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咒回]光环之外》芥川松岛

123、搁浅梦中梦（5） 隔岸观火

　　【里】

　　还是像以前那么害怕阳光，但我其实是非常喜欢晒太阳的人。自从这种东西被从生命中剥离，骨头就更差劲了，得吃钙片来补充营养。

　　可那温暖的光线是不可替代的。曾经五条悟热衷于在艳阳天把我抱起来冲到室外，站在明暗交接处。晒两秒就捞回来，循环往复乐此不疲——虽然我觉得他只是在玩举高高游戏。

　　恐怕再也长不高了，小腿骨的疼痛在毫无运动的时候也同样会造访。很理解伏黑惠为什么觉得“老师快死了”，五条悟每天都恨不得吃一口饭再嘴对嘴喂给我，好像我已经孱弱到茶饭不思。

　　当然也可能是他那成熟版本的轻薄和吊儿郎当的性格初现，只是想在小孩子面前显示一番我们关系很好？

　　好在有津美纪教导伏黑惠正确的与异性相处的方式，而且小孩对于那个墨镜大哥哥是反面教材的认知是从相遇第一天开始就确立的。可以放心的是，以惠的性格肯定不会长歪。

　　算算日子，他现在应该正上初中，肯定是和津美纪一起。这样说来，一年后就会入学高专开始完整的术师生涯了。

　　术师啊……

　　办公室里略微有些压抑的气氛将我总是控制不住想到过去的思绪拉回现实。

　　刚刚那个家伙好像在对我放狠话，说放学了给我点颜色瞧瞧。放学后会发生什么呢，巨大咒灵诞生毁灭全学校之类的？

　　哈哈，那是过去的故事。

　　裹得严实的古怪装束毫不意外地迎来了我的全新绰号，见不得光确实很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至于癞疮，倒是和老鼠挺般配，难怪他们这样喊。

　　我走进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抬头将检讨递交，班主任没怎么批评教育就挥挥手放行。这倒不难理解，原因多半在于揍了前桌甲的那两拳没用咒力，我本身的力气根本打不伤他。既然并未造成流血事件，老师只是象征性地让我写了检讨，和班上没我这么一号人似的什么也没管。

　　没有伤口、只是当时很痛，对于他这样一个人高马大自尊心强的小混混而言，羞辱比其他情绪要高涨得多。再次见面脸阴沉到那种地步，看来他是气的够呛。

　　我几乎是在办公室遛了一圈就出了门，一路回到自己的教室。正值吵闹的课间，班级的方向传来嬉笑声。我从来不走正门，每次都是轻轻一踹后门，因为拐个弯就到位了。

　　木门被鞋尖顶开——我目睹了架在上面的一盒粉笔灰迅速坠落，宛如一道白练，雪似的粉末扑啦啦向下飞灌，一时间烟尘四溢，呛得后排靠门的几人都咳个不停。

　　霎时一片狼藉，遍地的灰白堆成个小山，细密的石灰石粉末之间夹杂着小粉笔头，它们在盒子里掉出宛如摔炮般落地后弹跳，骨碌碌滚向墙角。

　　“……”

　　假如我有无下限，现在大概会嚣张地直接走入烟尘之中，潇洒走进再走出，帮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的后排同学擦净被波及到的痕迹。如果更贱一些，我觉得可以在这满天白雾的时刻借机表演太空步。

　　但我转身退出了教室，在走廊里继续向前，从正门进了。

　　刻意嚣张地更换座位，找了个坐在教室前排好欺负的冤大头完成强制交易的前桌甲——现在已经不是前桌了——看见我竟然还敢做出这种挑衅行为，脸上的表情不是一点僵硬。当我事不关己般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正门口绕远，沉默回到教室最后一排和垃圾桶作伴的角落，他的心情可谓立时沉到了谷底，不亚于被人当场甩了个巴掌。

　　初中生们幼稚也许情有可原，上了高中还是这样把心思用在这些地方，未免令人想同老婆婆一样叹口气。我拿起角落的清洁工具开始清理那些痕迹，从回收乱跑的粉笔头，到擦净那层厚厚的灰白——虽然人没事，可我的桌椅给浇得灰头土脸，后门口也一地狼藉，如果不打扫干净实在有碍日常活动。

　　自刚刚这一出表演开始后，骤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大家的音量在骤降后带着心照不宣的谨慎，逐渐变化为往常时不时就会来上这么一遭的苍蝇嗡嗡。同学们也不敢再一直盯着我看，更不敢去瞟前桌甲，大家颇有种各自找事忙的幽默感。

　　“早见……”

　　有人在拍我的肩膀，但他出声后我才发觉。

　　我正在动作麻利地干活，收拾自己“漂白”了的桌椅，直起腰偏头，我攥着拖把杆的手忽然一抖。

　　永海博司的脸映入眼帘，他一向是那种学习优秀的好班长角色，从日常发言看得出来身上有点正义感，不戴有色眼镜看人。也正因此，他会同我这个被班级小团体排斥的怪胎正常交流。

　　然而现在他看起来很不好，面色苍白，简直快要变成一张平铺的纸，嘴唇颤抖用尽力气似的吐出我的名字。

　　班长手里拿着一块鼓鼓囊囊的抹布递过来，声音颤颤巍巍：“我来帮你吧。”

　　“……”

　　我将拖把倚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伸手接过那块灰不溜秋的抹布。就在它落到我手里的那一刻，永海的手剧烈一抖把它丢下，猛地缩了回去。

　　他转身就走，其动作快得宛如逃命。就像一位完成了送炸药包使命的小小通讯员，同手同脚回到了前排，坐到他自己那被混混包围的座位上。

　　我低头看向自己——因为今天没有触觉，所以我感觉不到那块抹布里兜着的毛毛虫们掉在手上、鞋上，还有一只挂到裙子上挣扎、顺着褶子往上爬的感觉。

　　从教室前面传来了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声：“班长～你怎么能欺负同学呢？”

　　“是呀班长，你看，我们可怜的老鼠之前还那么机灵，现在被吓得不会动了！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班长这是在帮班级清理垃圾——你懂什么？”

　　“哈哈哈哈哈……”

　　我一条条把掉到外面的虫子都抓起来包回去，尽量无视坐在附近的女生见到它们之后的尖叫和突然窜出半米远离我的动作，提着灰溜溜的抹布，踩过地上的白灰出了门。

　　走之前，我回头望了一眼教室，永海被那些人笑嘻嘻地包围着，前桌甲正“哥俩好”似的和他勾肩搭背。

　　“……”

　　其实知觉消失时，我一直都和世界有着层隔膜。想想就能明白，这时水流和木板的差别摸不出，物体是方是圆都感觉不到。如果不是在小黑屋里经历过更痛苦的折磨，我压根没法这么简单轻松地欺骗自己——从以往的经历和习得的常识出发模拟触感，骗自己的大脑，骗自己没什么问题，成为自己的庸医。

　　必须打起精神来，不能让其他人发觉异状，低调地攥紧剧本。最终我活得像个健全人，不论表里都没有任何脱离控制的事情发生，我融入空气重新成为背景板，找到自己没有位置这一精准的位置。

　　当触觉消失时，引以为傲的情绪感知也因身体的缺陷受阻了，鲜花不再柔软，流水不再清凉……无法接收外在的美好感受，内在成了我的唯一依靠。它何种模样？它是一片咸味的泥淖，毫无规律，有漫涌淹死自己主人的风险。

　　外面阳光太好我只能埋头走路，一直到了校园角落，把毛虫们放归大自然。

　　其实这些东西算不上恶心，爱好昆虫的人很可能会因为我的行为微笑。再说了对于一个术师而言，诅咒要恶心可怖上百倍——甚至我还曾经变成过诅咒。

　　但我还是莫名其妙中了这恶作剧小花招。是啊，看我做这些动作时颤抖的手指尖就知道。明明没有触觉，身体却像受到惊吓那样做出反应，情绪低落，耳边回响起刚刚听到的对话。哇塞，杜比音效3D环绕立体声，我真该把自己租给那些看腻了鲨鱼电影的观众。

　　行色匆匆是一种惯性。今天根本无需躲避阳光，因为皮肤过敏也不会觉出疼痛。今天还适合进行死于意外会当场爆炸还是变成咒灵的课题研究，因为不会痛，这是最高级别的安乐。

　　“……”

　　在会痛的时候，死亡程度的恐惧与痛楚也没少承受。地狱模式都打那么久了，现在把游戏选成了简单，怎么还会反向思考呢？

　　我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白。

　　披着樱树荡漾而下的花雨回到了教学楼，我掸干净外套上的花瓣，回到教室里继续清扫工作，其他被波及的同学都已自扫门前雪，只剩我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等等？

　　发觉手心开始粗糙起皮，我才意识到自己这脆弱的皮肤会被粉笔灰烧坏，如果现在有触觉早就火辣辣疼痛。最后到了拖地环节，旁边对于小混混的恶作剧敢怒不敢言的倒霉蛋同学也都非常配合地抬起了脚，让拖布抹去痕迹。

　　可我也是会打人的主，只用靠近两步就会明显察觉到对方身体僵硬起来。可以见得如果这紧张突破了临界点，他们会找各种理由撒腿逃跑以远离我。

　　重新坐回去时班级里暗流涌动般的氛围终于淡去了，再一次短暂成为众目视线隐秘的焦点，我读出同学们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这么嚣张地得罪混混，我肯定要完蛋了，他一个电话就有八百个同党放学围我，他可是这所学校的番长。

　　有点疲惫……打过上课铃，老师开始讲起什么都成了背景音。不听讲真的好吗？这可是作为一名时空穿越者少有的接受高等教育的时刻啊。诶，我压根没因为升学考试烦恼过啊，说出去会叫一大堆学生羡慕吧？摊开教材盯着上面一行行的油墨字，我思考混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

　　有人因为我倒大霉了。

　　这么想是太自恋吗，永海被混混们盯上成为了一条周正的板凳。就算没有我打架在先这条导火索，事情照样会发展到这样吧？不，狡辩掩盖不了事实，而且哪有好人就活该被欺负的道理。

　　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不在乎周围事物的时候，总会冒出来一些牵绊让我不得潇洒，弱者是永恒的。

　　怪世界不公平。不在乎是正确的选择吗？啊啊，那个夏天杰会摸着我的头发自言自语般讲很偏执的话。他说我从外界的压抑之中逼自己进化为了术师保护他人和自己，可猴子永远不会。

　　想起这个，我就抑制不住地又想他。想到他就想到未竟的事业青春的遗憾自作主张的承诺书。在我人间蒸发后他只想把我找到，他坚信我还活着还能得到幸福，但他也必须毁灭这个他眼中腐烂的世界，或者他自己。

　　无法剥离曾经承受的痛苦，必须带着它们走下去，和解？不能和解。放下？不能放下。太沉重的心绪太纯粹的爱，掰断自己，碎裂！碎裂！

　　其实我压根没有多么坚强吧？我任由夏油杰那么做，不就是将自己的某一部分寄托在了他身上吗？踌躇不前迷茫恐惧，只是一味地做梦，期望他能成功，期望世界会变得和理想中一样好，期望我的朋友能够幸福。

　　在他离开的瞬间，我只想毁灭世界——如若不然，我为什么控制不住泪水，为什么关不上心锁？那些多余的爱，那些碍事的爱，最终毁灭了一切！

　　自打当过了咒灵，我就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了。伏黑甚尔让我明白我屡战不败的信条在于坚信自己是「人」，注视这样的自己就够了。可现在我能让时钟反着走了，如果我连人也不是呢？

　　纷乱如麻的心绪收束回当下，手心看起来变得粗糙，如果摩擦会掉下皮屑——永海当然是一个好人，能以平常心对待不合群的同学。可恰好这个不合群的怪胎动手挑衅位于班级小社会圈层顶端的混混，那些自尊心高得出奇的孩子们是一定要在他身上找回风光来的。

　　当然，当然，这些小事不值一提，同我监视系统，保护我们这小小的、只是一本漫画的世界而言不值一提，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拯救世界。大惊小怪，人性即是如此，我已经在因为自己超乎寻常的能力傲慢地改变他人命运了，我难道不能解决这种小冲突吗？

　　一阵阴寒的悚然爬上脊背，有什么选项在我万念俱灰又振作精神做出抉择后永恒地闯进了我的人生。

　　指尖滚动摊开教材上的圆珠笔，我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僵硬。

　　在2018年和五条的再一次初次相遇，我看到了未来他意气风发可靠至极的模样。往昔抱怨“保护弱小的人真是麻烦死了”，现在却选择了教育改革这最温和稳妥的方式，通过培养强大的伙伴来一同改变不公的世界。

　　但对我而言他坐在注定驶向消亡的列车上，这是一场梦，时间倒转万物重生，我们的相遇也化为泡影。【表】是幸福触手可及美到不真实的幻梦，【里】是人性软弱并无塑造之可能的残酷。除此之外坐在火车头上的我在不停往火箱里铲着煤，掌控方向和速度，看那一节节车厢里一无所知的宾客们彼此上演人生的戏目。

　　我见上一面就能令心脏充满勇气一往无前的天花板，被困在注定走向消亡的“废案”里，宏大的视角下他不过是在股掌之间被翻动的小泥偶。

　　想要回到2006年重新开始，因为我要拯救在乎的人，也许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确有着非比寻常的价值，而我这么做会为所有人打出更好的结局。

　　那么，是谁给我的权利呢？

　　也许系统阻挠我，想要将我这个超出世界允许范围之内的bug消除掉，并非一件坏事。

　　看着粗糙的手心，我承认自己仍然在迷失，但绝对不可以继续搁浅在梦中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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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课铃响过的时候，我提起书包，跟随热闹的人流离开学校。

　　走出校门，拐到行人稀疏的街道，我毫不意外地听见了身后缀随而来的足音。转头就看见巷口已经跟上来五六个小混混，为首的那个自然是前桌甲。

　　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把这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牙舞爪好似能代替他们的拳脚戳穿我的豆芽菜身板。

　　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但肯定不是物理或者现实上的。我没有等他们集结完毕放狠话全力唾骂一番再动手动脚什么的——徒手扒住光秃秃的墙壁，以普通人绝对办不到的方式一路爬上屋顶，我高高跃起踩着屋檐就这样跑远了，一连串的动作就像超级英雄电影中的主角。

　　一群高中生根本没有这样的身体素质，也没有追踪的意识和能力。我只是凭战斗经验随便逃跑，小混混们就全都扑了个空，最后骂骂咧咧地一哄而散了。

　　重新走上回家的路，我长舒一口气。怎么能说我倒霉，生活总能找到幸事的，在【里】的身份没有负债，我还有父母留下的一幢房子和若干遗产，毕业前都不愁吃喝，根本不需要像在【表】时那样疯狂打工。

　　明天……明天会是什么消失？最麻烦的就是视觉，其次是听觉。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不到春风拂动发丝和衣袂。依靠咒力加强双眼双耳弥补缺陷，一整天下来我很难不疲惫。

　　做那个非人的决定时可能被热血冲头了吧？曾经熟悉又能带给我安全感的一切都说了再见，腰间没有了泪壶，外套的内袋里只装了钱包，宝石发卡和咒符全都遗失在了时间的角落。天内理子送给我的白水晶手链、刚入学不久和杰他们一起逛街买回来的小铃铛钥匙扣……

　　平光镜早就碎了，曾经伊地知托人给我重新制作的那副眼镜落在过去还没来得及戴。未来，除去脸上的疮还跟着我，很难讲还有什么旧物什承载回忆。

　　七海建人在那一天彻底销毁了钥匙项链，我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他定夺，他在最后却把选择权还给了我——那是个所有人都在放手了断的故事。

　　灰原雄一直等着亲手把它交给爱理，但最后只交给了任务中浴血的同伴。钥匙的彻底销毁，只能算是我最后帮他斩断与灰原未尽的执念。

　　七海等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十年，索幸一年后他会等到的。我不知道我封住2006年夏天的蒲公英水晶球还在不在……如果爱理回来，他还能把水晶球给她看，她最喜欢这种浪漫的东西了。

　　我一边怀疑自己还是否还是自己，一边又劝说着当然是，你在【表】遇见悟的时候，不是那么坚定不移吗？

　　“白眼狼！你竟然偷我的钱去买玩具！”

　　“白眼狼！”

　　灵敏的耳朵忽然一痛，从远处巷子里传来孩童的声音，只不过内容和幼稚天真沾不到边。

　　我在围墙上走着的步子就这么拐了个弯，鬼使神差地继续向前，声源距离越来越近。

　　像个飘在屋顶的幽灵般藏在檐角后蹲了下来，我低头看向墙内。一个穿着附近小学校服的男孩正揪着看起来比他年纪更小一点的男孩的耳朵。明明都是小孩子，可争执起来的画面说不上是打闹玩笑。

　　我只觉得身体像被钉在了高处，因为也没有触觉，感觉不着鸡皮疙瘩翻起来的那种悚然，如果有，那就是大脑的幻想。

　　“爸爸妈妈白养你了！”

　　这两个孩子长相一点不像，但从一方强忍泪水的辩解和另一方的怒骂中听得出这是一对兄弟。

　　弟弟没受什么伤，顶多是耳朵被掐红了些，眼泪已经落在脸上，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忍不住在抽噎：“我没有，我没有，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

　　哥哥的怒气在对方开始掉眼泪时达到了顶峰，他又不能打自己弟弟，就耸了小孩的肩膀好几下。看着对方踉跄，他总算出了口气，脱下书包就甩到小孩的身上。

　　“就知道你还要回家，你为什么非要回家？你不回家多好——你又不是我弟弟，真讨厌！！”

　　最后这句近似咆哮的发泄叫喊音量陡然提高。被书包砸到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的弟弟只僵硬片刻，也被燎起的怒火给击中了。

　　“你也讨厌！神经病！”他几乎是在学着对方的语气喊叫，发泄出心中的不满和委屈。

　　“啪！”

　　小小的书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弟弟使劲丢出去摔在了地上。

　　我一点也不想听小孩歇斯底里，他们的叫声快要穿透我刻意保持极度灵敏的耳朵。但我就是走不动路，脚掌踩到了钉子一样，站在这儿觉得疼，又怎么都挪不动。

　　两个孩子瞬间撕打起来，当然没有谁动真格，他们也都是体型瘦弱的小孩，只是在发泄互相压抑到极致的负面情绪。

　　然而周围并不只有我一个被他们的声音吸引而来。

　　“这么吵，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候巷口有人走了过来，尖叫哭嚎的男孩们后知后觉，在发现有其他人出现的时候，纷纷怔愣着放开了手。

　　围墙上的我突然有种从裤脚钻入一条长蛇，沿着脚踝向上，攀过小腿，躲在衣服下爬遍了全身的入骨寒凉。

　　联觉，是联觉，我只是听见了说那句话之人的声音。

　　“哎呀，怎么兄弟之间还会有这样的冲突？”也许他是因为好奇驻足的旁观者。

　　男孩中的哥哥语气很冲：“你、你是谁啊！”

　　我只看得见那人浅蓝色的发顶，成年人的体型，穿着很普通的体恤和长裤，只不过都是黑色，显出种阴暗的混混气质，难怪哥哥一下子警觉起来。

　　他走过去，轻易就将二人分开，蹲下身和孩子们平视。

　　对哥哥说：“我帮你把弟弟变成听话的样子吧。”

　　对弟弟说：“我帮你让你的哥哥学会接纳和友爱吧？”

　　在我合上了牙关微颤的嘴，当机立断从墙头跃下的同一刻——

　　他的手搭在了两个孩子的头顶，伴随着血肉充了气般剧烈的膨胀和扭曲时仿佛有百足虫在皮下爬动的窸窣之声，两个小孩子的头在一瞬间充气般肿成了窝瓜，五官全部移位，爆开的眼珠仓皇盯着天空，两颗头就像两团被大力捏坏了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