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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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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过后,天气也随之转晴,不过北风依然呼啸,冷嗖嗖地直往人脖子里灌,太阳再耀眼也无济于事了,大地干燥,行人寥寥,冬季就是这样。
就算是休息了几天,Healing再开门还是和之前一样忙碌不停,有九成老客户都来捧场了,夫胜宽准备了小零食一一送上。
“店长,SVT又下了一笔订单,你快去帮忙吧!”克拉抓紧打了单子出来,又催促着跟熟人拉家常的夫大店长去备货。几天不见,她不止人更俊了,胆子也更大了,都敢使唤夫胜宽了。
“来了来了!”马不停蹄地跑进后厨,李硕珉和帮厨忙得要飞起,见状,夫胜宽立马参与其中。
“哥,13号桌的咖啡好了没?”店里的音乐和人声掺和在一起特别混乱,李灿只能不顾形象地扯着嗓门大喊。
“马上就好。”李硕珉已经习惯了忙碌,全然不受外界的影响,他有条不紊地配着饮品,手法稳重,无一出错。
早几年盘下这家店的时候,还是因为无人光临而倒闭的饭馆呢,后来被夫胜宽他们经营起了咖啡厅的生意,没几日就在圈里混出了名堂,后来站稳了脚跟更是风生水起,惹了不少老店眼红,却并无祸害找上门来。
夫胜宽说这是块风水宝地,李硕珉却以为这都是夫胜宽努力来的好结果,尤其是在认识尹净汉之后,他才知道,并不是这块地皮有多招财,而是夫胜宽这个人天生就被神明保佑着,受神的恩惠一生顺遂,非他所能企及。
李硕珉问:“他经历了那么悲惨的童年,神又在哪里呢?”
尹净汉说:“别太贪婪,神要守护的可不止他一个。”
总有一些灵魂要带着天神的希望出生,希望他们能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做出一点改变来,不求功勋卓著,名垂青史,但求人心所向,坚不可摧。
而那些立下汗马功劳的伟人,自当有其接应请上天堂,将一生的成果留给后代去继承,不用遗忘生前种种便可奔赴神圣的大殿。这在以前是尹净汉的工作,现在则由崔胜澈代劳,等不久后,新一代的乐天使将从即将诞生的三代天使中再次任命。
“所以,上帝就让杀天使和大天使结合吗?”李硕珉试图理解,“那他们所孕育的就是下一代乐天使吗?”
“没错。”
“这不公平!”
“哪有什么公平可言,这是主在仿制人间的亲情,说好听点是为了更优质的第三代,但实际上呢,就是在创造相互制约的伦理关系。”
李硕珉突然觉得尹净汉很可怜,被放逐的他不仅失去了天使的资格,他的爱人还要和他的兄弟被钦定为第三代的共同孕育者,他该有多受伤啊!
“想好了没啊?到底要不要和我联手?既能救你弟弟的命,也能促成我的计划。”
“你只是想利用我吧?”
“互相利用嘛!难道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吗?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确实,李硕珉没得选,就只能同意了。
最后,尹净汉说:“提醒你一下,别跟那个夫胜宽走得太近了,对你没好处。”
李硕珉听得心里膈应,一根不大不小的刺却落地生了根,他开始抗拒与夫胜宽的亲密接触,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变成了心痛,直到崔韩率的一番话开解了他,才终于披荆斩棘向心爱的人告了白。
尹净汉知道后也没说特别难听的话,只道:“早生贵子。”
“……”虽然但是,的确没有崔韩率的祝福来得更顺耳。
又想起昨天下午,李硕珉主动约了崔韩率去咖啡园,除了采购等事,还问了问他以后有什么样的打算。
“我决定成全他。”
意料之中,李硕珉却还做出笑来,“希望一切顺利。”
“对不起啊,耽误了灿的治疗。”崔韩率很是抱歉。
“没事,他的病情暂且稳住了,还能撑好长一段时间呢。”李硕珉也学会了胡说八道的本领,因为比起李灿来,崔韩率好像更是时日无多了。
“那就好。”
“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崔韩率笑着,“应该不会。”
他眼睛里闪着如星子的微光,李硕珉看得出来,那是深情的人为爱赴死前的壮丽与悲伤。
——
又一趟三亚之旅,徐明浩又带了好多东西给文俊辉,刚进冥神大殿,就见一个花里胡哨的大花瓶站在了正中央,“天哪!”
“好看吧!”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猫,悄咪咪地绕到了身后,吓了徐明浩一个激灵,“这就是你昨天套回来的大家伙?”
金珉奎昨晚跟他吐槽过了,嘴皮子嘚啵个不停,全是数落文俊辉的。
“呐!”罪魁祸首却开心得不行。
徐明浩把一大包东西交给他,又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文猫猫一蹦三尺高,乐呵呵地捧回屋里去摆弄了。
“还是个孩子啊!”
眼看到点了,徐明浩也没久待,东西一送完就转身离去了。
果不其然,忘川前聚集了很多勾魂使者,凡是不出任务的基本都来凑热闹了,乌乌泱泱的都没个落脚地了,甚至还有些爬到石亭顶上去观望的,真是煞费了苦心。
“小八快来!”幸好金珉奎体格子大,往那一横就占据了两个人的空间。
徐明浩很满意。
很快就有一批鬼魂被押了过来,长长的队伍压根儿看不见尽头,几乎个个身上都有重创过的痕迹。孟婆开始盛汤,一碗连一碗的送出去,喝了汤的鬼再列成一队,由专门的鬼差挨个分发编号与相应的制服。
“哎?”有人提出了疑问,“这2000批次的怎么不是燕尾服了?”
“你懂个啥?照人间这发展啊,西服才是日后最正式的着装。”
为了迎合人间,他们像傀儡一样接受着既定的安排,善感的徐明浩免不了多思多虑,想来三百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被围观的,就跟笼里的动物一样任人指点。
人死入地狱,先经审判再受刑罚,然后从千千万万的亡灵中挑选出罪孽深重的几千个来,等遍体鳞伤后再送去灌下孟婆汤,从此往后三百年,编号就是他们的姓名,勾魂就是他们的使命。
到底是生前犯了什么样的罪,才会被困在地狱里三百年呢?
联想到冥神的有意针对,徐明浩怀疑自己的前世和文俊辉有关,甚至连金珉奎的前世里也有文俊辉的身影活跃过。
虽然只是怀疑,但徐明浩也尽力去补偿了,玩乐自然是少不了文俊辉的份儿,吃喝也都详细地描述了口感如何。因此,现在的徐明浩已经彻底变成了文俊辉的好朋友,怎样的前世都无所谓了,此生无憾就是圆满。
文俊辉也曾偷偷告诉徐明浩,说全圆佑额外给了恩典,他的轮回契约上标明了投生地,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三亚。
徐明浩感激不尽。
至于金珉奎,他浑然不知自己为何老是被加班,只当是冥王大人看他不顺眼罢了。
“八成是嫉妒我比他帅。”金珉奎如是说。
想到这里,徐明浩忍俊不禁,抬头看了眼兴致勃勃的他,不禁暗自怪了一声:“傻子。”
还记得和金珉奎的初遇,两个傻乎乎的新人,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爱,天真无邪,潇洒不羁。可后来他们入世太深,为情所困,终是变了一副模样,偏执又残忍。
以三百年为期,多情者与鬼共情,易生恻隐之心,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便失去了客观的判断,已然不能胜任使者一职,到期自会选择离去;而留下来的那些尽是无情之人,冷心冷面,薄情寡义。
所以徐明浩非走不可。
“小八。”金珉奎突然叫他。
“什么?”
“你说我是穿燕尾服帅呢,还是西服帅?”
“……”徐明浩瞪他一眼,果真是个傻子。
也曾受过罚,也补偿了他,如今就让我这一身傲骨将随时间风化,直至变成一摊贫瘠的黄沙,最后被狂风乱入人间的嘈嘈杂杂。
——
午时,尹净汉悠悠转醒,睡眼惺忪,隐约觉得窗前有个人影,不过阳光太刺眼,黑乎乎的看不清。
“胜澈?”意识很混乱,视线又迷离,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醒了?”
还没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忽然就有个软软的东西贴在了嘴唇上,紧接着一个滑溜溜的什么也伸了进来。
“早。”
尹净汉终于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心上人的面貌瞬间就亮了起来,“早。”
“睡得好吗?”
“嗯。”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哑又涩,嗓子干得要冒火,嘟囔着要喝水。
崔胜澈一早就备下了,“慢点喝。”
喝完又发现崔胜澈竟然□□,自己也光着身子躺在床上。
“什么情况?”尹净汉开始回忆昨晚,不过酒精的后劲还没过,他头疼得厉害。
“断片了?”崔胜澈还笑他,“别想了,还能是什么情况,上床的情况呗!”
“难道……”尹净汉惊讶地捂住嘴巴,小声问:“做了?”
崔胜澈点头。
“啊!”尹净汉要疯,“你怎么能趁人之危呢!不能等我清醒的时候再做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混蛋!”
“啊……”他撒气的一顿拳脚误撞了刚愈合的伤口,崔胜澈不禁呼痛。
见他很疼的样子,尹净汉立马冷静下来,“怎么了?”
“没事。”
尹净汉才不上他的当,“我碰到你的伤口了,是吗?”
“没事。”崔胜澈还在咬牙坚持。
“给我看看。”尹净汉绕到他身后,密密麻麻的伤痕彻底暴露出来,整片背部没有一块好皮肤,坑坑洼洼,磕碜得惨不忍睹。
阻止不能,崔胜澈识相地闭了嘴。
“我帮你。”毕竟曾是乐天使,尹净汉拥有净化的力量,可以缓解大大小小的痛楚。
一番治疗下来,崔胜澈果然不痛了。
“伤还没好利索呢,干嘛老往人间跑?”尹净汉责怪他不分轻重。
“还不是怕你又跟别的男人去鬼混嘛。”崔胜澈不爽地捏他鼻子。
尹净汉趁机扑倒他,“吃醋了?”
“我当时但凡能活动,肯定得下去卸他们一条胳膊。”
崔胜澈说得咬牙切齿,尹净汉心里却乐开了花。
“喂,你欠的那些风流债要怎么还我?”
“现在才来跟我算账是不是晚了点啊?”
还敢顶嘴,崔胜澈气结,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了下面,“算一笔是一笔。”
结果又是一轮不可描述的情节。
“所以,神罚了你两道天雷,但都没有下死手,而且还全力救了你,那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尹净汉不懂了,这不就是徇私舞弊吗?按理说不应该啊。
“可能是我还没到罪大恶极的地步吧。”
崔胜澈并没有道出实情,他能活下来不全是因为天神放水,更是因为他身为一代时期的诞生者,原本就比二代的承受力强了不知多少倍。就算他和尹净汉同时受刑,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护不住的,太脆弱了。
“难道我就罪大恶极了吗?我也只是想帮知秀啊!你都不听我解释,看给我翅膀打的,这块都秃了。”说着尹净汉就亮出了翅膀,委屈巴巴地扑在他怀里要个说法。
崔胜澈怜惜不已,抚摸着羽毛好一阵亲昵,“不过净汉啊,为什么你的羽毛还是白色的?”
被驱逐的天使应该是黑色的翅膀才对。
尹净汉却道:“保密。”
剧烈的运动难免扯到伤口,崔胜澈忍耐的汗珠终是落了下来,尹净汉抬头,只见他苍白的面色好像要死掉一样。
“我再帮你净化一次。”
“不用,”崔胜澈及时拉住了他,“我缓一缓就可以了。”
尹净汉猛然意识到,在自己还没苏醒之前,他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硬挺了过来呢?
“胜澈……”不知怎的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对不起。”
他温柔地擦去爱人的眼泪,“说什么对不起啊,我没事的。”
“真的对不起。”说完,尹净汉忽然嚎啕大哭,“我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知秀。”
“别哭。”崔胜澈很是心疼地抱起他。
“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任性妄为,是我不听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知秀,真的对不起!”尹净汉崩溃了,哭得撕心裂肺。
见状,崔胜澈不顾疼痛,轻轻张开了硕大的翅膀,要将伤心的他悄悄藏匿起来。
“哭吧,我在这呢。”
——
把新人分配到位已是几个时辰后了,赶在天黑前,全圆佑终于回到了冥神大殿,只见文俊辉趴在床上,手里捣鼓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用想都知道是徐明浩给他送过来的。
上次也是,两人噼里啪啦拼装了大半宿,又笑又闹乐翻了天,全圆佑忍无可忍,一脚就给徐明浩蹬了出去,“滚吧。”
不过这徐明浩也是个勇士,受了那么多白眼与腿脚,他竟不折不挠,还总隔三差五地来找文俊辉聊天解闷儿,导致全圆佑不得不对他另眼相待。反观金珉奎,那的确是缺根筋的。
“干嘛呢?”
“小八又送了新的玩具。”文俊辉兴高采烈地展示给他看。
全圆佑却一把夺了过去,“这哪有我给你买的东西好玩啊!”
“你不是吃醋了吧?不会吧?不会吧?”小俊猫也学会了阴阳怪气。
“……”全圆佑拿他没办法,就只能生闷气,背过身去躺下了。
文俊辉可舍不得,硬是从他身上爬了过去,非要和他面对面才行,“生气了?”
“明知故问。”
“哎呀!我这不是刚从手机上学来的新鲜词吗?头一回就用你身上了,不觉得很荣幸吗?”
“……”全圆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戳他额头撒撒气,“小笨蛋。”
顺着他胳膊的动作,文俊辉一把拽住就拱进了他怀里,“圆佑啊,明天小八他们就要画押轮回契约了,我可以去看看吗?”
萌萌的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全圆佑不忍,“去吧,早点回来。”
“嗯嗯!”文俊辉笑得合不拢嘴。
总是很不舍,全圆佑搂紧了他。
“圆佑啊,再跟我讲一点前世的故事吧,好不好?”
“好啊。”全圆佑伸了胳膊枕给他,“上次说到哪了?”
“说到石头了。”
“石头啊……”
那是一个黄昏,全圆佑负伤倒在了巷口,行人都在着急地赶路,没有一个肯为他停留,除了文俊辉。
“你没事吧?”很温柔的声音。
闻言,疲惫的全圆佑堪堪睁了眼,只见一袭华丽的衣裳站在了面前,正好挡住夕阳的余晖,处于逆光的阴影下,却不难看出这人生了一副俊俏的模样。
“没事。”可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全圆佑浑身无力,不想动也懒得搭理,就只想躺着看漫天的晚霞。
那人见他身上血迹斑斑,想来是受了重伤,不多犹豫便撕了衣服的下摆,“我先帮你包扎吧。”
挺好的料子被扯成了一条条,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且来路不明的弱者,全圆佑开始对他有了兴趣,索性伸出左臂,“这里。”
伤口因体力不支而迟迟未愈,眼下正让好心的富家少爷抓住了救死扶伤的机会,又见他从身上翻出了金创药,说:“会有点痛,你要忍住。”
“嗯。”
不曾想,这娇滴滴的少爷上药的手法竟是不错的,很细很柔,分寸把握得刚刚好,看来没少干过,经验比较丰富。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最后绑的结太丑了,但全圆佑还是道了谢。
“不客气,还有别的伤口吗?”
“没了。”全圆佑恢复了些许力气,忽然就想逗逗他,“你就不怕我是个坏蛋吗?”
“怕啊,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是不能害我的。”他言之凿凿。
“害别人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所以以后你要做个好人,这样才能报答我的恩情啊!”他以命令似的口吻说着。
逗人不成反被逗,全圆佑哈哈大笑,“骗你的,我是好人。”
“那就成。”他暗自松了口气。
全圆佑又是一阵大笑。
“天快黑了,你有去处吗?”善良的少爷担忧不已。
“有。”
“那就好。但我没办法继续陪你了,再迟的话我就赶不上家里的门禁了,我爹肯定又要骂我。不然你先休息一下,等恢复好了再走,这里晚上还是很太平的,不要害怕。”
“好。”
他还是不放心,又从身上摸来摸去,好像是没找到心仪的物件,纠结再三之下不得已从路边捡了一块石子,“不好意思啊,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乞丐分完了,你先拿着这颗石头,日后有需要的话就去文府找我,这便是我们相识的信物。倘若你我后会无期,那就把它当作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好了,虽然有些简陋,但还是祝你平安。”
“谢谢。”全圆佑被他的真诚所打动,以感恩的心收下了石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文俊辉。”
……
“我就真的只给了你一块石头啊!就一普通石头,啥也不是啊!”
“嗯呐。”
“然后你就用心脏来盛它?绝了,我踏马何德何能啊!”文俊辉羞愧不已,锤的床板邦邦响。
“好啦!”全圆佑阻止了他,“你要把床锤烂了,咱俩可咋睡啊?”
“唉!不对啊!”文俊辉突然一个大拐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净汉哥说我只是一个三百年的小鬼头,但在你说的前世里我又出现在了遥远的古代,这时间明显对不上啊,难道……我过了两世吗?”
全圆佑心里咯噔了一下,“很晚了,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文俊辉知道他在推脱,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故事,“好吧,那就下次再听。”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杀掉我的,我又是怎么变成吸血鬼的。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