆。

　　少女的背影摇曳在少年沉静的双眸中。

　　02

　　“饿死了……”终于熬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顾南原立刻就跑到陈雪的位置上，“你有没有吃的？”

　　陈雪两手一摊：“没有，今天都没买零食。小卖部的阿姨好像家里有事，今天没开门。”

　　“啊……”顾南原无力地趴在桌上。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躲什么鬼，应该和陆远一起去食堂吃饭的啊！

　　“你开完会没吃晚饭啊？”陈雪说，“你等我，我寝室里有囤货。”

　　顾南原两眼放光：“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她周末带来的水果已经吃完了，幸好有陈雪这个“零食大户”在。

　　幸好现在女生寝室就在教室的楼上，下课十分钟足够跑一趟。

　　当顾南原嘴里叼着饼干回到教室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座位边围了好多人，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见顾南原进屋，围观的人稍稍让开了一点。顾南原这才看见自己的座位上放了一个袋子，里面有一盒小蛋糕、一块巧克力、一个香蕉还有一盒牛奶。

　　顾南原看看陈雪，又看看大家：“这是怎么回事？”

　　姜玲最先叫起来，她上来拍了一下顾南原：“南原！你和陆远居然那么熟？”

　　顾南原没明白：“什么？”

　　“刚才陆远亲自给你送来了这些，”姜玲说，“他说你没吃晚饭，怕你饿坏了，所以特地给你送上来的！”

　　“你和陆远是什么关系啊？”苏晴晴也是围观的一员，“你们不会在谈恋爱吧？”

　　“哇哦——”围观的同学们默契地发出了一声怪叫。

　　“谈恋爱”三个字在顾南原听来格外刺耳，她禁不住瞪了一眼苏晴晴：“你不要胡说八道！”

　　“好吧，我确实是胡说八道了。”苏晴晴作出上下打量她的样子，“毕竟要说陆远会喜欢你，也实在是难以让人相信啊。”

　　“什么难以相信啊。”姜玲反唇相讥，“难不成，你喜欢陆远？觉得陆远能看上你？”

　　“你……我对陆远可不感兴趣。”苏晴晴不屑道，“我喜欢的人可比他帅多了！”

　　“别吵别吵，我们让南原说。”有同学一脸八卦，“南原，你和陆远到什么程度了？”

　　“就是就是，别藏着掖着了，我们保证不会跟老师透露半个字！”

　　连陈雪都听进去了，她瞪大眼看着顾南原：“不会吧？你背着我偷偷做什么了？”

　　“没有没有没有。”顾南原无奈地坐到座位上，“我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他。不过，你们为什么都好像认识这个陆远一样？”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嘉英谁不认识他啊！他的成绩可是常年全校第一。”

　　“还曾经创造过连续6次月考第一的记录，并且每次数学几乎都是满分。”

　　“陆远已经不是学霸了，是学神！”

　　“最关键的是，”姜玲做捧心状，“他还那么帅！”

　　“对啊对啊真的帅！我觉得全校就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了！”

　　好吧，出圈的重点还是得帅。

　　顾南原打赌他们并不会知道九年级的月考第一是谁。

　　她惊讶地看着大家。平日里只顾着埋头读书，食堂宿舍教室三点一线，她还真不知道陆远这一号风云人物。

　　“只可惜呀，我们只有远远花痴的份儿了。”姜玲继续调侃，“陆大神看来已经名草有主了。”

　　“打住……”顾南原叹了口气，示意她噤声。

　　姜玲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但还是贱贱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们一定死守爱情的秘密。”

　　大家都笑起来。

　　顾南原无语。桌上的这些零食，也确实让她百口莫辩。

　　好在上课铃声救了她。

　　大家只能带着蠢蠢欲动的八卦心回到座位上。

　　数学练习册摊在桌上，顾南原却有些走神。

　　这个陆远，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顾南原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的衣服，又摸摸自己的脸，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爸爸不止一次说过，她长得像母亲，她怎么也算不上是漂亮的女生。

　　但是，没想到陆远居然这么厉害。听同学的描述，他的成绩应该是远胜于自己的……

　　顾南原心中生出了一丝罕有的崇拜。

　　他也确实好看，好看到自己甚至都没有勇气和他一起去食堂面对面坐着吃饭……

　　如果自己和他真的一起去吃饭了，被大家看到的话，是不是会听到更大的起哄声……

　　不过，虽然有一点尴尬，但是和陆远这样的男神被放在一起起哄，感觉其实也没那么坏……

　　别的不说，他那双眼睛，可真是好看啊。

　　顾南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傻笑。

　　陆远……这个名字也是简单又好听。

　　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在草稿本上写起字来。

　　等她反应过来，草稿本上已经写下了好多个“陆远”。

　　顾南原一惊，忙心虚地去看同桌的姜玲。

　　姜玲正低着头偷偷看小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顾南原稍稍舒了一口气，命令自己收敛神色。

　　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这是自习时间！

　　她把练习册先放到一边，从桌肚里掏出了日记本。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任何影响学习的事情，都应该从我的脑子里挖去。”

　　“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让父母的战争停止，才对得起辛苦工作的爸爸妈妈。”

　　“顾南原，不要太肤浅，不要人家随便送块小蛋糕就胡思乱想！可耻！停止幻想！他这样的男生，不可能喜欢自己，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与其去想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想法，倒不如去想想，为什么人家可以连续6次都考全校第一？为什么人家的数学能轻松考满分？而你却经常犯过的错误还会继续犯！”

　　她越写越激动，又一次在日记里“三省吾身”，将自己批判了一番。

　　那颗蠢蠢欲动的少女心，也渐渐在沙沙的写字声中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