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牧之光》予鳞

1、楔子 悬在半空中

　　十六年前。
　　天刚刚亮起，雨便不由自主地下了起来。
　　偌大的城市里，四处淅淅沥沥，悬在半空中的云雾，是晨光驱不散的阴影。
　　和平医院三楼的廊道上，站着一个双目疲惫的男人，他手里的烟早已燃尽，却没有吸过半口。他仿佛是一尊无名的雕塑，被强行衬着这秋日的光景。
　　廊道的一侧，是一排素净的病房，这些特殊的病房并非时常有人“光顾”。就在这里面，纯白色的被子底下，轻掩着一个稚嫩的孩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久久不眨，若不是他红了眼眶，也许会被误认为断了呼吸。
　　那双通红的小眼睛，一直盯着廊道外的铁栏。溅在铁栏上的雨水，渗透到霉烂发黄的墙隙里去，那无辜溃烂的墙根，只为一片越过墙垣的叶子所累。
　　而他呢？又是为谁所累？
　　孩子身上的伤口，突然又疼了起来。
　　谁曾想，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不久前才从鬼门关里逃出来。
　　“妈妈……妈妈……”他开始在喊，起初只是试探门外有无人搭理的音量，然后便开始放肆地哭，直到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发出一些怵人的尖叫。
　　廊道上的男人闻声冲进了病房，先是按下了呼叫器，随后用力地抱紧孩子，心疼道：“小牧不怕！三叔在！不怕！”孩子抓紧他，如同洪水中攀着木板，惊恐得浑身颤抖。
　　很快，医生及助手赶到，为孩子注射了不知名的液体。
　　片刻，孩子含着泪，不甘心地进入了梦乡。
　　男人在医生的授意下退出了病房。
　　这时候，廊道中多了一个踩着恨天高的女人，披着一头笔直的长发，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裙，美丽而优雅。
　　男人看着她，踌躇半天没敢开口。倒是女人很清楚他想说什么，坦率地说：“你想收养小牧，我不反对，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外面的雨，还在一点一滴叩着新生的树叶。
　　针扎过一般的天空，其实早已经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