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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年雨 ...


  •   当风息坐在树梢,看着林下斑驳的光,他总是不自觉将眼看向远方。一场无声的盛典即将上演,万物复苏,一切重新回归到春日的怀中。

      他侧耳听着远方草木破土的声音,那是细碎的,同时还带着破冰的撕裂与泥土落下时砸开大地的声响。风息用食指和拇指肚像捻起一片薄冰一样,捏住了一片早早探头的嫩叶。森林里面除了经常被其他妖精认作带着草腥气的枝叶味,更多的是一种生机旺盛才能带来的气息。

      他说不太上来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但每当那种气味一经消散在风里,他就能敏锐的感知到这一切。然后站在山顶看着绿色从一处开始蔓延,知道肆意地占据森林的每一处空隙。

      于是森林绿了。

      风息伸出手,空中飞舞打闹的花精灵笑着从他指缝里钻过去,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点甜蜜留在风息的指尖后带着银铃般的声音消失。

      榕树的尖是嫩绿,带着最肆意的生命力向上爬,拽着身下沉重的岁月去抓住希望。再往下是翠微,那是稳重的,在年岁更改后重新由枯黄的枝里钻出来的,它也曾经是蓬勃的生命,但冬去后就选择了这里。视线再往下,那就是松绿压着秧色,碧滋踩着葱倩的肩膀,伸出手去够兰苕,在层层叠叠的绿里,迎来了喧闹的夏蝉声。

      森林里的日子,他嘴上说着岁岁年年,还盼着年年岁岁。

      他甘愿将自己困在这里,可惜白昼留不住隔岸的渔火,斑驳的画也装不下一场生命的盛景。最后他死在了那个春天,在认清现实的春潮里,明白他以为的世界和规则。此后龙游之地苍山不绿,鸟雀不鸣。

      直到月亮伴着潮水,卷起世俗的灰烬尘埃。生命带着风,来一场盛大的晚宴,流淌着希望的炙热。

      “风息。”

      他听见有人唤他,寻着声音找去,在一深潭下看到了漆黑的石头,那声音从水底伴着气飞上来,在水面炸开,炸裂在他的耳朵里。

      水面出现了他的身影,他看着自己,自己也看着他。风息蹲下身子,指尖碰到了那死寂的一汪水,在彻骨的寒意里,突然感觉到了指尖传来一点温暖。

      没等他看清潭底突然出现的黑影,一只手就已从潭底伸出来。风息看不清潭里人的容貌,他只能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那团水纹下逐渐变大的模糊身影。

      而那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带着属于生命的温度。

      “你是?”

      风息问到,手却已经拉住了从潭底伸出的手,将里面的人拉出这不见底的深渊。发尖的水珠落下,轰然落在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荡撞在岸边,他抬起头只看见了那人的脸同自己有九分的相似。

      剩下一分,是他少于对方的年岁,尚且未经岁月冲刷留下的妄想,属于过往的青涩。北方的信风会吹来寒潮,像一群饿狼贪婪地在这片大地上卷走一切,还存在一丝呼吸的东西,风息看着他,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那股将他眼角吹得生疼的风。

      “风息。”

      风息在喊自己,也在喊对方。

      “你是风息,还是其他人?”

      “我就是你。”风息低头看着曾经的自己,不知为何勾起的嘴角。对他讲这不是一件有多值得怀念的事情,而更像是一种面对过去自己的嗤笑,对于曾经天真和交付出信任的鄙夷。

      真是好笑,现在的自己居然会否定过去的自己,这算不算对于自己可以称之为失败人生的后悔。他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走到洞口时回头见自己没跟上去,朝着里面招招手。

      “里面冷,出来吧。”

      “我不太喜欢里面,想来你也不会喜欢。”

      于是两人并肩站在山崖,看着远处的森林,一眼望去是无边际的绿色。这时风息转头,却看到了他已经戴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面具,背着手看向苍穹。他们之间带着沉默,雨水顺着鬓角流下,最后还是尚且年轻的风息沉不住气,拿手挡住细密的雨丝,提出了一个自己看来还算中肯的建议。

      “去下方的树洞里避雨吧。”

      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想来也是,凭空出现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自己,谁都会乱了方寸。风息支吾着,最后被一只大手压着头发,他侧头看向带着面具平添几分陌生的人。

      “以后叫我师傅吧。”

      “这是你的世界,所以只能有一个风息。”

      “在这个时间,我担不起这个名。”

      风息二字太过沉重,无数人口中的名字构成了现在的他,是猜忌,忌惮,在会馆的人嘴里还有不屑的厌恶,他又怎么能在这一方世界中再担这个名。

      被机械污染,带着污染的风再也吹不进森林里,哪怕这里能将他浑身洗净。

      就这样,风息没有问为什么自己会见到未来的自己,而风息也没将未来的一切告诉他。他们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对方,哪怕现在看来他们之间还是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

      风息对于过去的自己总是会带上属于现在的偏执,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共处,没有保护好身后的家园。他对于自己曾经的天真和温和带着藐视,哪怕这是曾经的他。他迫切着想要和过去割裂,经历过一场死亡,他看着过往种种与清晨薄雾一般消散在了初升的朝阳下,没有人可以阻止,没有人能拦下这驾不断前进马车。

      哪怕马车的车轮由人骨制成,车轮下压着层层尸骨头,缰绳的那头永远被少数人握着。

      他开始臆想,如果自己早一点,早一点将这一切扼杀在不存在的希望里,是不是就可以更改这一场无望的战争。

      在这场斗争里自己被站在制高点之人压制,被加害者扭曲事实,被本该站在自己这边的受害者千夫所指。其他妖精选择了屈服,选择了让步,将属于自己的棱角一点点磨平,一步步将属于自己的权利让给他人,直到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利变成了他们口中施舍一般的特权。

      蠢,带着天真的蠢。

      但这又能怎么样,他们谁也无法抛弃对方,就像风息看到未来的自己与现在的不同,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持初心,永远心怀希望,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未来对于自己的指责又或者是不理解。没有人可以完全理解自己,哪怕是一分钟前的自己也不会彻底了解一分钟后的自己,更何况他们之间隔了太久,隔了太多事情了。

      隔了一场不会有尽头的山海。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埋怨对方。他们活着就必定会走向同一个终点,走过同样的路,看过同样的风景饮过同一盅酒,走在尘土飞扬的岁月后,看这场下了千年的雨最后放晴。

      直到。

      直到他们死去的时候,而死的时候梧桐树在下雨,于是他们一起化作风被吹散。

      可是啊,可是。他是这山海间最温和的一抹月亮,带着一丝寒意的光抹去了他的执拗。他在云琅间漂泊,听着月亮的呼吸声,听着每次呼吸带着的一寸寸潮涨潮落。他说寒山无色,说这生命苦涩神明无仰,他要折下一叶菩提,去明镜前看看,去听听那空门外可还是梵音直上几重天。

      风息说: “师傅,我们去赴一场夏,穿林后去看一方安乐。”

      可是他说: “你何时能放下你这无端的信任,最后我们只能站在对立面。”

      是啊,名为我们。

      他只能把这满地的月光当成海洋,地下的水洼里泛着银光,一摇一晃变成了海浪,为他吹响了潮汐的歌。

      风息带着过去的天真去了一处偏僻的村庄,他坐在土砖上,给对方指远处燃着炊烟的屋子。他让他仔细看,看这人世愚昧,看这人心之恶。

      那是一处新婚燕尔之家,只是在洞房花烛之前他们从未见过对方,巫婆高举着手中燃烧的火把。生命的火光烧着,红布下的娇娘眼角看泪。为她死去的情郎,为她以后只能见得方方正正的一片天,她跪着哭喊着,最后变成一张麻木的脸。在一声拜天地里低下她的头拜那滑稽神明,一声拜天地里叩拜那铜板几声响的爹娘,一声夫妻拜拷住她的大半辈子,以忠贞为红布蒙住她的口鼻。

      你要睁开眼,去往下看,你站的太高了。风息拗着,不愿意让步,非要将这一切污黑的东西摆在过去的面前,好让他回心转意。然后他在带上一种过来人的自傲,用着他平日里最讨厌的说教语气指责着自己,为什么,为的是什么。

      想让自己的愚蠢看起来更明智一点,还是单纯为了过去的感情感到不值,

      在这方不可见的罅隙,他透过过去的光,看向了未来的自己。未来里他踽踽独行,恍至世事拥挤之处,人潮下是他的挣扎。他选择了妥协,可最后他们要逼得他连安居一隅都是奢望。他想要学着离家的鸟,飞越那碧瓦红砖,在黄昏下落脚,看晚风流浪,看积雨的浓云,听那一晚沉默的夜雨。

      他曾经的眼泪,淋湿了隐匿的月亮。

      他们来到一处老旧村落,那里的人们信奉着一双龙凤胎便是一个女人这辈子最好的归宿。他们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木讷的丈夫像一头老黄牛,在这片土地上洒下了他的血,滋养着这贫瘠的土地。

      “如果不是索取无度,他们何故沦落于此。”面具下的声音有些许失真,产生了缥缈的错觉。风息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于是他们继续流浪,看着饿殍千里,看鸟散兽死,老树的皮被一层层剥下来做那充饥的口粮。

      他说。

      还有更好的可能,你为什么要否决一切希望。此时他还相信着和平与爱,灵魂深处渴望着那个共处的可能。

      他说。

      我看过来时的风景,有何不同,有何可为?他们只会向示弱者挥刀,一步步得寸进尺,以少数领导着大多数,将异类推到绞刑台上转移所有的矛盾。

      走到这一步,风息便不再是风息,也就会有无数个“风息”。

      只有孤岛才能被大海拥抱,有了牵挂和忌惮也就有了连岸的桥。

      是烈火疯长肆意,烧尽了那木桥,上面走过他的信任,留下他最后的路。他在决定要夺取能力时就将桥烧了,他已经没有路了,只能做他的孤岛。等待着大海将所有的陆地淹没,只剩他孤零零,又或者让看客笑着岛屿的死亡。

      最后他随着风,又走了一趟这人间。

      他们比起师徒,更像是朋友,因为朋拆开便是两个月亮,这世界的两个月亮。风息拿着树枝在地上写着,没等写完就被另一个风息抹去了痕迹,他看向他,却只看到了自己。

      雨又下了起来。

      好在两人这次带了伞,黑暗咬碎了月亮,变成了云后的星星,挡住了光。压着人喘不过气的雨抢着砸在地上。

      雨还没停。

      断断续续,湿润的风又将他们吹回那座小村庄。血腥味钻进鼻子,风息看着人们进进出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喊着,最后败给了痛楚,鬼门关走一遭,也不过如此。孩子扯着嗓子出来了,是两个女孩。

      这不吉利,巫婆手里拿着艾草左右看了一遍,便命人去起锅烧水,马鞭草的鞭子就抽在了床头,一鞭,两鞭,打破了那片天。雨水像是找到了口子,全部倾斜而下,院里积了水,就在他要下去时,风息拦住了他。

      “就在这,好好看着。”

      看什么,看什么,看着厨房里的窗透过带着怖人的橙红色,空气中弥漫这肉味,在这荒芜岁月里,怎会有人给不吉利的女人熬一碗肉汤补身子。似是想到了什么,风息猛然转过头,长柄伞下他只看到了那双眼里碎冰的泊,他开口吹出的风熄灭了月亮。

      “你妄想用什么去拯救他们?”

      “用你只能感染自己的希望?还是你自以为有用的能力,生命的能力倾泻掠夺的荒诞?还是说你还渴望着他们心底的良知?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肯放弃这种软弱者的手段,只有让他们忌惮,恐惧才能获得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能长久的只有恐惧。”

      风息!!!

      风息!!!!!

      风息!!!!!!!

      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风息,我亲爱的我,亲爱的自己,你看看啊,你睁看眼刨开心看一看啊。

      摧毁理智的情绪只有错杂的吵闹,濒临边缘,压抑许久,他的一言一句砸向已经熄灭的荒芜,骤然点亮了一片心里的黑暗。他本以为看不见便可以寄予希望的土地只剩下了焦黑和裂缝,张牙舞爪嘲笑着他的无知。

      那就姑且认为,他赢了。

      我们的过去和未来,在声鹤唳之间共同把未来从头推演,风息试图计算生命的边缘,刻下自己的符号,将一切改写。按照他希望的模样去改写啊。

      这场永久的迷惘在不止的前路里,他拆解着自己的每一缕思绪。他们说着温暖和生命,歌颂着每一份希望都会迎来拥抱,但是孤独也会迎来共鸣。

      迎来属于自己的,来自过尽千帆后的合奏。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就一定要去看到最糟糕那个结果吗。你将一切可能摧毁,最后守着唯一一个破碎的结果说着一切都不可能。”

      “你觉得我没有试验过吗,无限也好会馆也罢,他们只认定一个选择,只有那一个结果!!”

      “我要看着信任我的人眼里带上被欺骗的痕迹,看着同伴一个个走散。我也想收手,安安稳稳的同虚淮他们守在最后的地方。”

      “可谁来渡我,谁来助我?”

      “我只能一条路走下去不能回头!”

      黑天,苦月。

      “风息,我要你活,我不要你满身鲜花鲜衣怒马,骨骸铿锵。”他拽着衣领,看着自己,他不敢想,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是风息啊,是我啊,这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

      雨停了。

      我是说,天晴了,不妨再看看,好吗?

      别在黎明来临前被黑暗一口呛死,哪怕到了最后被告知即将来临的黎明也熄灭了,至少我与你同在。

      那便进了这场苦海吧。

      是谁在四方云动,又是谁在彼岸,到最后追随着不得不散的生命流浪。

      “没有其他选择了吗,风息。一定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底?”

      九万里大风扶摇起,过了好久才看见雨下来,它们从天上到地下,最后再从地上到天上。一群没有家的候鸟啊,为什么还要执迷于折返于这场越来越长的旅途。

      一路跌跌撞撞,不求改变一切,只求保一分自我。

      时间在消弭,风息跟着过去走啊走。他想要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尚且还能平和存在的理由。

      他在劝自己,或许有用,又或者是无济于事。他雕琢不出来龙游的雨,时大时小,聒噪着喋喋不休,塞满了毗邻的年岁。

      偃旗息鼓下是断壁残垣,是白马潇潇,风息同自己走走停停,看着人间千年变换。

      “你看了战争,看见血流满山,可还相信他们?”

      “可正是看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才明白了这世间不是吗?”

      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博弈,他们太了解自己了。那还有什么言不由衷词不达意,也就不会有口口声声虚情假意。

      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他们也不会分出胜负,因为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这也何尝不是风息与自己的一场和解,朦胧的镇子,神祠寺庙前是钟声回绕,满地是倒影的碎片。

      风息看了更多的可能,看到了尚且留存的希望信任,他慢慢走着。看着茅草屋炊烟下的孩童,跑着嚷着打闹着。

      可他没有停下来,他们一直在走。

      “我们。”

      风息暗自咀嚼着这个词语,享受着一切。

      “我带你去看更多的可能。”这是他想对自己说的,当曾经支撑着他的痛苦崩塌,除了自己无人为他撑伞,他只能跨越自己。

      “看这么多有什么用。”

      “找一个地方,留下来。”

      雨绵绵软软打着衣服,吸足空气中水分的衣服开始变重,直到被洇成的另一个颜色。一个更深,更看不懂的颜色。

      “除了龙游,那个让你失去一切的地方。”

      “可它本就是我的一切。”

      此刻雨声成了最好的回答。

      风走的好慢,好慢,海水漫无目的的走到岸边又回去,来来回回重刷了海边彩色的贝壳。他瞅着尘埃落下,同身边人称这是最后的希望落下,被指出来发觉那是倔强的人影晃动。

      风息看到了希望,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他们留了下来,看着云卷云舒。这是他希望的,找一处僻静,守着一处方方正正的天,没有会馆,没有嘈杂的人。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是一个在灵魂被掩盖的假象,在诞生之时就被他的主人束之高阁。这既是不愿面对也是带着逃避的狼狈。风息带着这份不曾实现的梦想,走啊流浪,最后被世俗将一条条路堵死。

      他只能搏一把。

      风息也看到了未来,看到了不可阻挡的荒芜遍布世界。草木的荒芜尚且可以挽救,那心里的呢?相互猜忌和怀疑,私欲占据上风直到物欲横流下贪婪的人占据了所有后还渴望着更多。吸吮着乳汁长大的人,最后饮着鲜红的血,红色从嘴角流下,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在意。

      他们看到了彼此。

      雨才停了不久,树还是静悄悄的,叶子和被挂在上面的雨达成了巧妙的平衡,叶子不动,水珠也不晃。两人就这么站在月亮下,看着远处的大树,一颗长在龙游无端而起的巨树。

      “我要走了。”

      “你就送到这里吧。”风息闭上眼,脑中这千年恍若白驹过隙,匆匆而过。回首想要提起一件事却不知从何讲起,最后一次回头时,他看到了自己眼旁的泪水。

      “起风了,树下也就有雨了。”

      “风息,撑好伞,莫让雨再把你淋湿。”

      “你的路,你我的路还不能止于此。”

      说完这话,风息消失在了树下,与此同时树也消失了。没了依托的水又变成了雨,落在他的头顶,自己临走前留下的巨叶上。

      他于此安安稳稳,看雨骤。

      千年雨,语过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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