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可以在猫猫宽广的胸膛里哭泣》飞驳鸟

19、第 19 章

　　似乎带着几分愠怒，易琛这次下手比之前更加利落，且力道极重，仿佛一个人行绞肉机，从巷子入口一路绞杀进去。

　　苗邬心里冷哼，打狗还要看主人，啊呸呸呸，不对，应该是上阵兄弟兵。
　　自己好歹跟易琛相处这么长时间，多少有了点感情基础，勉强算是同一阵营里，看到自己被欺负，易琛肯定要给他出气。

　　只是相识以来易琛总是表情冷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此刻他面上仍旧带着病气，眼神却锐利而敏锐，在接触来人的一瞬间就洞悉了他身上的弱点，没有多余的花招，一击必中，不留余地。
　　干脆、利落。
　　有种非常惊艳的野性和煞气。

　　这些人在他手下走不了一个回合，惨叫声此起彼伏。

　　东哥单膝跪地，手臂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曲被易琛一脚踩住，彻底从一头狼变成了一只兔子，艰难地维持着老大岌岌可危的威严：“兄弟身手不错，考不考虑加入我们？”

　　苗邬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刚还打得不可开交，危险还没解除，转脸就能说服易琛加入，真不知道该说他脸皮厚还是能屈能伸。

　　旁边被易琛修理过的小弟悄声提醒：“东哥，他叫易琛，附中的学霸，就是那次晕倒，唯一没能收到保护费的初中生。”

　　东哥上下打量易琛，脸色微微有些变了：“你是那个病秧子？”
　　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明白一个道理，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狠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千万不能招惹这类人。易琛顶着这样孱弱的身体，还能逼自己练就这一手武艺，将他们打得七零八落，给他们造成的震撼简直无法言说。

　　但要说震惊，现场最震惊的莫过于罗俊清。
　　他是易琛的同班同学，深知他什么情况，那可是365天有一半时间都在发烧生病，还坚持上学拿一等奖学金的学霸。
　　矜贵、优秀、冷僻，平时在班里连出气大声点都怕打扰了他，冷漠到出尘，仿佛永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让人难以企及，罗俊清从未想过这样的人也会被收保护费。

　　他也会像自己一样，被残忍对待，任由那些沉重的、凶残的拳头落在身上，搅动四肢百骸，将为数不多的勇气打散、打垮，蜷缩身体只为了减少一点点伤害，最后跪在泥地里痛哭，求饶吗？

　　罗俊清看着易琛冷漠的侧脸。
　　不，遇到霸凌，自己选择了忍气吞声默默承受，而易琛选择了学习反制之法，哪怕带着病痛，他也决不能容忍自己任人欺凌……无法想象他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时间和精力，才能像现在这样一招制敌，居高临下。
　　但他终归是做到了。

　　罗俊清怔愣着，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易琛之间的天堑是基因带来的，易琛智商高，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拿奖学金也很轻松，优秀得理所当然。自己不聪明，全部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也无法达到对方一半成就，不如得过且过，平庸得心安理得。
　　然而现在，同样的遭遇，两人处境南辕北辙。

　　让他意识到，有些人优秀，无关外物，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足够优秀，是因为他们有拼尽全力打破困住自己樊笼的勇气和决心！
　　他自己呢，说到底，成天怕这个怕那个，看到差距却不肯付出努力去改变，借口一箩筐，缩头缩脑，难怪会过得一塌糊涂。

　　易琛没发现这群人的脸色变化，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这一番运动让他气血翻腾，脸颊浮起两团异样的红晕，他闷闷的咳嗽两声，竭力压制住喉咙里的痒意。

　　东哥窥得机会，拼着手臂骨折的风险抢过去，捞起墙角的铁棍。
　　苗邬一颗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一声“小心”喊出来成了奶声奶气的“咪呜！”，罗俊清也想提醒，然而刚开口胸口就一阵闷痛。

　　易琛微微抬眼，月色洒落的清辉冷光，给他凌厉的眉目镀上一层寒霜。
　　他侧身躲开迎来一棍，一脚狠狠踢中东哥的膝弯上。
　　东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脑门狠狠磕在自己捞来的铁棍上，疼得大叫一声。被易琛反剪双手，一拳捣在小腹上，缩成一团，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边呛咳边道：“我服了我服了，兄弟，做人留一线，我会通知这片的人，以后都不收你的保护费。”

　　易琛拽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力道大的几乎将对方的五官都拉变了形：“看到了吗？”

　　东哥对上他森寒的双目，浑身冒冷汗，扫过现场倒了一地的小弟，看到旁边捂着小腹撑着墙壁的露出痛苦之色的罗俊清，忙不地点头：“看到了看到了，罗俊清是你的朋友，我以后也不收他的保护费。”

　　只听易琛低笑了一声。
　　不止在场的混混们，苗邬都觉得这一笑凉飕飕的，东哥更是哆嗦了一下，就见易琛掀起眼皮，眸底一抹晦暗的阴影，顿时让人觉出寒意：“这只猫，以后让你的人见了它，离远点。”

　　苗邬：“……”
　　别问，问就是感动！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指不定要叉会腰神气神气。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到卡在墙上，四只爪子悬在半空，小□□似的蹬了一下又一下企图摆脱困境，被发现后赶紧停住，表情无辜的小奶猫身上。
　　东哥在心里凄厉地骂了声娘，有没有搞错！这人像个杀神一样杀了个七进七出，将他们一通痛扁，就为了给这只毛都没少一根的路过的猫出气？

　　——简直欺人太甚！

　　头上的力道加重，东哥痛苦之余更觉屈辱，开口就哽咽了一下：“我，我知道了，我会警告他们的。”

　　易琛这才放手，任由这些人警惕后退，你扶我我扶你，互相搀扶着走出小巷。

　　他自己则是来到墙下，仰头……

　　苗邬愉悦地甩了甩尾巴。
　　“……咪~”
　　小病娇，别看了，快把我弄下去！

　　他扑腾了下爪子，后腿是悬空的，两边都没有着力点，就像悬在海滩上的小乌龟，除了抓挠爪子毫无办法。
　　一看易琛的表情的就知道他心里在编排自己，苗邬立时停下动作，怀疑地打量，半晌后，额角缓缓滑下三根黑线，不是错觉！
　　易琛这人，就算帮猫出气也不耽误他嘲笑猫。
　　——再笑他就要生气了！！

　　易琛自己都不知道他嘴角扬起了一点弧度，柔和了眼中的森冷和阴翳，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些。对上小猫崽湿漉漉的眼神，他没继续看好戏，说了声“别乱动”，伸手托住它的小身体，另一只手将卡在围栏外的小屁股往前推。

　　“喵呜——”
　　卡的时间有点长，且围栏之间距离太近，即使易琛再小心，还是让苗邬感觉有点痛，特别是刮擦到了铁制围栏表面坚硬粗糙有点凸起的螺纹，屁股上的猫毛被刮下一撮，还划破了一点皮肤。
　　猫咪在痛楚下的攻击不受大脑控制，反射性回身咬人，易琛立刻一提，险之又险地提溜着猫跃过墙埂上插着的玻璃。

　　苗邬终于被救下来，跳到地上，立马扭头去看屁股上的毛毛。
　　猫咪是很注重清洁和形象的生物，毛毛是它们最好的美容，苗邬一直很注意养护自己的毛，然而脖子的长度无法支持他做出这个动作，他追着尾巴绕了个圈，泄气地喵呜呜呜——长叫。
　　光从声音都能听出他的郁闷。

　　罗俊清很想摸摸它，碍于易琛在场，只观察了下猫咪屁股上黄豆大小的斑秃小点，感觉不是很严重：“就掉了一点点毛，还是很漂亮的。”

　　他比出了小拇指尖尖那么一点大。

　　苗邬垂头丧气，骗猫呢，围栏上挂着那——么大一撮毛。
　　他舔了舔爪子，英俊小伙变斑秃。
　　人间惨剧呜呜！

　　郁闷的苗邬一心想着自己的毛毛和斑秃的事实，被现实冲击得忘了装瘸。
　　没发现走在他身后的易琛眸光深沉，盯着它的腿若有所思。

　　罗俊跟着一人一猫走出巷子，跟易琛道谢。
　　不管有意无意，这次都是易琛救了他。

　　一到亮光处他脸上的痕迹就显露出来，严重的地方红得发亮，到明天就会变成淤青，再过几天散落成细小的红点点，跟过敏一样。

　　罗俊清显然清楚脸上伤势的变化，从书包里掏出口罩戴上。
　　不好的一面被熟悉的人看到，他不自觉蜷起手指，有点难堪，干笑了声：“往后的几天估计都要跟口罩为伍了。”
　　好在班上的同学都不怎么关注他，看到了只会以为他感冒了，没兴趣深究。

　　罗俊清欲言又止，他很好奇易琛是怎么练习出这一身武艺的，易琛没钱请不起武指师傅，但经过训练爆发出的力量非常惊人。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学习，希望有朝一日能靠自己的力量让这些人再也不敢欺负他，虽没问出口，眼中的微光却一目了然。

　　易琛看出罗俊清的想法，事实上，如果拼力气，他根本不是那些混混的对手。
　　他打架靠得不是力气，而是战略和经验上的碾压。

　　不过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他什么也没说，更不可能去安慰罗俊清。

　　苗邬顺着罗俊清的裤腿往上爬，后者连忙伸出手护着它。
　　爬到肩膀上坐下，苗邬伸长脖子……

　　罗俊清感觉脸侧被柔软的毛毛蹭了蹭，像是在安慰他，安抚他身上的伤痕。
　　温热的触感从脖颈处一直蔓延，融化了胸腔里的寒意，他眼角微湿，仿佛心头的伤痕也被抚慰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罗俊清身上有很多缺点，却有一个很多人比不上的优点。他像一株韧性极强的野草，无论身处怎样的绝境，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法，顽强坚韧地存活下去。
　　两人的处事方法不一样，没必要一定要像谁，像易琛这样跳出樊笼、反制敌人很好，像罗俊清这样妥协自保，委曲求全也很好，都是为了保全自身。

　　苗邬看向易琛，他们两在这一点上就很像，都在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而且，同样的不善言辞，他看得出来，易琛明明也有触动，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他无法说出的话，自己来说。

　　易琛眸光微闪，巷外的烧烤摊支着一盏独灯，将他的侧脸映得仿佛染上一层暖光。

　　看着那群人逃走的方向，罗俊清有些担忧：“万一他们报复怎么办？”
　　两人都要上学，家和学校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易琛不以为然，掸掸外套上的灰尘：“秋后的蚂蚱，他们蹦跶不了多久”

　　***

　　刚回到家，苗邬就被抓到浴室。
　　从头到脚洗刷一遍。

　　躺在干燥的毛巾上吹毛毛，苗邬一脸生无可恋，今天的易琛好粗鲁，他感觉自己跟家里的床单被套一样，被搓圆捏扁了。
　　不对，自己还是有一点社会地位的，至少易琛不会为了家里的床单被套跟人打架。

　　苗邬抖抖后腿，不得不说，今晚易琛的行为让他的信心极度膨胀。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易琛，苗邬伸了个懒腰，舒展自己刚吹干的、柔顺的毛毛，优雅迈步过去，将爪子搭在易琛手上……被冷漠地推开了。

　　“？”

　　苗邬一个踉跄，站稳。
　　疑惑地打量易琛，恍然，肯定是不小心碰到他的腿了，易琛的警戒区一向不让自己碰。
　　重来——

　　再次伸出爪爪。
　　先是亮了亮粉嫩的梅花爪垫，干净的！喷香的！
　　然后绵软的脚尖试探着搭在易琛手臂上……又被无情地推开。

　　“？？”

　　男人，你在恃宠生娇！
　　苗邬眯了眯漂亮的猫咪异瞳，用小爪子搔搔鼻子，两只尖长的耳朵倒贴在头上，愠怒地歪头瞪了易琛一眼做警告状，上前一步，霸气十足地将爪子按在易琛掌心里。
　　……这次被一把抓住。
　　这才对！苗邬得意，经过今晚，他自觉他们的感情应该更进一步了，先让易琛主动抱他，然后坐腿，最后蹬鼻子上脸。

　　不知道小猫崽已经在打算蹬鼻子上脸，易琛捏了捏手里毛茸茸的爪子：“今天我好像看到，这只爪子能正常走路了。”
　　他压低眉眼，和沙发上惊得睁大异瞳的小猫崽，死亡对视——“你一直在装瘸，骗我？”

　　苗邬：“……”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