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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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冷锋过境，冷空气裹挟着雨席卷了整个梅江市。
这雨来势汹汹，浇灭了隔壁店飘来的浓郁的烤面包香气。像是只有在末日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整个世界都沸腾着雨声。
梁京雪冒雨搬完最后一个箱子，里面塞了满满当当的毛笔字帖，有些重。
外套不可避免被淋湿，她到卫生间擦干净滴滴答答的雨水，发觉胳膊传来隐隐痛意。
或许是因为阴雨天太过潮湿，也或许是因为方才搬了重物。
总之是常有的情况，梁京雪没多在意，揉着胳膊缓解了会儿。
等出去后，才发现隔壁蛋糕店老板娘蒋倩坐在沙发上等她。
梁京雪赶紧走上前，“倩姐，你怎么过来了？”
“京雪，我给你带了些小甜点，都是刚做的，前几天多亏了你帮我看着多多。”
原来是因为这个。
梁京雪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摇了下头：“倩姐，没什么的，你不用这么客气。”
“那你也别跟我客气了，”蒋倩把甜点放在桌上，又看了眼窗外的天气，感叹，“才这么一小会儿，雨就下得这么大了。”
“嗯，梅江雨水很多。”梁京雪应。
“是啊，这儿一年从头到尾都下雨，你应该不是梅江人吧，听你说话不带这边的口音，你家是哪里的？”蒋倩跟她闲聊。
潮湿的空气压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青苔味。
梁京雪裹紧身上的外套，想了几秒，回答：“我在惠西出生，离梅江很远。”
“哦，原来你是惠西人啊，我一个表妹在那结婚了，惠西气候蛮好的，一年四季不冷也不热，怪不得你来这儿不习惯。”
“对，那里气候的确很好。”梁京雪轻轻点了下头。
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女人拿上脚边的伞，起身告别：“京雪，我先走了，店那边离不了人，有什么事你给我发消息。”
梁京雪笑着应好，送走蒋倩后，继续收拾屋子。
前段时间她除了忙着装潢，就是到处去发传单，可是明天到底有多少人能来报名，到底还是个未知数。
等收拾好屋子，梁京雪坐地铁回家。
途中又去买了点东西，等到家后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那会跟她同租的室友晁荣坤在客厅看剧，听见开门声，暂停了电视，抱着抱枕回头问：“雪，你吃饭没？”
两人是在公司认识的，后来虽然梁京雪辞了职，但一直跟晁荣坤一起租房。
同样都是孤身在外闯荡，她们早就学会了彼此照顾，比起室友或者朋友，她们的关系更像是姐妹。
梁京雪早已饥肠辘辘，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忙得顾不上吃饭，我在锅里给你留了米饭，还有炒的花菜跟可乐鸡翅，你赶紧去吃。”
“好，我现在就去。”梁京雪脱下纯黑的呢子外套，把手里的章鱼小丸子递过去，语气轻描淡写，“我下地铁的时候刚好看到路边有卖的。”
晁荣坤心疼地埋怨：“外面电闪雷鸣的，干嘛还要帮我买这个，改天再吃也不晚啊。”
“我哪有那么娇气，赶紧趁热吃吧，”梁京雪歪头笑，又把身后藏的东西拿出来，“今天超市在促销，你看我还买了什么。”
“啊，我最爱的青梅酒，快点快点，我们小酌几杯。”晁荣坤立刻去拿杯子。
梁京雪笑着去盛米饭端菜，一口热气腾腾的米下肚，空落落的胃舒服了许多。
两人边吃东西边喝酒。
晁荣坤端着章鱼小丸子，想起什么，挺担心地问：“雪，你今天店里怎么样？有去提前报名的吗？”
梁京雪摇了摇头。
几秒后，又慢慢说：“不过没事，刚开始嘛，都有这个过程。”
“唉，雪，如果你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就回公司吧，你在公司也那么优秀，我们大家都很想你的。”
晁荣坤光顾着问，没注意梁京雪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
她酒量很差，一点酒就会醉。
喝醉了以后像个小孩子一样，褪去平日的清冷，会一直碎碎念，连晁荣坤都有些招架不住。
她从讲王羲之开始，讲到赵孟頫，说了很久，又开始讲米芾……
晁荣坤扶额叹气：“雪啊，你除了这些古人，难道就不认识别的男生了吗？”
梁京雪挺懵地被打断，喃喃重复：“……别的男生？”
“对啊，别的男生，咱现实生活中的男生，你不会一个也不认识吧？”
梁京雪抬手敲了下她脑袋，不满意地反驳：“怎么可能，我认识陈悉啊。”
“他不是你弟吗？这个不算，除了他呢？没啦？”晁荣坤问。
“还有……还有……”不知道女孩子是因为醉了还是因为什么，声音越来越低，“我不能说，不然……他肯定……会生气的。”
晁荣坤没听清，她自己也有点晕了。
两个女孩子微醺着收拾完厨房，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第二天晁荣坤醒的时候，梁京雪已经做好两份起司了。
晁荣坤先去泡了两杯蜂蜜水，然后去洗漱。
“梁京雪喝完蜂蜜水，留了一份起司在桌上，跟去洗漱的晁荣坤说了声，拿了一份出门赶地铁，抓紧到工作室里准备开业仪式。
当初租下这个铺子的时候就看中了这里人流量大，所以即使租金是其他地方的两倍，梁京雪也咬牙租下了。
只是现实跟理想总是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盛大的开业仪式也只是吸引了一些人来看热闹围观。
最后来报名的不过二十几人，其中还有因为在家太闹腾老吵着看动画片而被蒋倩塞进来的多多。
隔着几个小朋友，梁京雪和多多对视几秒，看到多多用口型跟自己说“加油小梁阿姨”，她心里一暖。
堪堪凑齐了一个班的人数，梁京雪带着这些大概二三年级的孩子在一楼坐好，给他们分毛笔分字帖，然后上试听课。
有几个家长也在后面旁听，梁京雪偷偷深呼吸了几下，开始上课。
小朋友们基本上都没有接触过毛笔，梁京雪这节课从最简单的执笔开始教，又带着他们简单地行笔写了几个重点的笔画。
试听课结束后，梁京雪带着一个把墨汁弄到脸上的小姑娘去卫生间洗干净，“好了，洗干净了，下次小心点，墨汁弄到身上不好洗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谢老师。”
“嗯，出去吧，你妈妈应该也快来接你了。”梁京雪带着小女孩走出去。
卫生间在一楼拐角处，她们出来的时候动静很小。
梁京雪听见有个男孩在跟来接他的家长抱怨：“爸，我不想在这学书法了，无聊死了。”
这话也引起了周遭其他小朋友的共鸣，好几个小朋友都在说着不想学书法了。
眼尖的家长看见梁京雪，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赶紧带孩子离开了。
最后留下来报名交学费的学生不算多。
蒋倩排在最后交了学费，没同意梁京雪想让钱的想法，又安慰她：“这边辅导班多，你这刚开没多久，知道的人少，等过段时间学生就多了，别着急。”
梁京雪认真点点头，从一旁的笔架取下支钢笔送给了多多。
送走蒋倩母子，她揉揉太阳穴坐下，思虑着该怎么宣传时，手机铃声响起。
熟悉的号码，而来电地址是惠西。
梁京雪眼神一软，笑着接起来：“喂，张老师。”
“京雪，培训班情况还好吗？”张剑青在电话那头关心问。
“还好，老师您不用担心的，我能处理好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你还有两个月就二十五了。”张剑青感慨。
梁京雪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年第一次去张老师书法工作室的时候才六岁，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对了，京雪，后天下午正好梅江有一个商务晚宴，邀请我去那里给嘉宾们写折扇，我一想我这把年纪还折腾这么远做什么，就跟他们推荐了你。”
梁京雪哪里不知道张老师的心意，只能又一次道谢。
“傻孩子，跟老师还客气什么？没别的事，你赶快休息吧。”
梁京雪应好，催张老师也去休息。
挂断电话后，她练了两个小时的字，然后收拾好东西，锁上“南风”工作室的门，回家。
这一天夜里晁荣坤因为出差没回来，梁京雪一个人回家也没开灯，随便从厨房找了口吐司填肚子，洗澡，然后上床。
她很累，身心都是，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是做噩梦，第二天不得已顶着遮瑕都盖不住的黑眼圈走进培训班。
上完一上午的课后，梁京雪筋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玻璃门推拉声音响起，她又打起精神：“你好。”
来人是位年轻而干练的女人，穿着很有质感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包臀长裙，手上牵着一个很萌的小女孩，走进来，问道：“你好，这里还招生吗？”
梁京雪走上前：“还招生的。”
顿了一秒，她看向懵懂睁着眼睛的小小的人儿，语气有点不确定：“是这个小姑娘要报名吗？”
女人笑着：“对，这是我女儿。”
梁京雪礼貌问小女孩多大了。
小女孩看起来要比一二年级的小朋友还要小很多。
“今年快四岁了。”对方回答。
梁京雪想到前车之鉴，考虑过后还是打算推辞：“有点太小了，这个年纪不太适合学书法的。”
书法不像绘画，有鲜艳夺人的斑斓色彩，简单的墨色很多成人都会觉得枯燥。
白天那些小孩子的埋怨，梁京雪觉得也是情理之中。
“恬恬她早慧一些，现在上幼儿园已经会写很多字了。她叔叔办公室里挂了几副毛笔字，她每次去都很喜欢。要不然，先让她在这里先学几天试试？”鹿陈尧笑着说。
梁京雪听完，也没再拒绝了：“好，那就让她跟我学学试一试吧。”
她把上课时间和报名费用都说清楚，又介绍了一下自己，让小姑娘喊她梁老师就可以。
让两人先坐，梁京雪拿来笔记本，问：“那我记一下报名的信息，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
她边问边随手拿了支钢笔。
鹿陈尧回答：“叫喻楚恬。”
“喻是比喻的喻，楚是楚楚不凡的楚，恬是恬然自得的恬……”
梁京雪旋笔盖的动作一顿。
比喻的喻。
后面的话她几乎都没有听见。
喻。
梁京雪只听清了这一个字。
她不自觉走神，指间力道无意识越来越轻，被圈住的那支有点褪色的宝蓝色钢笔自虎口掉落。
笔在桌上滚了几圈，震荡出轻轻的“哐啷”声，又停在一个恰好的角度。
梁京雪循着声音，下意识垂头去看。
被镌刻在钢笔笔身的那个字，此刻仿佛冲破了那些模糊的年月，再一次，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