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烟雨蒙蒙 我不都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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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复酥收拾好情绪，将抖散的纱裙叠好，重新装回盒子里。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她把盖子放下，锁扣也按上，“我不能收。”
梁青砚预料到黄复酥会推辞。
他没直接开始劝解，垂眸辅助她把硬盒装进纸袋：“觉得无功不受禄？”
黄复酥揉搓着裙角，侧脸错开视线，避免和他对视：“你，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
梁青砚说：“那就算我们做了交换，等我生日那一天，你也要送我一件礼物。”
“不要试图忽悠我。”黄复酥幽怨地瞄他一眼，“你今年的生日早过了。”
脱口而出的话令梁青砚短暂恍惚，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惊喜，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在不足三五秒的沉默中，黄复酥感觉到一丝不安。她不知道梁青砚的沉默代表着什么，同时无比后悔那一瞬的心直口快。
黄复酥不动声色瞟一眼他的脸色，生怕对方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她咬了咬嘴唇，试图打破此时的尴尬气氛：“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送你礼物，我可以补送的。”
梁青砚挑眉，唇边勾起微妙弧度：“好啊，原本想象中的交换是等明年生日，既然黄同学执意弥补，我也不能拒绝。”
“……”黄复酥一时语塞。
怎么她以前没发现，梁青砚这人也会顺杆爬。
话说出口便不能反悔，黄复酥抿抿唇，犹豫思考了半分钟：“那……周五放假，我拿给你。”
她已经想好送他什么了。
梁青砚没多嘴一问，只定定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好，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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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逼近，黄复酥内心十分忐忑。
毕竟与梁青砚的大手笔相较，她能给予的实在不多。
汽车随路面坑洼颠簸，黄复酥抵在玻璃密封条上的脑袋也在不断摇晃，磨得头皮生疼。她始终执拗地维持这个姿势，闭上眼睛好像陷入沉睡。
仅有黄复酥自己知道，现在的她心乱如麻，脑袋里宛若有成千上万只蝴蝶振翅叫呐，扰得她晕头转向。
唯有钻入鼻腔，微弱而熟悉的冷甜气息，带来难得的清明。
这曾是黄复酥在难耐的晕车旅程中最期待的东西，如今却成为变本加厉折磨她的催化剂。
“要到小区门口了。”梁青砚蓦地开口，低声提醒。
事到如今，继续装睡太不现实。
黄复酥只能装作刚刚被他喊醒，缓慢睁开眼睛，如从前一般环视四周，确认自己的所在地。
“啊，已经到了？谢谢。”
长时间不说话，她的声音不用伪装，也有大梦初醒后的沙哑。
两人一前一后从右侧下车，绕到车尾后备箱取出行李，肩并肩往小区里走。
路过小卖铺。
守在柜台前是位眼生的青年男人，笔记本电脑摆在玻璃橱柜上，十指不断敲击键盘，应是在处理工作。
许爷爷的身体还没恢复吗？
参考与许百泉为数不多的相处，黄复酥不觉得他会甘心一直待在家里。
如果又发生了意外，梁青砚作为外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
黄复酥抬头，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
似有所感，梁青砚循着她视线定格的方向看去，明白黄复酥忽而停滞不前的缘由，解释：“外公总是不遵医嘱，许女士态度强硬，把他接到身边亲自盯梢照顾了。”
他稍稍停顿，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等会儿我也会回家一趟。”
黄复酥‘啊’一声，直愣愣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回那边，跑这一趟多麻烦。”
“怎么，已经快要走到楼下了，黄同学打算不认账？”梁青砚把玩着她行李箱的拉杆，控制其上下滑动，“晚了，我这人可不好糊弄。”
黄复酥缄默半晌，垂睫死盯脚尖，语气温吞地小声嗫嚅：“哦……我们走吧。”
她说完率先转身，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灼热视线落在身上。
黄复酥下意识将脊背绷得很紧。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稳定在某一频率，也将两人之间距离控制在一步之遥。
她的心跳也一样，砰砰一声接一声，和他的步伐重叠。
“你在这里等我吧，我马上下来。”
黄复酥表现得相当急促，宛若身后有洪水猛兽追逐，撂下这句话，趁梁青砚不防备，从他手里抢下行李箱拉杆，拉开单元门，噔噔噔跑上楼。
钥匙将家门打开，黄复酥拎起行李箱跨过门槛，而后将它随手扔到一边。
回到房间，书桌前的木椅落了一层灰，她毫不在意，将其拖到衣柜前。
柜顶积土比书桌更严重，一时间，黄复酥生出几分后悔，开始打退堂鼓。
要不还是换个礼物给他吧。
可当她将目光逡巡整圈，再没找到一件像样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无奈，黄复酥踮起脚尖，将停滞半空的右手伸向看不清全貌的柜顶，摸索到那个记忆里的深红色长方礼盒。
尘埃将表面烫金字体覆盖，灰蒙蒙得辨识不清。
她心不在焉地从木椅上下来，朝递到嘴边的礼盒吹出一口气。
激起的灰土迷住黄复酥的眼睛，她边咳嗽边用湿巾将礼盒完完整整擦拭干净。
确认好里面东西无误，她将它抱在怀里，又噔噔噔冲下楼。
跑到第一层。
暗黄灯光照不亮整个楼梯间，黄复酥撑着扶手缓和呼吸，待到不再气喘吁吁，方才下定决心朝单元楼外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十一月底的冷空气将所有蚊蝇飞虫逼退，周遭静谧沉寂。
梧桐树叶晾干，逐渐转向枯黄，侥幸残存的那部分，只差一场大雨就能叶落归根。
推开沉重大门，第一眼就会注意站在树下的少年。他单肩背着书包，站姿松弛，极有耐心在与外出遛弯的邻居杨奶奶拉家常。
换下校服的梁青砚依旧一身黑衣黑裤，冷着张脸，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讯息，成熟得简直不像高中生。
难怪会把杨奶奶吸引过去。
毕竟这位老太太可是幸福小区远近闻名的红娘。
迈出的脚步停下，黄复酥霎时间愣在原地，没了下一步动作。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在看到梁青砚和这位“媒婆”杨奶奶有说有笑时，心底深处凿出一口井，一汩一汩往外冒着酸。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已经很久没再出现过，而今恰恰在她决定往前迈出一步时卷土重来，又想说明什么呢？
在黄复酥摇摆不定的时候，梁青砚早注意到她身影的出现。
应付热情过火的老太太比解决一道物理竞赛试题还要困难。
他原本想等黄复酥再往前走几步，出现在二人视野范围以内，顺理成章结束掉一问一答的机械对话。
可看到黄复酥止步不前，培养多年的好修养顿时销声匿迹，梁青砚冷声打断老太太刨根问底的打探，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有急事需要离开。
杨奶奶顿时面露失望，接二连三叹了几声气，拄着拐杖离开了。
老人蹒跚背影消失，梁青砚才步履坚定地走到黄复酥身边：“这位杨奶奶，可真让人难以招架。”
“是吗？”
路灯已经修好了，新更换的节能灯泡比之从前亮不少。
视野清晰，黄复酥自然能分辨出梁青砚隐藏在完美谦和面具下的不耐烦，但她偏要装作不懂，只为听到某个答案。
她问：“我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梁青砚自然没有错过她清凌凌的狐狸眼中，一闪即过的狡黠。
只要黄复酥开心，他愿意配合。
“当然，毕竟我在等一件逾期许久的礼物。”
他们分明是三天前约定互换礼物的，偏被梁青砚的三言两语，将事实颠倒混淆，好像她真的拖欠了近十个月一样。
黄复酥仰起脸，直勾勾对上梁青砚的视线。
她不肯让自己表现出半点心虚，纸老虎似的睁圆眼睛，将气势撑出来。
“你再乱说，我就要反悔了哦。”
不像威胁，倒像嗲怪，还有几分难得一见的灵动可爱。
梁青砚喉结滚动，按耐住躁动不安的心，生怕自己做出一些出格举动。
瞟一眼路灯，他往背光处挪了挪，让眼底的幽暗神色不那么明显。
“那我就一直等在这里，向来路过邻居散播你对我始乱终弃，还要把信物收回去。”
“你！”黄复酥跺脚，脸颊腾的一下迅速涨红。她抿紧嘴巴，眼含怒火地瞪着他。
恼火里的真与假，只有当事人知道。
梁青砚挑眉，嗓音低沉而有磁性：“撕毁约定，在我眼里也是始乱终弃的一种，有哪里不对吗？”
黄复酥冷哼一声：“我说不过你！”
她把抱在胸前的礼盒塞进梁青砚怀里，礼盒尖锐的角撞上他的胸膛，惹来一声闷哼。
黄复酥咬着唇，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理会，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真生气啦？”
梁青砚将快要滑落肩膀的包带往上提了提，一只手掌摊开到最大，托住红礼盒的底。
“我能现在打开吗？”
梁青砚把红礼盒一侧磁吸盖抬起。
“我真的要打开了。”
黄复酥忍耐已久，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瘪着嘴看上去有些委屈：“我说不让，你就不看了嘛！”
“当然。”梁青砚将磁吸盖放下，“我不都听你的吗？”
“……”
黄复酥让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镇住，心底涌出热流，在这个深秋夜晚温暖周身。
半晌，她瓮声瓮气道：“我没拦着你。”
梁青砚轻笑出声，绕到她跟前，将红礼盒打开。
灯火映照，盒子里的东西折射出算不得刺眼的光芒，却足以令梁青砚怔愣。
这，是一座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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