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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夺回恐惧-27 等到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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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犯不着跟他们废话。”队伍里一个性子暴躁的朋克青年不耐烦地嚷嚷,“这群人只配当个击杀榜上的数字。”
可戴礼帽的中年人只瞥了他一眼,那朋克青年便立刻乖顺下来,悻悻地闭了嘴。
戴礼帽的中年人这才回过头来。奥利弗望去,他的脸本是平平无奇,此刻却让人心里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还没等奥利弗开口,那戴礼帽的男人先开了口:“新世界有很多位置,我不介意让你们加入。不少位置等着分配,只要我们能打败恐怖之主。”
“那么你……你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戴礼帽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他摘下帽子,好让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完全暴露在视线里,深吸一口气,才报出自己的名字:“而我,你可以叫我世界先生(Mr.Sekai)。”
他觉得这名字,大抵只存在于十四五岁少年的脑中——那些妄想从混沌里拯救世界的孩子,或许会在日记里写下这样的称呼。若是绿箭侠当真能偷闲写日记,恐怕也会记下这一笔。
头顶传来隆隆巨响。两人抬头,只见人像鸟一样迅捷化作黑点缠斗,巨大的冲击波从空中散开来,落到他们身边时,只剩下一阵令人睁不开眼睛的狂风。
这场声势浩大的战斗里,世界先生只是弹了弹肩头的灰尘。他那件剪裁得体的羊毛大衣,让他看上去不像是在战场,倒像来度假的。
而他们——世界先生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指向性。尽管没人抬头,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他说的正是此刻在其上缠斗的那两个人。
“不过是只会打滚撒泼的小孩子罢了。”
他脸上满是轻蔑,连抬头都懒得多做,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绿箭侠有些摸不透他的态度,世界先生却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伸出手来:“但是你,奥利弗·奎恩。”
他直接叫出这个名字:“你不一样。”
“你是殉道者,也是铺路人;叫你戴兜帽者,叫你英雄,叫你城市的利刃;叫你一盏明灯,一点星火,□□的引路人,追求自由与正义的人,迷茫堕落后清醒的人,从泥泞中挣脱的人——而人们,都叫你绿箭侠。”
“这还用你说?”
世界先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份质疑。
天空之上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戴高帽的男人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像是想表示友好,却只露出一排珍珠般白生生的牙齿,他柔和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带着怜悯的慈悲。
伸手仿佛要去抚摸对方的脸颊,神父般的施舍,奥利弗不自觉地躲开了。世界先生轻轻叹息,随后笑了:“我能理解你,因为你不懂。”
“那家伙总觉得我高傲,可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我。就算被称作世界先生,我也愿意为一个有价值的凡人低下头。这是正式的邀请,当然,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前已没了世界先生的身影。那人就像被擦去的图层般慢慢消失,奥利弗实在不懂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短暂思索后,他只能将这归为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天空中的战斗也近尾声,那个金发、身上图案模糊的男人终究落了下风,被狠狠砸在地上。尽管隔着烟尘,仍能清楚看见他抬起一双含恨的眼睛,里面冒出些许不祥的红光。
而超人正一点点从天空落下,披风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别再来了,老乡。”他听见卡尔·艾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那个披着某种变异型器具的男人显得失魂落魄,甚至跌跌撞撞地逃离开去。
这一切,就像隔着水族馆的玻璃看一场表演。而他自己和世界先生,把一切都隔绝在外。
“哦,看来你的这位朋友取得了暂时性的胜利。”世界先生的语气里有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嘲讽,“我知道某些时候他确实有压倒性优势,只不过你该清楚,我们可不会轻易放弃——我们正在重构一场秩序。”
一个玩家凑到他耳边,绿箭侠能听见那不耐烦的声音,他们没有任何伪装的想法,这是出于礼貌压低的声音:“世界先生,您还在等什么?我们该现在发起攻击,这正是好机会,一击就能打垮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就走。”
这时,世界先生扭过头看向那玩家。绿箭侠清楚地看到,那玩家的身体因恐惧颤抖了一下。他心想,他们之间或许也存在隔阂。
“简单杀死一个能信仰你的人,这就是你的想法?”世界先生说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玩家的肩膀,随后,他冲绿箭侠眨了眨眼,便如散步一般闲庭信步地转身离去。
那个玩家只是直勾勾的站在原地,久到绿箭侠以为他只是处于待机模式或者太过害怕,然而下一秒,他的嗓子里就挤出恐惧沙哑的尖叫。他的身体开始像被小行星撞击过的地面一样开始崩裂,很快便破碎成一片灰烬,而这些灰烬就像是被吸尘器吸走一般通通消失。
他扭头看向死亡射手,明知把眼前这震惊的一幕分享给对方是个错误的选择,可后者只是看着世界先生消失的方向。
这场突袭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以世界先生为首的这群玩家,仿佛只是来示威的。这让在场众人心里多了几分危机感,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像在进行一场透明的更衣,毫无遮掩。
卢瑟毫不客气地站在主位旁边,看那样子是想坐下,却终究没选择在这时候和蝙蝠侠起冲突。这个光头整理了一下紫色的领带,才缓缓开了口。
“想要把这里变成众神的花园,我第一个不同意。”卢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就算是旁边这个蓝色外星人,都没能从我手里夺走地球。”
他说这句话时,扫过眼前的一众英雄与恶棍,眼神里是轻蔑。
……
他想他一定睡了太久,因此才这么疲惫。宿醉般的眩晕感让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断裂的钢筋戳向灰紫色的天空,焦黑的建筑残骸堆成起伏的山峦,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金属灼烧的味道。
直到目光撞进远处那片熟悉的轮廓。尽管城墙倾颓、塔楼断裂,那座横跨河流的悬索桥残骸,依然能辨认出星城标志性的钢铁骨架。
“星城。”他念出这两个字,喉咙像拖了沙子一样沙哑。
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垂着,脱臼的剧痛顺着骨骼蔓延,他索性任凭那只胳膊晃荡着,拖着一条不听使唤的瘸腿,一步一挪地走向那片熟悉的土地。
街道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些建筑的大致轮廓,陌生的是墙面的斑驳与散落的瓦砾。
他满腹疑问地往前挪,直到自家宅院出现在眼前。脚早就磨破了,血浸透了剩下的那只鞋,另一只鞋不知丢在了哪里,光着的脚掌踩在地上,他感受不到疼痛。
曾经的住宅如今塌了一半,他用来堆放装备的洞穴也塌了一半。看得出来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地上有褐色的干涸血迹,散落着断裂的箭枝,墙面上布满弹孔,而房子更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撕成了两半——字面意义上的,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中间硬生生扯开。
四周是可怖的死寂。就在这死寂里,他忽然听见一丛树影传来摇晃的声响。猛地回头,只瞥见一个灰色的身影飞快跑过——像受惊的老鼠,却更像个孩子,像个活生生的人。
一种本能猛地攥住他的心脏,推着他立刻追了上去,他像是忘了疼似的,近乎盲目地往前跑。风灌进喉咙里,带着尘土的涩味,可那个灰色身影跑得太快,像道溜过废墟的影子,眨眼就快淡出他的视线。
眼前仍是一片死寂,耳边却缠着细碎的动静。等他跌跌撞撞穿过那片几乎算废墟的倒塌房屋,才看清里面藏着一群孩子。
只有一个盲眼老人背对着他,连跳动的火光都勾不起他半分兴趣。
听见他踩碎瓦砾的脚步声,老人像是早已预知一切般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你来了。”
“奥利弗·奎恩。”
他记不起老人的名字,却对这张脸有模糊的印象——他们曾在某堆篝火旁遇见过。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着,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最终,他能给老人的,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沉默。
你得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曾经的星城了。
奥利弗没把那句“那这里是什么呢?”说出口,嘴唇只无声地动了动。
可老人像是能看穿他心底的疑问,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敲。
乐土。
什么乐土?
一片属于诸神的乐土。
诸神?
可事实上,我们连他们是谁、来自哪里都不知道。
他们分成好些不同的群体,彼此间也像隔着墙,我们不过是只能用一个笼统的名字,把这些看不清的影子归到一起。
他们在这里杀戮,也在这里生活,可从没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活过——我们不过是他们用来彰显自己的道具。
有一天他们终于厌倦了,从那时起,我们就只能拼命奔跑。我们只是普通人,不像你们,我们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但就像你我都清楚的那样,所有人都在等你们回来。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相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