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两相遗(五) 对视片刻后 ...

  •   事实证明,孟殊确实是有一些乌鸦嘴本领在身上的。

      邵一帆和顾言的新工作都比较忙,哪怕他们只是新入职的学生兵也不例外,两个人的窗户纸还没捅破,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是一个房间,如果其中一个人回来的稍微晚点,几乎都见不到面。

      加上邵一帆的工作也不太顺利,原本他以为,在多年后作为一个还算出色的设计师,重新回到二十多年前从一个简单的设计助理开始会很好上手,但他高估了自己。

      前后二十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没有数字化的软件一切全靠手动让邵一帆倍感压力,换了他从前年轻的时候,他会坦然去接受学习,但此刻的他是一名有了二十多年经验的设计老手,所谓是由奢入俭难,出于某些过分自负的心态,他很难放下心去真的全身心投入工作。

      更何况,他重来一次也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顾言。

      于是在和顾言依旧是纯洁的室友关系的一个星期后,邵一帆着急地把孟殊和凌行舟叫出来。

      邵一帆租了个两室一厅一卫的小居室,客厅不是很大,孟殊和凌行舟两个高个子同时出现的时候,整个空间就被挤满了。

      原本邵一帆是想找一个大一些的房子让两个人住得宽敞一些,但顾言觉得刚毕业没那么多钱可以供他租房子,他上大学的那些积蓄基本都用在顾语医药费上,能拿出来的钱不多,虽然邵一帆提出他可以付全部租金,但顾言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蹭房住”,两个人协商沟通后,就决定租了个小一些的。

      “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指示,我怎样才可以和他在一起。”邵一帆满脸愁容地问孟殊和凌行舟。

      此题超纲了,大兄弟。

      孟殊满脸黑线。

      我二十多年母胎单身,至于我旁边这位,十二岁就已经是孟婆了,他我不知道,反正我的情感经历为零。

      “嗯……”孟殊摩挲着两个手指,脑子里飞速旋转自己看过的电视剧,一般来说,捅破窗户纸之前得看两个人的心思,顾言和邵一帆不用说,肯定都是喜欢对方的,但是如何能让双方主动说出来就是个问题。

      “你直接告诉他你喜欢他。”凌·直球选手·行舟在孟殊思考的时候直接说了出来。

      邵一帆还是纠结:“那万一……”

      凌行舟字里行间都是速战速决:“哪来这么多万一,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把话说出来不就行了。”

      孟殊看着凌行舟一脸冷淡的表情说这些话,心说:你厉害的。
      不过也确实有道理,他点了点下巴,望着邵一帆的方向:“其实行舟……这位孟婆大人说的也有道理,你想你之前都试探过他的意思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邵一帆摆摆手:“不是我纠结,我是怕顾言纠结,他的性子我太了解了,就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孟殊:“那让他愿意说不就行了?”

      “怎么才能让他愿意说?”

      “很简单,你让他吃醋。”孟殊一脸这都是洒洒水的表情,“比如常常提起你的新同事之类的。”

      邵一帆:“这样也行?”

      “反正试试总可以。”

      邵一帆在那头若有所思,凌行舟在这头也是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孟殊。

      孟殊被凌行舟的眼神看得发虚:“看我干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要是不灵,那可怪不了我啊。”

      ……

      这周末,是邵一帆和顾言刚开始工作的第一个周末,顾言想着要不要趁着休息,回家看一下妈妈。

      顾妈妈在顾语去世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顾言为了让她不要那么操劳,就不让顾妈妈再工作了。

      顾言一提出这个事情,邵一帆就立马说:“那我和你一起去看你妈妈吧。”

      顾言的老家在本地的一个小县城,并不是城区,所以环境和设施都相对来说有些落后。

      原本顾言不太想让邵一帆这种少爷出身的人去他们那种小地方的,但架不住邵一帆一定要去,也只能答应带上他。

      邵一帆跟着顾言七拐八拐来到一个老式的筒子楼,老式的筒子楼楼道狭窄,多走两个人就已经很拥挤了,何况顾言和邵一帆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生。

      筒子楼来来往往好多人,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中年阿姨们看见顾言回来,眼神都变得戏虐起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哎,这不是那个死酒鬼的大儿子么?”

      “是啊,都这么大了,上了大学之后好久没看见了。”

      “挺有出息的,我们这里出来的还能去上大学。”

      “再有出息有什么用,他爹妈一个死酒鬼一个病秧子,拖都被拖死了。”

      “哎呦你小声点。”

      这些中年中年阿姨嗓门挺大,哪怕是“小声点”,邵一帆和顾言也全能听见。

      这话实在有些难听,邵一帆眉头一皱就要反驳,被顾言攥住了衣服,朝他摇了摇头。

      飘在空中的孟殊自然也听到这些,他也下意识地啧了一声。

      顾言家在三楼,钥匙开门进去,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言言回来了?”顾妈妈的声音从最里面传来,她穿着一条褪色的围裙,手上还拿着针线,不用工作以后,顾妈妈就帮人做些针线活来贴补家用。
      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身材干瘦,面上蜡黄,头发散乱,确实有些病态但整体精神还不错。

      还没等顾言介绍,邵一帆就主动自报家门:“阿姨你好,我是邵一帆。”

      “妈,这是我同学。”

      顾妈妈眨了眨眼睛,眼角皱纹很明显:“是那个经常去看小语的同学吧。”

      顾言很少跟顾妈妈说学校里的事情,唯独邵一帆跟她提过好几次,所以她就一直记着。

      “是的,就是他。”顾言应道。

      “孩子,谢谢你啊。”顾妈妈闻言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双手在面前的围裙上面擦了擦,然后上前握住了邵一帆的手,“小语说他最后一段时间过得很开心,真的谢谢你啊。”

      “阿姨您客气了。”邵一帆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在二十多年以后的现实世界中,顾妈妈可没这么热情过。

      “坐下吧小邵。”顾妈妈从里屋拖出两个小板凳,让顾言和邵一帆坐下,“言言,留你同学一起吃晚饭吧,妈妈去买菜。”

      “阿姨我帮您吧。”邵一帆屁股刚沾上板凳就又立马站起来那速度快的连顾言都还没反应过来。

      “不用不用,你就和言言一起坐着说说话,阿姨来准备就好了,阿姨这点事还是能做的。”顾妈妈拍了拍邵一帆的肩膀让他坐着,然后走到门口拿了买菜的篮子就出了门。

      顾妈妈一走,不大的屋子里就只有顾言和邵一帆两个人了,邵一帆正要说话,没想到顾言先他一步开口:“你对我妈这么殷勤做什么?”

      “我……看着你妈妈很亲切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邵一帆这话说得没底气,就岔开了话题,说别的去了。

      晚饭比起邵一帆家自然是没有那么丰盛,但顾妈妈手艺很好,邵一帆吃了很多,饭后还主动去帮顾妈妈洗碗,原本顾言也要帮忙,但是厨房太小,三个人太挤,顾言直接就被邵一帆推到客厅了。

      厨房里的顾妈妈眉眼弯弯:“你这孩子也太讨人喜欢了。”

      熟练洗碗的邵一帆微微侧头:“阿姨您抬举我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好的孩子,愿意跟我们家言言做朋友,”顾妈妈把水龙头拧小,“小语在我肚子的时候因为我身体的原因,导致他一出生就身体不好,他们爸爸跟我离婚以后,靠着我那些工资根本没什么用,言言几乎是从十几岁开始就自己赚学费了,全是靠自己争气考上的大学,后来小语住院,他的压力就更大了,言言他很聪明,本该拥有更好的人生,就硬生生地被我们这个家给拖累了。”

      “那叔叔呢?我的意思是……顾言的爸爸。”

      顾妈妈闻言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邵一帆察觉气氛变味,立马就说:“不好意思阿姨,您不想说就不说了吧,是我冒昧了。”

      第二天是周一,两个人还得早起上班,就没再多留,跟顾妈妈打了招呼就回出租屋了。

      六七月的天气到了晚上也未见阴凉,走过水泥地扬起的尘土似乎让这酷暑现了形,所以邵一帆没来由的有点烦闷。

      不仅是因为他和顾言两个人一点进展都没有,还因为他对顾言的家庭好奇到了巅峰。

      现实生活中,虽然是邵一帆一直在照顾顾妈妈,但因为邵一帆把顾言去世的过程完整的告诉了邵一帆,所以顾妈妈对邵一帆多少是有点怨的,哪怕是邵一帆主动地照顾了顾妈妈那么多年,顾妈妈也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对待邵一帆,所以邵一帆压根就没办法从顾妈妈口中得知顾家的情况,比如顾言那个被称为“死酒鬼”的父亲。

      “邵一帆,你怎么了?”

      见一路上一言不发的邵一帆,顾言难得主动开了口。

      “没事,就是天气太躁了。”

      “是不是工作遇上了什么问题?”顾言又问。

      “真没事,你别担心我。”

      顾言打破沉默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边走边聊天,飘在空中的孟殊提取不到什么关键词,就走神开始四处观察这边的景色。

      说来离谱,跟着凌行舟在空中飘了几天之后,他居然有些习惯了,甚至还觉得这种交通出行的方式太便利了,不用怕堵车,也不用怕错过地铁公交,总之他适应得还不错。

      “行舟……”孟殊转过头想跟凌行舟说话,却注意到凌行舟的目光一直投在一处。

      “你在看什么?”

      “那里有个人。”凌行舟伸手一指。

      “嗯?”孟殊顺着凌行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筒子楼的建筑有些复杂,一个拐角似乎站着一个人,看不见正脸和样貌,只能看清是个有些虚胖的中年男人,“那是谁?”

      凌行舟脱口而出:“顾言的爸爸。”

      “什么?他怎么在这里?”孟殊惊讶,接着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是顾言的爸爸?”

      一般来说,只有带领孟婆才会对如果世界里的人的身份那么了解,但是这回担任带领孟婆的孟殊却一概不知,甚至连卷轴都召唤不出来,孟殊不由得多想。

      凌行舟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又瞬间恢复原样,抿着嘴唇像是在斟酌语言。

      孟殊心中窃喜,但依旧假装拉下脸来:“你说这次我是带领孟婆,唬我的吧?”

      凌行舟似乎是内心挣扎了一番,才缓缓承认:“是。”

      “唬我很好玩么?”

      “抱歉。”

      “你……”

      跟上回一样,道歉比谁都快,让孟殊想假装生气都那么难。

      巴不得不当带领孟婆的孟殊保持面上的严肃:“以后别骗我了。”

      “好。”

      带领孟婆向来由资历更深的人担任,这是轮回司的规定。

      其实凌行舟并不是想骗孟殊的,只是自从跟孟殊牵过手之后,这几天脑子里的碎片总是在重复一个画面,就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在生气,那人明明脾气很好,只有在别人惹到他之后,才会沉下语气,他会面无表情的追问,会假装大人语气的警告,他以为会很有威严,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每次生气的时候有些肉的脸会鼓起来,实际上看着一点都不害怕。

      孟殊之前的一些行为总是会唤起凌行舟的记忆,所以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凌行舟想试探一下孟殊。

      从上回杨怀瑾的那个事情上能看出来,孟殊很不喜欢别人骗他,原本想着起码得好几天之后才能看到孟殊的反应,没想到孟殊这次察觉得还挺快。

      孟殊得知被骗的反应和碎片中的画面有七分相似,但凌行舟不敢笃定,他不喜欢失望。

      “所以顾言的爸爸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说离婚很久了么?”孟殊拍了拍在发呆的凌行舟的手臂,后者这才回过神来。

      “酒鬼,没钱。”

      凌行舟言简意赅,但孟殊瞬间了然。

      考上了大学并且已经参加工作的顾言,即将成为这个酒鬼爸爸心里的提款机。

      “所以我们要告诉他们么?”孟殊指了指脚下正在缓慢移动的两个小黑点问凌行舟。

      “问了就说,不问不用说。”

      “好的,带领孟婆大人。”

      凌行舟歪过头撞上孟殊的眼神。

      对视片刻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两相遗(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