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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以裙下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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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与你置气,殿下。”
江绒雪语调缓慢的解释,当太子不再排斥她时,他态度的变化是必然的。
可她一时无法适应这种转变,再加上她本就不算清白,所以才会做出与他生气这样的荒唐事。
她不该是为了情爱而喜怒悲哀的小女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马儿轻轻蹭着她的手心,温顺的仿佛将她视为主人。
太子也好似松了一口气,他唇角绽放出笑意,暖意融融,看着她的瞳色之中温柔而沉静。
江绒雪觉得自己犯蠢,她为何一定要想到他与姐姐的事情上?
她应该清楚,太子会与她许下为江氏翻案的承诺,或许是因为她接近了张左,甚至与赢敬安交情匪浅。
他发现自己不再将他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而是拥有自己的谋算。
他们是苍茫大海上同舟共济的同伴,她帮助他谋得权利,他许诺为她江氏翻案,太子许是害怕她的离开,便许下这样的保证。
退一步来说,就算太子一早便与姐姐有“情”,真心待她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本就满口谎言,拨弄风云,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若有朝一日太子知晓了她的身份,估计也会厌极了她。
江绒雪彻底解开了自己心中的那些郁结,她对太子弯唇,眼底流淌着金灿灿的日光余晖,“我信殿下,也请殿下信我,我不会做对您不利的事,虽是做戏,但无论是金银软玉,还是初雪,我都很喜欢。”
见她的颜色好了起来,赢行知松懈下来,也朝她一笑。
太子牵着马,与她一道在草地上闲逛。晨光之下,好似京中一切的烦心事此刻都与他们无关。
*
回到东宫,江绒雪开始忙自己的事,太子告知她过几日是皇后的生辰,而她也必须要见见皇后了。
她得挑好衣裳,备好礼,这些事繁琐,可她不得不做。
还有就是,张左告知她,她查到了江府之人在永乐坊的行踪。
他信中多数是说江家的人曾在一酒楼记账,但多数去的都是仆役,且记录的时间都与姐姐当日的时辰对不上。
而他却提及一项,问她那日是否去了一趟琼仙楼。
他信中说,他查探到琼仙楼的一位小厮似乎认出了江小姐的身份,他怀疑那位“江小姐”很有可能是她的婢女假扮的。
因为那是一座秦楼楚馆。
但可惜没有证据,张左只是简单的提了提。
江绒雪直觉不对,她提笔写信,想问张左更多的细节。
将信交给秋水姑姑后,江绒雪才开始试衣服。
秋水姑姑接过之后,转身便往外走,碰到了太子,她心有戚戚的将信纸往袖口里塞了塞。
“见过殿下。”
她行过礼后,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太子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
“殿下,我们不进去吗?”
太子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
宫宴开始,江绒雪穿戴得体,跟随太子的车驾一路外出。
皇后的宴席办的极为隆重,更何况还有如今京城最热门的人物到场。
哪怕帝后不合,最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到位的。
赢行知不紧不慢的带着她前行,四周打量的目光从不停歇,但无一人敢上来攀谈,都在窃窃私语。
说太子带她一个妾室来赴宴太荒唐了。
若非江绒雪插足,原先被请到寿宴上的女眷,多是皇后满意的太子妃人选。
这些人中还有几位是江绒雪认识的,其中名声最广的就是岳家的嫡长女,岳佩文,传言她是皇后最中意的一位。
岳佩文是太子太傅岳静林的女儿,岳家与顾家交往甚密,且岳佩文文武双全,又继承了父亲广博的学识,样貌也是数一数二。
她此时跟在父亲身后,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冷冽。
坐上的帝后面色不一,两人站在前端,形容跪地行礼。
“儿臣(妾身)参见父皇母后,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天齐。”
皇后的声音冷淡,“太子起身吧。”
她叫太子起身,可没有叫江绒雪起身,于是江绒雪仍旧不卑不亢的跪在地上,而皇后已经与太子说起了家常话。
赢行知回应着,却好似心不在焉。
忽然,一道清丽明媚的声音传来,夹带笑意,“皇后娘娘,江奉仪还跪着呢,她有孕在身,别叫太子殿下急出汗来呀。”
“本宫又不是瞎子,需要苏贵妃来提醒。”前两日,皇帝晋升了苏氏的位份。
“是臣妾的不是了,陛下。”苏贵妃的声音听起来娇娇弱弱,不甚可怜,“臣妾也是心疼江奉仪腹中的孩子,哪怕皇后娘娘再不待见,那也是皇家血脉呀。”
一两句话,皇后脸色无比难看,若非正式场合,以她的脾气说不准都要发火了。
皇帝看了一眼赢行知,他没有给皇后辩解一句话,而是挡在了江绒雪面前,好似怕皇后迁怒于人。
他开口,“江氏平身吧,”
“谢陛下。”
江绒雪起身时被太子轻柔的托起,她却侧目看了一眼苏贵妃。
苏贵妃本意只是想呛一呛皇后,却发觉太子怀中的女子朝她投射来的目光,其中暗含感激之情。
她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水,心里忽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宫宴开到很晚,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江绒雪的品阶是不该与太子同处一席的,但奈何太子不坐前席,偏偏与她一处。
皇后心中早有不悦,终是忍不住叫人去唤太子。
“殿下,您勿要再惹娘娘生气了。”阮女官劝道:“今日是娘娘寿辰,您就算再怕江奉仪被欺辱,也要先顾着娘娘吧。”
江绒雪收到阮女官的暗示,也劝了两句。
赢行知犹豫了一会,旋即吩咐了人照顾江绒雪,才起身往前去。
他离开后,不少人围了上来与江绒雪攀谈,各怀鬼胎的脸让江绒雪疲于应对,但她却远远看见苏贵妃身边的宫女正端着酒杯不经意的向她走来。
酒杯倾洒,弄湿了她的衣裙。
“奴婢手脚粗苯!”她惊慌道:“还望江奉仪恕罪。”
江绒雪心里有了较量,她拍了拍衣裙,低顺道:“无妨。”
“江奉仪请随我来,奴婢为您更换衣裙。”
江绒雪低首拍着衣裙,无人看见她勾起唇角,她跟着前去,远远走到侧殿,婢女为她准备了一身华丽的衣裙,她摸了摸,是上好的锦缎。
穿戴好衣衫,一路被侍女带到偏殿,撩开珠帘,只见一身穿冰蓝衣裙的女子躺在贵妃椅上,正轻抚一只猫儿。
“见过贵妃娘娘。”
苏贵妃轻笑,“手底下的人没个轻重,还望江奉仪不要责怪。”
江绒雪一脸的受宠若惊。
“没关系的,也是妾没有注意,怪不得娘娘的人。”
眼前的贵妃话中有话,又做足了亲近之意,江绒雪也是带着勤献感激之情,恰到好处的与她一唱一和。
一个孤苦无依,独立无缘,遭太子党人厌弃太子宠妃,如今最需要的不正是能帮她一把的人么?就算贵妃没有利用她的意思,也能令皇后如鲠在喉。
何乐而不为呢?
说了一会,正要离开,江绒雪适时地道:“见娘娘总揉额角,不知娘娘是否有头疼之症?”
苏贵妃笑了笑,本以为她只是关心,又听他道:“妾自小家中又有长辈如此,偶得一偏方,外加针灸推拿之法,虽不可根治,但却能使病有所好转,使娘娘不再受病疼困扰。”
苏贵妃感受到她的细心和讨好,心中难免得意。
“好孩子,难为你有心了。”
江绒雪笑的很开心,“能帮上娘娘的忙,我之荣幸。”
心照不宣的交往,代表了两人同道而谋。
叙话完,江绒雪离开了偏殿,她在外面站了一会,望着内场的歌舞升平,正准备过去,却被几个女子围了起来。
因是世家小姐,任平生一时不敢阻拦。
为首之人,正是岳佩文。
她容貌端庄,面如冷玉,女眷之席是同他们分开的,是以她如今出现在这,也让江绒雪微微出神。
“江奉仪,不知可否一叙?”
来者不善。
江绒雪看向她和她身边的这些女眷,看她的目光都是克制的,不过岳佩文倒瞧着正常。
任平生挡在了她前面,“诸位姑娘见谅,我家娘娘急着赶回宴席上。”
“一段日子不见,只是说几句话,江奉仪难道这也不愿?”
一名江绒雪不认识的女子开口,这些人里绝对有姐姐的故交。
岳佩文开口,“素日大家都有几分情意,我也只是想找江姑娘叙旧而已。”
这样施压下来,任平生也不好开口阻拦,料想这是在皇宫里,这些人再不济也不敢动手吧。
江绒雪从他身后走出,轻声道:“若只是叙旧,倒不急于一时,若有闲暇,再聚也不迟。”
岳佩文却不容置疑。
“若能轻易见到奉仪娘娘,我也不必来此了,娘娘何必推辞,请吧。”
骑虎难下,江绒雪看了一眼任平生,暗示很明显,任平生悄然离开。
但她心底倒不是特别害怕,皇宫之中,这些人总不至于做出什么荒唐事。
江绒雪随着他们一道离开,走着才发现并非外臣女眷的席位,甚至人越来越少,她心底一沉,开口问。
“岳姑娘,你这是何意?”
岳佩文看她一眼,并没有回话,只有她一人行路伴随着她,其余人似乎都是在给她打掩护,江绒雪被逼着往前走,转眼到了一暖阁内。
暖阁点满了烛灯,青铜铃碰撞,寒意顿生。
岳佩文才摊开手,“江奉仪,请坐。”
江绒雪知道难走,便依言坐在了原位上。
“我虽未与江奉仪有过交往,但往日也对有所耳闻,总听人说,江家嫡长女风姿绰约,才貌冠绝京城,被人誉为人杰之中女君子。”
江绒雪暗自想着对策,“不过是外界传闻。”
岳佩文笑,“江家案未生之前,江家书香门第,家风严正,江家后辈各个惊才绝艳,奉仪的才名远播千里,多少人与奉仪结若至交,若非我自小便被家中束缚,一早都想要与你见上一面。”
江绒雪攥紧了裙面,总觉这不仅仅只是恭维。
岳佩文眼神凌厉,好似要将她刺穿一般,岳家与顾家之女,气势上的压迫让人禁不住屏息。
“倒是没想到,如今的奉仪娘娘,竟是这等不忠不孝,以裙下惑人的祸国狐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