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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去经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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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在我的人生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咳咳,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有些煽情,也许心中那个主张想流泪就流泪的反派的我会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并且在面对她烟波般的裙摆时会张口吹个流氓哨,然后在她凹着造型从我脑瓜上飞过时破口大骂——有没有素质!知不知道在别人的头上低空飞行是不礼貌的?
当然,当然,十岁的我眼中只有世界观稀碎之后代表着反转的救赎之神降临了。
一百米外的那只怪物并非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它处在战斗当中,它的对手即是坐着杖子赶来的神。我只看见她停在了距离它大概五十米的地方,血肉触肢抬起向她猛地抽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动也没动,一道银白的星光就从那颗钻石里射出,斩下!
那一瞬间,视觉上光先至,而后是听觉上的声音。骨肉被切开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窸窣声响起,那庞然大物被轰然斩做两半,冲天的青色火焰伴着黑色灰质燃烧起来。
从开始到结束,短短一分钟就完成了生与死的交换。结束了。
“祓除完毕~”
风好像是我的伙伴,先是帮我吹起了自己的发梢,然后是给我带来了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也好听极了,我终于明白文学作品里用来形容少女嗓音的清泉击石是什么意思,如果要我用一件乐器来形容,那我会选“竖琴”。
神坐着她的小小杖子,摇着脚丫,裙摆像重瓣的花朵层层叠叠,哪怕升到高空也不会走光。于是她慢悠悠地拔高海拔,拖着流星般的尾巴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她已经解决了灾难的源头,然而我并没有来得及高兴。
威胁生命的是身侧将倾的建筑。当二楼的整面墙掉下来的时候,与我而言不亚于天塌地陷。
脚下在颤动,轰隆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阴影当头蒙下。
我还在张着嘴巴,瞪着流泪的双眼,以一个极蠢的表情仰着头。
我,不想死。
那一刻我从四岁开始日夜思考,流泪时苦苦逼问命运的疑惑得到了明悟般的解答。那些茫然在于我犹豫着自己到底该不该放弃一切,就像本来谱写的命运那样,遇到了不可逆转的事情就释然放弃吧。
和爸妈一起天国团聚,三人都是不被神明垂怜的倒霉炮灰,我也认了炮灰的命好了。
然而在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刻,我强烈的信念开始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咆哮,它们恨不得让我的皮肤上也长出嘴巴来,怒吼出求生的意志。
日复一日迷茫着不知道该怎么活着才好,不敢高兴不敢悲伤,不敢失望也不敢有期望……那一刻我得到了答案。父母留下了我,让我成为了活着的人。活着的人总是比死去的人背负更多,活着比死亡要艰辛,不然人为什么要向死而生?
既然他们是无人在意的炮灰,既然神不会把爱分与他们,那就由我这个蝼蚁来给他们蝼蚁的爱。我要把自己得到的幸福分享给他们,带着他们继续在人间跋涉。
我要代替他们活下去,活够有意义的人生,去弥补那份命运所给予他们的无意义的死亡。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时间是怎么被切分的?我从幼稚园开始就是数学差生。一个小时有六十分钟,一分钟有六十秒,一秒钟等于一千毫秒,一毫秒等于……
我知道那块普普通通的建筑落石掉下来也就一眨眼的事,我会立刻被压成肉酱,死于一块大号砖头。然而在那不知道如何计算的刹那,我的心思如电光闪转,竟然在那么短的瞬间想了那么多事。
这简直超越了科学常理。
在求生的意志达到巅峰时,身体的本能让我做出了一件我根本不曾知道的事情。当这个世界变得不再温柔有序,我也跟着一起畸变了。脑海里火山喷发似的倾泻出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紧接着信息犹如洪泛,让我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
「优秀歌喉–来自天海仁美」
「热带鱼养殖–来自雨宫凉太」
「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体质–来自青井俊」
「街机游戏高手–来自深井和树」
「良好异性缘–来自安泽健」
……
超能力?
多愁善感到不正常,庞大的负面情绪积压在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沉重。情绪再也不敢爆发,我以沉默面对世事,清楚自己是拥有一份力量的。但是现在突兀地出现在我脑海中的超能力,让我感到茫然。
而后是惊恐。
它已经存在很久,久到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跟着我,久到它是一开始就在我的身体里的东西。从来不曾知晓这份能力,是我太过愚蠢和浑噩,没有读懂过它。如今绝境中我的求生意志让我恨不得抓住所有可能的救命稻草,于是也包括它。
原来我与生俱来的特殊之处不止有锁在内心笼中的洪水,还有这份从来没有读懂过的能力吗?
只要我“接触”过的人,我都能“借”来他们所拥有的“特质”。这种行为并不会让对方有任何感知,悄无声息,天衣无缝。我就像个小偷,偷走他们的能力,偷来的东西和原版完全一模一样,却不会被问责,不承担因果。
唯一性的东西也可以信手拈来。我看到好多人名的前缀是“拥有xx的爱”这样的字样,那一瞬间,我不寒而栗。
把东西偷过来,我可以决定失主会不会失去。简直就像随意处决人类命运的造物主,多加一点少加一点天分就改变他人的配方,推开别人的窗再随便关上他们的门……哪怕特质和爱被保留,人们也会愕然发现,不知不觉间有人不用付出一分一毫就得到了完全相同的东西。
如果我偷来某人的爱情,并不选择掠夺,那样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中就会有一个人以爱伴侣的同等感情爱上我。要问那人究竟如何选择,便成为痛不欲生如坠地狱的代名词。
这是将人扭曲成可以改编的代码的程序,是魔鬼的把戏。
我眼前的条码在疯狂轮转,无数各式各样的“物品”浏览而过,把那些东西变作货架上的商品,实在是让人觉得震惊又荒唐。
可供选择的条码一目数行,但再怎么多我也才刚刚十岁,就算“接触”的定义宽泛到了有物体作为连接的两点间连线也算数,符合要求的选择也还是太少了。
然而我在许愿。
我以毕生的愿望在倾尽所有向它许愿,向我的魔鬼般的能力。它在忠诚地回应我,条码轮转,本质为概念的文字传达到每一根神经——它仿佛有求必应,不论何时何地境况如何,但凡我需要,希望就会从绝境中诞生。
曾经“接触”过的所有人里,有一个人的身体素质能够做到让我再这一瞬间避开砸落的石头,避免直接死亡的命运,可是……
已经暂停的时间中,凝滞的世界那般朦胧滞涩。我看到身边不远处摔倒的一个身影,是那个向我道歉了的安泽。
原来我们都是炮灰。
看起来他这十年的人生比我幸福,还有着一份特殊的异性缘,这份缘甚至让他在生死存亡之际,摔倒在了我的旁边。
而他,是唯一一个和我道过歉的人。
原来我们都不是炮灰。
我在心里做出了咬牙切齿的动作,然后那份长长的名单疯狂滚动着,又在一瞬间定住了!
「我从来只于此地欢歌~恋爱游戏~系统–来自神明爱理」
擦过发梢的银丝带,是神明偏爱之人无意间向我抛下的救命稻草。
“啊啊啊啊啊!!!”
“啊呜呜呜呜呜……啊……啊?”
灰头土脸的男孩腿上血淋淋的,是钢筋划破的伤痕。他在生命结束之前面对着泰山压顶般恐怖的石头块发出了最后一声恐惧的哀嚎。
然而当他喊破的嗓子最后尖叫到发不出声音,疼痛引得他嘶哑着哭嚎的时候,他震惊地发现淌过面颊的眼泪是滚烫的。皱起的眼皮里掺了砂子硌得很痛,睁开的眼睛还能清楚看到东西。
这个世界依旧在他眼前,心脏有力地跳动,呼吸急促且真实。
他没有死。
我几乎在攥着安泽的手,站在依旧混乱的房倒屋塌石滚尘扬的废墟间。那柄和刚刚惊鸿一瞥完全相同的白漆魔杖在烟尘里疯了般地穿梭。
在我偷来神女的能力、分针指向那一时刻往后——被这场战斗波及到的所有还活着的人,先后感到一股力量移动了自己的身躯,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起,意识混乱间,眼前只看到流星般的银光。
在选定了最后那个选项,我立即就得到了那个所谓的「我从来只于此地欢歌~恋爱游戏~系统」,为了能让我立刻使用它,脑中涌现出了大量的情报——要被判定为我可以马上使用这个力量来拯救自己与他人,我需要彻底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连神明爱理本人相关的信息都一股脑被塞进来,得知所有后,我才发觉自己到底偷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意识到真相的那刻我觉得自己已经傻了,像颗植物一样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哪怕已经崩溃,但为了达成活下来的目的,为了自己的私心已经做出偷窃举动的我,依旧行尸走肉般梳理着那些击碎我一切认知的信息。
比方说,世界上有外星人;比方说,我们活在一本漫画里,再比方说……她和它,究竟都是什么存在。
就在清楚如何驱使它的同时,我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电子提示音。那种感觉很诡异,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次特别的感受,不像是戴着耳机或者自己耳鸣,那种古怪的声音像神明降下的圣谕直接传入脑海。
我知道,那声不起眼的“叮”是跨越了多少次元,阴差阳错开天辟地般传入我的脑海,但我只对它说了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