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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福利院里。
      一圈小孩子围着梁京雪,看她把手里那个漂亮的湖蓝色飞机盒打开。

      飞机盒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毛笔和钢笔。

      多数是毛笔,有梁京雪刚开始学书法用的狼羊兼毫的,也有后来用的狼毫的。
      有醉花阴大号兼毫、骛东制造的玉竹狼毫*行云,艺云笔庄的王羲之手札和右军遗风,大明笔庄的羲之遗韵系列......
      还有以前她很喜欢的但平日里懒得经常用的山林曦照牡丹镇纸……

      钢笔的数量比较少,大多都比较旧了,有几支笔身有点掉漆。

      梁京雪让小孩子们选一选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这几支笔有点旧了,但是都很好用,你们可以拿纸来写一下试试,看看自己喜不喜欢。”

      有个小男孩选了支青花瓷系列的小楷毛笔,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找梁京雪:“姐姐,这个是什么笔啊?为什么这么细啊?”

      梁京雪半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着说:“这是用来写小楷的,就是那种很小很小的毛笔字,等你再长大一点,可以学学试试。”

      小男孩仰着脸说:“那姐姐我能跟你学吗?你有这么多的笔,写字肯定超级厉害!”

      梁京雪顿了下,才慢慢说:“不,姐姐写字不厉害,如果你以后真的想学写字,姐姐可以帮你找一个厉害的老师。”

      蒋阿姨走过来,把小男孩抱到了另一边,又过来问梁京雪:“京雪,怎么不把那些笔自己留着呢?多好的笔啊。”

      梁京雪笑了笑,说:“没事的蒋阿姨,留在我手里也没有用,如果这些笔能让他们了解一点点书法,或者能让他们喜欢上书法,那我觉得就是有意义的。”

      送完笔以后,梁京雪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走出福利院。

      而贺问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笔从小孩子们的手里换回来。
      但有几个小孩子不愿意换新笔,贺问荆也没办法强求,就先打车去了垃圾清运中心。
      跟工作人员好说歹说,才把他放进去。

      惠西的垃圾基本都运到这里,数不清的脏污堆在一起,恶臭味让人难以忽视。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分拣垃圾,为接下来的填埋或堆肥焚烧做处理。

      贺问荆认出其中的喻景会,问工作人员要了件工作服穿上,然后进去找喻景会,“喻景会,你疯了是不是,我以为你就是过来看一眼,你怎么能真进来找?”
      他眉目间写满了荒唐:“我都觉得脏,你一个重度洁癖怎么忍得了的?你他妈赶紧跟我出来!”

      喻景会不说话,还在继续找。

      贺问荆被他气得牙疼:“那些笔我已经找回来了,这就够了吧,丢到垃圾桶的还要找回来干嘛?丢了的这些你再买一份给她不行吗?喻家又不是破产了,我真是不懂了,那袋子里的东西是几千万啊还是几亿啊,值得你来翻垃圾!”

      “袋子里像是她这些年的证书,行了,小贺,你有骂我的工夫不如帮我一起找。”喻景会猜。

      “你当我贺问荆傻吗?傻子才会跟你在这翻垃圾。”贺问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十几分钟后,贺问荆也戴好手套跟喻景会一起找,边找边在心底把喻景会骂了个狗血淋头。

      找了会儿,贺问荆忽然想到什么,朝喻景会说:“冯茗潇今天回国啊兄弟,曹姨没跟你说吗?不是说让我们一起去给她办接风宴吗?”

      “忘了。”喻景会真没印象,“我不去了,你走吧,你帮我跟冯叔说声。”

      “你不来不好吧,曹姨跟喻叔都来,这不礼貌啊。”

      又过去一个小时,喻景会翻开一个牛奶纸箱,然后看到了那袋证书。

      喻景会去找另一头的贺问荆:“走吧,找着了。”

      贺问荆也累的不行:“靠,最好你能找到,累死我了。”

      跟工作人员道谢后,喻景会跟贺问荆离开垃圾清运中心。
      两人先去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干净,买了新的包装袋把东西装进去。

      他呵呵笑了声:“喻景会,你给我注意点,我不想看我兄弟变成一个恋爱脑。给你讲个笑话,一个僵尸呢,来吃你的脑子,然后咬了一口之后,呸地一声吐了出来,骂了一句恋爱脑。”

      喻景会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认真说了句“谢了”,然后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先回了家洗澡,然后又去了冯茗潇的接风宴。
      吃饭的时候喻景会也一直在走神,冯茗潇叫他好几次,他也没有听见。
      最后结束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跑去跟冯茗潇说了几句话。

      冯茗潇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贺问荆不用猜也知道喻景会说了什么,“景会,你没必要说的那么绝情,再说两家关系这么好,你们闹僵了也不好。”

      喻景会摇了下头,“必须说清楚,冯茗潇打算转到我们学校。”

      “啊?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少年平静地叙述:“让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本身我跟她也不算朋友,仅有的客气也只是因为冯叔他们。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

      又是新的一周。
      梁京雪在书桌前的日历上极有仪式感地划掉上一周,背上书包跟陈悉出了门。

      到教室坐好以后,少女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十分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大都来自身后那人。
      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胶着地黏在自己身上,这种反常让她没由来的有些心慌。

      梁京雪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校服整洁干净,内搭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
      也没问题啊。

      可随着朗朗读书声响起,背后的视线并未消失。

      今天是语文早读。
      早读期间是学生会查纪律查得最严的时候。

      可梁京雪听到喻景会接了个电话。
      她本来在背早读任务之一《将进酒》,但不知道怎么,注意力全飘后面那人身上去了。
      隐约听到模模糊糊的“做好了吗?”“好,麻烦季叔了。”

      她背着背着完全没发现自己背错了。

      直到在早读上偷偷做数学题的江木星忍着笑意指出来:“京雪,你没发现你背错了吗?”

      “啊?”

      “是烹羊宰牛且为乐。”

      梁京雪偏头,问:“那我背成什么了?”

      “你背成烹牛宰羊了。”

      梁京雪不再乱想,收回注意力。
      她从笔袋抽出支红笔,用红笔在“牛”和“羊”两个字上重重地分别画了个圈。

      江木星收敛了笑意,很认真和郑重地说道:“你这样下去,一定能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梁京雪莞尔:“真的吗?”

      “世界上很多事情努力不一定有用,但是学习是努力了就会看到成绩的,高考毕竟是应试考试,除非你是假努力不往脑子里学,否则,努力是一定有用的。”

      下早读后,江木星正打算跟梁京雪说个周末看的笑话。

      后面少年突然从座位上起身离开,动静大到把背书背得昏昏欲睡的贺问荆都惊醒了。

      江木星回头问贺问荆:“景会最近怎么回事?吃了枪药了?谁惹他了?”

      贺问荆揉揉眼,伸了个懒腰,眼睛偷偷瞅了一眼梁京雪,嘴上却很严实:“我怎么知道。”

      “算了,早知道不问你了,就知道你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贺问荆撇撇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第四节是英语课。
      英语课代表提前找裴向永拿来了课本、卷子和茶杯,拍了拍讲台布置道:“安静,老班待会就来了,这节课讲上周随堂考试的试卷,先背着单词,上课听写。”

      底下有男生大声提议:“课代表,你跟老班说说呗,他上上周占了我们一节体育课,说好要还给我们的,上周没还,这周还不还吗?”

      引起了一大片共鸣声。

      “是啊,是啊,跟老师说说吧。”

      “主要还要听写,我还没背熟。”

      “对啊对啊,老班听写最严了,错一个所有单词罚抄一遍,错两个抄两遍,我这英语渣渣,错十几个单词可怎么活啊!”

      课代表考虑了下,点点头:“好吧,我去跟老师反映一下。”

      梁京雪其实一直觉得,裴向永是个不太常规的班主任。
      在她印象里,高中班主任应该都是那种眼里只有学习,不想让学生们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体育课上,体育课能占就占,分给各科老师。

      但是裴向永不是,他以一敌众,力排众议。
      在别班班主任死命压榨体育课的时候,他鼓动所有同学都出去上体育课,那种死命学习想请假在教室学习的他从不批假。
      要是你偷偷留在教室里,被他发现还会被赶出去活动。

      裴向永是迎着全班期待的目光踱步进教室的,佯装生气道:“这么不想上英语课?”

      同学们都否认:“没有。”

      裴向永也不跟这些小鸡崽子一般见识,摆摆手:“行了,快去上吧,我问了你们体育老师,正好这节课有空,你们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我想阻拦也阻拦不了。”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跑下楼。

      江木星拉着收拾完书包的梁京雪往下走。

      梁京雪看了眼身后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老师刘影随便说了两句就解散了队伍,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梁京雪正打算跟江木星在操场上走几圈权当放松脑子,却看见喻景会朝自己走来。

      江木星也一愣,“怎么了景会?”

      喻景会没有回答江木星,只是看向梁京雪,神情有点陌生,声音擦过干涩的空气:“梁京雪,我有事情想跟你说,你能跟我去天台一趟吗?”

      梁京雪莫名觉得不安,但一旁的江木星捂着嘴笑眯了眼,“快去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一路沉默着上了天台。
      梁京雪一直在猜测,是不是喻景会要跟她继续聊放假前在天台上的事。
      还是其他的事呢?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少年少女的校服外套鼓起一个弧度。

      喻景会等梁京雪站定,闭了闭眼,迎着风声,沉声道:“对不起,梁京雪。”

      少女一怔,见他这么严肃地道歉,不解地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跟我道歉?”

      喻景会的手探进外套内侧口袋,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支钢笔。
      墨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

      梁京雪呼吸一滞。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看清细节就能认出来,那是张老师送她的那支钢笔。
      那款笔已经停产多年了,她几乎没见过任何同款。

      “抱歉,梁京雪,未经过你的同意,就拿了你的笔。上周我见星星用过这支笔。”他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无比清晰,“这是刚才课间,你跟星星去接水的时候,我从你包里拿出来的,因为我觉得,它能告诉我,你一直在瞒着我们的事。”

      梁京雪喉咙发紧,语无伦次道:“只是一支笔而已,我把它放在书包里忘了取出来,那天星星没有带笔,我情急之下想到了它,然后才会借给星星用……这不能说明什么,这能说明什么?”

      少年用拇指轻轻推开笔帽。倾斜的角度让梁京雪刚好能看到,银色笔尖上沾着一点湿润的墨迹。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已经试过了,笔出墨很流畅,如果这一年多你没有用过这支笔,它就算有没用完的墨水,也不可能写起来这么流畅。”

      天台刮来的风扬起少女柔软的发丝,锋利地划过她的脸颊。
      梁京雪肩线绷紧,嘴唇也紧紧抿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喻景会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执拗,“但我想知道,你还在乎书法对吗?你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它吧,你告诉张老师你要离开一段时间,可你一直在偷偷练字,你还在乎书法,对吗?”

      “我没有!”梁京雪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已经很久没碰过钢笔了,我也不在乎书法了,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喻景会沉默地盯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天台边缘,握着钢笔的手悬在栏杆上。
      天台是坚硬的水泥地面,男生个子又高,把钢笔摔下去的结果不言而喻。

      梁京雪听见他干涩的声音:“如果我把这支笔丢下去,你还会跟我说你不在乎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为什么到现在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

      少女盯着那支笔,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嘴唇动了下,说:“是,我不在乎。”
      她怎么敢在乎。
      她只是在赌,赌喻景会不会真的这样做。

      可喻景会看了她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松手。

      钢笔直直自少年的手中坠落。

      一刹那的时间,梁京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笔尖砸到水泥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梁京雪下意识往下跪着去捡笔。
      她全身瘫软往下跌去,但意料中的疼痛没传来,而是落入一个很凉的怀抱。
      像踏入凛冽的雪天。

      她脸颊蹭过喻景会的校服外套。
      少年身上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清冽的柑橘味道,混合着干净温润的皂感,连同风灌入鼻腔。

      “不是那支。”喻景会很轻地叹了口气,“梁京雪,我没有碰过你的钢笔。”

      梁京雪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额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只是带着希冀问:“这不是张老师送我的那支钢笔吗?”

      “对,不是。”喻景会哑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梁京雪意识到他的用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只有一片茫然和无措。

      额前的碎发完全被风吹乱了,她抬眼,透过凌乱的发丝,撞进少年那双温润漂亮的眼睛里。
      然后听见喻景会几乎是祈求的语气:“梁京雪,如果你不愿意让张老师他们知道,我就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还喜欢书法,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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