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天才无解（2） 老师、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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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次服药等待复诊的一星期内，我都住在五条悟的公寓里。
他没有再让我睡沙发，因为第二天家政阿姨就收拾出了客房，并且配置好了全套的生活用品。
真人的信息是在我离开神奈川后两天才发来的，他问我去哪了，说都怪他那天故意恶心我，竟然把我刺激到离家出走了，他自知有错，希望我不要和他绝交。
【越想回家就越回不了家，越讨厌你反而越容易出错。怎么可能绝交呢？我已经原谅你了，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这话我可只说给你听过哦。】
我发送了这条回复之后，真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已读不回杳无音讯，把我看笑了。
“走了走了，出外勤，小真名——老师有新任务啦，我们去打咒灵～”五条悟那刻意拉长我名字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这几天里最常出现的场景就是他隔着门板这样喊房间里的我。而在他给予我的大部分个人时间中，我都在摆弄绝对希望。
可以摇动的老虎机似的滚滚文字中，好的坏的拥有普世价值的冷门小众的，芸芸众生的「特长」编撰得像本厚书。从那些条码之间感受曾经与我“相遇”的每个人的温度，以一种平静而更广阔的角度接纳他们。有的人最擅长的事是单脚站立，如果举办单脚站立比赛可以一路拿到全球冠军。有的人八面玲珑，在销售部左右逢源，事业节节高升……
这是个漫长且无法急于求成的缓步过程，类比阅读和创作。这本独属于我的厚重浮世绘还在日日增添页数，千百种故事在千百种不一样的人身上铺陈开来，悲伤和欢笑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我最先触碰的，便是父母的姓名。
母亲的天赋让我听懂了那首钢琴曲，其实那首曲子并非什么古典名篇，只是她年少时自己谱作的，从专业的角度而言也并没有多么精巧。她那次弹奏时，还因为手太快错了好些音，更谈不上什么音乐性，只不过我完全没听出来罢了。
那首曲子只是为了给她自己听。正因为在曾经或忧郁或愉快的日子里弹过了无数遍，哪怕已经这么多年，她闭着眼睛都能再次唤起手指的记忆。
而父亲带秀树回家那天，特意做了一盘生姜烧肉。回忆起男孩在饭桌上对这道菜的活跃，我想他大概是记住了男孩的口味又新学来特意做给秀树吃的。
现在已经完美继承了他厨艺的我知道那道菜该怎么做，还有更多更多的料理该怎么做——喜欢生姜味道的小孩子很少见，秀树也只是不讨厌。但那盘烧肉我们都吃得很愉快，小孩格外喜欢。猪肉细嫩清香，他下了很大的功夫让姜味变得恰到好处呢。
痛苦使我窒息，恐惧使我发昏，心酸使我茫然，但我仍然不愿意恨你。
在触动了霜出那海和天明千柊的名字之后，我想，哪怕他们现在的模样并非真的是避开了那场火灾后活下来的样子，系统也只是删除了命运洪流中随便哪个小小的字符，没有大费周折做什么恶意的改动。
这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罢了。
会一直给那海做料理，只给她做料理的千柊；会一直给千柊当钢伴，听千柊拉琴的那海——一直爱着他们的孩子，即使她是个只因为自己有能力、因为自己不幸运就不尊重所有其他生命的混球；即使痛苦令他们窒息，恐惧令他们发昏，心酸令他们茫然，但仍旧不愿意恨她、继续呼唤她天明希的父亲与母亲，也是存在的。
在那个世界里，我会变得很坏，坏到完美贴合老天发给我的反派剧本，坏到要所有人都不幸福，坏到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这样坏——他们也会像现在这个傻傻的我一样，傻傻地爱那样的我。
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去看我的“可能性”罢了。
……
从医院回来后我已经不再失眠，眼底的青黑都消去了。只是因为服药，每天醒来都会头晕目眩，有时走直线都困难。五条悟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不会因为这些就对我区别对待，仍然到时间就像个发布任务的npc一样刷新在门外，喊“马上出发”。
与年少时组队奔波做任务大不相同，虽然还是和一起他打咒灵，但现在的我全然是个挂件见习生了。
五条悟的任务中，纯粹在荒郊野岭天然擂台与异形生物战斗这种对他而言只是活动筋骨打着玩的情况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他总是面对各式各样的烫手山芋、两难问题、奇葩情境、怪脾气人家，就像五花八门的律师咨询和匪夷所思的刑事案件一样。最终解题的关键总会落在他强大的咒术造诣、聪明的头脑和丰富的经验上。
和这样的人一起办这样的事，每天过得都像“调查员接下委托，查明超自然事件真相，智勇双全退邪教，有惊无险救世界”那般刺激而充实，疲惫又纠结。
不是每个故事都能打出圆满结局，不是每个任务都能完美通关。但和老师一起收工复盘当天的每个决定，坐在路边的摊子前吃拉面的时候，我能像本十万个为什么那样问东问西，他就对每个问题都给出答案——
就算有时会被说“那种事情谁也不知道啊”，或者“那种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啊”，也是了不得的体验。
那样的时刻占据我人生中奇妙的、无法被遗忘的碎片。有时在人影拉得很长很长的黄昏，有时在飞虫环绕着路灯飞舞的深夜，有时在看得见冰棒冒出白烟的午后，我傻呆呆地问，他语气很随意地答。
与各种各样的诅咒及人类达成“相遇”，他们的条码就会出现在我眼前。只要能对任务解决提供帮助，我会毫无保留对他说出自己从中得到的线索，以最大努力帮助事件尽快结束。
这导致有时我真的很像开挂，虽然会在外人面前遮掩，但对着五条悟是实话实说的。他在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后就光速把动脑环节的主角移交给了我，乐得在谜底揭开的关键时刻跑去买冰淇淋。
等到事件平息、尘埃落定，姗姗来迟的他最后把舔平了尖尖的甜筒交给我，再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胡诌自己像美剧汉尼拔的主角威尔一样有灵感天赋，如果看不见咒灵也不被爸妈殴打，没准就去当犯罪侧写师了。
“怪不得你有精神问题……放心吧，我已经确定过了，医院的心理医生是大好人哦。”
他总是很给面子地接下每一个梗呢。
“因为我蠢蠢的，所以老师就只给我吃这样的冰淇淋吗？”可我在吃你舔了个遍的秃头冰淇淋啊。
男人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语气倨傲地摆手：“哼，小真名可从来都不会嫌弃老师。千绘海推理结束之后就可以去睡觉了，让小真名来吃冰淇淋。”
好吧，谁吃都一样啦。
……
我并没有表现出除了自己能看见咒灵、将咒力灌入拳头肘飞敌人以外的任何能力。
某次有机会在郊区纯打擂台，五条悟用无限给我“吊威亚”，让我在空中坐电梯般直线起飞，然后一拳肘到对面巨大诅咒的脸上。
他看着轰然倒地开始被咒火燃尽的尸体，手指敲起了下巴。
“你总是这么用自己那无穷的咒力，总感觉有些暴殄天物。”
我盯着自己冒烟的拳头，看它从里到外都精钢般毫发无伤的样子，回忆刚刚摆pose蓄势、灌注咒力上特效，抡起整条胳膊的那刻面容肃杀、扬眉咬牙、目光炯炯帅气非常的直拳冲击——很热血，很无敌，也很一拳超人。
我罕见地对老师的话表达了不认同，摇摇脑袋，举起它：“我要把世界上的咒灵，一个不落的全部驱逐出去，塔塔开！塔塔开！”
“扑哧——”五条悟当场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到这个年纪了吗小真名？”
你别说，还真的鬼使神差地对上号了。
如今面瘫脸除了「奶奶的笑容」以外喜添一员大将，这让我很满意：“我最近看了很多动画。”
他忍不住伸手揉我的脑袋：“挺有精神，看你刚刚那个表情，还很像那么一回事——没想到你是热血少年那一挂的。”
我的新爱好就是学那些动漫主角坚定而深沉的表情，每次一摆出那个装模作样的架势，五条悟都会在旁边鼓掌，很给面子地说：“简直让人热血沸腾了！”
放下自己的拳头，我抬头看他，面露些许疑惑：“老师是激励型的教师？”
“诶～皮格马利翁效应啊，皮格马利翁，当然要多夸学生才能看到进步。”
我抻着自己衣服的下摆看，这身依旧是当初他给我买的常服，因为中午吃饭装傻充愣不小心溅上了油点：“我进步了吗？”
他的手拍到我天灵盖上，发出超级清脆的一声。顿时我眼冒金星耳鸣嗡嗡，只听对方佯装怒意道：“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哭了，而且学会了新表情，还跟老师对台词开玩笑，这还不算进步吗？”
我总感觉他在反讽，于是一路歪嘴歪回了家，可这件事也很快被评价为“学会了耍小脾气”的新进步。
不过一直歪嘴确实有点太累了。
当他提到“一个星期”的时候，我才恍然发觉原来我们才认识不到七天。不知是否和拥有六眼有关，五条悟的生活节奏与普通人相比成倍地快。
和他一起工作，我常常忘记了时间，如果不是虚弱的身体有着固定的生物钟，精力少得可怜，他也会面不改色地说“困了老师就背着你睡”，我大概会和他一样二十四个小时能做四十个小时的事情，同时大脑还能接收处理来自外界的与常人相比翻倍的信息量吧。
当然，那样对我而言就是在修行了，只不过这种“修行”对他来说是日常。
这一个星期我们俩相处的很不错，第一天老师就搬出自己的身份给我定下了生活上的规矩。我老老实实地在别人家里严苛守己，从来不碰他的东西，不进他的屋子。到饭点了提前坐到餐桌边等着他叫的外卖抵达，或是他本人从厨房出来端上食物。
“老师，我会做饭。”
“驳回。万一刚烧好油千绘海就睡觉去了，留你拿着锅铲对灶台大眼瞪小眼，那要怎么办？”
我忧郁地思索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自从继承了父亲的神之厨艺，我总有些跃跃欲试。等搬去了高专就没有机会给他做饭吃了，五条悟带我这么辛苦，做父亲的料理给他以报答是应该的。
除了必需的独处时间和睡觉，五条悟和我几乎一直呆在一起，不管是任务中的战斗还是调查，我们都处于类似rpg游戏的组队状态，他可以从物品栏里随时把我掏出来的程度。
谁都清楚看孩子有多么费心费神，虽然我认真为解决任务出力，他自己也乐在其中，还总说什么“一个星期不用回高专执教简直放大假啦”，但总归还是在照顾别人。
于是知道他觉少的我决定制作夜宵，半夜起来偷渡厨房开始大显身手。听到声响的五条悟从卧室探头，目睹我拧动煤气点火的刹那，眼睛差点飞出来，箭步突入厨房大喊：“是梦游了吗？！”
“……梦游做饭这种高端操作对老师来说也是做不到的事情吧。”
“诶——”
确定我神智清醒只是执意要做饭的五条悟来了兴趣，站在厨房门口旁观了整个烹饪过程，莫名一副偷学者的模样。
当热气腾腾的夜宵上桌，不论卖相还是味道都比肩餐厅大厨令人难以忘怀的料理彻底让他短暂的失语了。
双手合十的五条悟面露微笑，说要坐时光机穿越回去打醒那个拒绝小真名进厨房的自己。
“老师的厨艺很好。”
彼时他端着吃空的碗走进厨房：“老师的厨艺只是轻轻松松就会、然后让人轻轻松松觉得好吃的程度啦。”
这顿夜宵之后，第二天，最后的周末，我包揽了全天的饭菜。五条悟吃得眼含热泪，感叹时间过得太快。而又一次尝到父亲手艺的我胃口大开，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一碗。
“你的入学手续伊地知已经全部办完了，明天复诊结束老师就带你去高专喽。”把高专的事情都推给了夜蛾和伊地知，专注外勤一周的五条悟对于假期的结束恋恋不舍，却又因为自己的新学生终于走入校园而满怀期待，“哦对了，昨天爱理给我发信息说她要推荐一个叫吉野顺平的术师入学，他就是你的朋友吧？”
我点头如捣蒜。五条悟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遮在眼罩后面看不见：“不知道那家伙是怎样的孩子呢。你们这一届好热闹，足足有五个人，要是大家都和千绘海一样让老师省心就好了。”
明明当初还抱怨自己的工作量加倍，现在我成那个“省心”的了……果然父亲的料理已经步入了神的领域，谁吃谁沦陷啊。
“决定了！入学前的最后一天，老师要陪小真名一起看动画，你最喜欢的少年王道热血番——最近在看什么，鬼灭之刃？”
他忽然如此宣布，推着我的肩膀就把我按到了沙发里，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薯片砸过来。面对墙上超大尺寸的OLED电视屏幕，我有些呆愣，尽管这些天我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这是，某种庆祝仪式吗？”
正关上冰箱门拿着两盒草莓牛乳走过来的白发男人被我逗笑了，摆摆手示意我靠边坐。
沙发很宽敞，但他大喇喇一靠过来又奇迹般的宛如瞬间缩了水，让我想起和顺平挤在地下室看电影的时候。
“庆祝仪式？嗯……类似Stag Night，Hen Night那种婚前单身派对吗？”
我的嘴角抽了抽：“原来入学在老师眼里就像结婚一样吗？我其实在向各种意义上的坟墓迈进。”
“诶？哈哈哈哈……”
五条悟只反应了一下，立刻很给面子的笑个不停，最后大口叹气：“不怪你觉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其实你觉得的也没错，那些大家每天亲亲抱抱甜甜蜜蜜的例外才是比较少见的。”
他比比划划：“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从程度不一的从坟墓里长出来的，所以生活是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啊？其实大家都是食尸鬼？”
“嗯～还有幽灵、僵尸，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别害怕，至少今天你还能坐在这里看鬼灭之刃呢。”
我“嘭”一声拍开了薯片的袋子，把口袋处整理好递给身边的男人。五条悟很是受用，一边颔首一边用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拈起薯片，做作地感叹学生对他真好。
“嗯，看这个还能杀鬼，感觉挺吉利的。”我说。
五条悟就像无所不能的机器猫，很快变身电教老师两三下搞定了电视，在屏幕上播起动漫来。
故事从我看到的那一集开始继续演下去，他一边喂我吃薯片一边听我讲前情提要。
很难得的，那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想法就这样浮出了心海。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
在想什么呢……本来就能做到这种事的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天才无解（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