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风》绮诃

5、梦 …

　　　　最初的开始是在一间实验室，潮湿、阴暗，角落里生着厚厚的绿苔。我在这里醒来，拥有意识。
　　他们告诉我，我今天应当回到“那里”，跟“妈妈”一起。
　　“妈妈”很快就到了，让我坐上一辆白色的车，在我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将我送到了“那里”。
　　密密麻麻的人坐在一起，我的视野却只到他们坐下后的腰部。
　　这时，“妈妈”让我跟一个女孩问好。
　　她扎着马尾，笑容温和，却让我有些不适。
　　“妈妈”说她是邻居方阿姨的女儿，我应该叫她姐姐。
　　我没有记忆，也不认识什么方阿姨，所以我没有说话，向后缩了缩，躲开了她的视线。
　　“妈妈”没有在意，女孩在我看不到她之后便失去了存在感，我的耳边却突然出现了嗡鸣，听上去像是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她妈妈不是很漂亮吗……”
　　“为什么她长的这么普通……”
　　“……”

　　我有些头疼，“妈妈”就将我带离了那处封闭、拥挤的房间，告诉我我应当去随便转转，适当的时机来临，“妈妈”会来接我离开。

　　我在“那里”四处逛着。
　　一直用“那里”来称呼这个地方，实际上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里，“那里”是从“妈妈”和那群研究院的口中得知的代称。
　　我走着走着，嗡鸣又出现了。抬头向前看，看到先前的女孩挽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微笑着向我走来。
　　“你在地下车库……”
　　“是她……”

　　如同嗡鸣所言，女人生长着一张极其美艳的脸，原本还算清秀的女孩在她面前便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女孩注意到了我，或者说“方阿姨”注意到了我。她们向我走来，我无由感到一阵恐惧，几乎控制不住我的身体。于是我后退了一步，眩晕感褪去后，我站在高楼上。
　　面前是交织在一起的旋梯。
　　它像是压平的DNA链，没有扶手，木头与铁链交织在一起，织成一条奇异的楼梯，连接着不同的楼层。许许多多的楼梯聚在一起，看上去却异常的空荡。
　　嗡鸣鼓励我去爬过某一条楼梯，无论哪一条，无论去哪里。
　　“十八楼太低了……”
　　“随便哪一个……”
　　“去吧……”

　　于是我开始爬楼梯。
　　说是爬，其实我是在下降。
　　用手卡在木块交叉的地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楼梯上，脚试探着铁链与木块交叉的地方，一点点下行。
　　楼梯开始软化，甚至摇晃，如同索桥，晃的我几乎难以继续前行。
　　我抬头，头顶是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天空。
　　身后与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与我一样在爬楼梯的人，不过身后的人与我同向，脚下的人确实反方向而来。
　　这样不行，楼梯只有成人小臂宽，还是由木块和铁链构成，脚下的人一旦与我相遇，我们都难以继续前行。身后的人就会将我们一起挤下去。
　　这样不行。
　　高楼的护栏后突然出现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他们哄笑，吹口哨，甚至大声叫好，仿佛在期待我们的相撞。
　　吵闹？
　　有一点。

　　此时我已经行至楼梯的中段，楼梯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仿佛有人在身后，在楼梯上剧烈的跳动，引起整个楼梯一起随之震动、左右摇晃，想要将楼梯上的人全部晃下去。
　　我没有退路。
　　眼前几乎被白光覆盖，深深浅浅的灰色和白色，看上去像是触爪一般。
　　我摸索着继续前行，失去视力辅助，只能凭借运气和触感前行。
　　祈祷幸运女神的垂怜。

　　眼前那片白色褪去之后，我与反向的人之间就差了五个身位了。
　　他顺着一条铁链向上爬着。
　　我说:“让开！”

　　只能是他让开，我身后还跟着千千万万的前行者，我无法退，而反向的人却只有他一个。再加上我们的楼梯已经行过大半，他却离连接楼梯的平台只有两个身位。

　　楼梯开始猛烈的摇晃起来。

　　我被甩下去了。
　　不过，幸运女神眷顾，我只是被甩到了另一个平台上，位于我本来想要到达的平台正下方，中间还隔着三个平台。

　　嗡鸣又起。
　　“失败了……”
　　“失败……”
　　“错了！！”
　　“不能……”

　　这种脑子里仿佛有一个会场的人在窃窃私语的感觉太过难受，让人头疼，所以我的头疼了起来，我抱着头蜷缩在墙角，眼前的景象被搅动成一片模糊不清的灰色，有着浓重的阴影。
　　一个温和一些的嗡鸣对我说:“四处逛一逛吧，时间到了妈妈就带你离开了。”

　　于是我开始在楼层间游荡。

　　视野中又突然出现了许多忙碌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头上蒙着灰色的阴翳，一齐发出吵闹的杂音。我被人群拥簇着，被推进了一个明亮的教室。头顶的不明光源投下惨白的光线，脚下光洁的瓷砖也因此反着冷光，我茫然四顾，被推向了人群最前。
　　嗡鸣再次将我淹没，我却难以分辨其中，直到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带着我离开。
　　温和而轻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好了，我们该走了。”

　　不是“妈妈”。

　　我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温凉的笼罩在耳边，粘稠、柔软的触感。
　　身高不对。
　　声音不对。
　　态度不对。
　　应该是什么？

　　隐退的嗡鸣炸响，在耳边高声尖啸。

　　不能……让他发现。

　　我跟着他离开。
　　地下车库昏暗又潮湿，苔藓令我不得不紧紧抓着他的手，防止自己跌倒在腥臭的不知名黏液中，嗡鸣像是接触不良，断断续续，内容也顿顿卡卡。
　　在说什么？

　　好恶心。
　　胃部被扭曲搅成一团，空间的旋转令我几乎站不住，忽明忽暗的灯光中，我感觉手中抓着的衣袖忽而掉落。
　　他融化了。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