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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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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可今天晚上,陪着林夫人待了很久。
林夫人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女人,她身上总有种让颜可很熟悉的母爱,像妈妈一样。
这栋别墅的地下室,有一间专门存放林德泽小时候东西的屋子。
这里有一整面黑色木质板打造的壁柜,崭新透亮的玻璃柜门内,陈列着许多荣誉证书和奖杯、奖牌、纪念品。
“这是小泽小时候参加小肖赛,得到的获奖证书。”
“这是他初一参加奥数集训队时的合影。”
林太太是个优雅从容的人,行为举止得体有度,只有提起孩子时,才会露出和其他母亲相同的欣慰神色。
她微笑着给颜可介绍整柜的奖项,一直数到初二那年却戛然而止。
林夫人的手落空,望着空出来的那部分陈列柜,眼神失焦。
“小泽以前从不逃课打架,同学关系都很好,老师也很喜欢他,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林夫人说到这里时,用纸巾擦了擦眼泪,“他现在变成这样,我们做父母的也有责任。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有办法,我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也愿意。”
颜可轻轻拉了拉林夫人的手指,清澈的眼神满是坚定,“您放心,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因为他是善良温柔的男孩子啊,不应该总被过往的沉痛纠缠折磨。
他应该有更美好、更光辉灿烂的人生。
…
林德泽坐在床边,双腿交叉,手肘抵在膝盖上,沉默地望着地板出神。
其实今晚的争吵,还只是小事。以前有过比现在还混乱不堪的经历,他最严重的时候,一度产生自虐和轻生的念头。
林夫人带他去医院接受治疗,回来后又重复之前的事情。
他看到过父母最绝望最痛苦的眼神,像毒针般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愧疚到无以复加。
试图改善、又变差,循环往复,他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长久的失眠和抑郁,让他的精神状态时常不在线,头脑总有种发懵晕乎的感觉。
唯独香烟,还能让他长期混沌的状态中产生一丝清醒。
落地窗外飘起雪花,白茫茫一片,深夜静谧显得格外苍凉茫然。
房门被敲响,林德泽以为是妈妈,立即打开窗户,在外面踩灭烟头。
即便已经变成最糟糕最坏的孩子,他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让爸妈看到,不想让他们也跟着自己一样痛苦。
谁知进来的是颜可。
林德泽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你来干嘛。”
颜可脸色平淡无常,仿佛没有目睹今晚的争吵。
用最平平无奇的声音说出匪夷所思的话:“我来找你写作业,英语老师说明天不交就要罚站。”
林德泽:……
“滚出去。”林德泽发誓,他真的是用自己生平最好的脾气,对颜可说出这三个字。
颜可看向他,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无奈,像是面对不听话的孩子。
“你不想做,那抄我的总行吧?”
林德泽表示怀疑:“你成绩怎么样我就抄你?”
颜可自信道:“在之前的学校,我一直是班级前五。”
英语老师是全校最大的母老虎,林德泽虽然不怕,但避免麻烦……
少年单膝抵在床沿,另只脚下地撑着站起来,吊儿郎当地拿过扔在地上的书包。
坐到书桌上时,颜可已经埋下头,认真做题了。
林德泽见她奋笔疾书的模样,很新鲜,感觉好久都没有看到那么认真的人了。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
徐庄南发的消息:我终于拿到我前桌的英语作业了,等我抄完给你看看。
林德泽得意地哼了声:49名的卷子你也愿意抄?
徐庄南:49名怎么了?!咱班五十多号人呢!那也是我威逼利诱好不容易搞到手的!
林德泽:你自己抄吧,我已经有了班级前5的答案。
徐庄南:我草!你什么时候攀上那些高枝了?!快借我抄抄!
林德泽:不借。
回复完,林德泽就把手机扔到床上,伸手翻书包。
“诶英语现在学到第几单元来着?”
颜可:……
面对林德泽,颜可很有耐心。她充分发挥了助人为乐的精神,细心地将做好的答案放在林德泽面前,就差挨个指着跟他说了。
等林德泽将所有的答案都费劲抄完,颜可才收拾书包回自己房间。走之前,颜可对他说,要好好睡觉。
今天晚上林德泽很感动,觉得颜可既有学霸的智商,又有学渣的情怀。
所以当他第二天看到发下来的英语卷子上满满的红叉叉,才会有多愤怒。
“他妈……说好的班级前五呢?!”
林德泽愤怒地拽了下颜可的马尾辫,将血淋淋的卷子怼到她眼前,手指点着一片狼藉,“二十多道理解题,你就对了四道?”
徐庄南还对了五道呢,李颜可竟然连班里第49名都不如!
林德泽甚至怀疑,李颜可连他都不如!!
颜可无助地绞着手指,惭愧地低垂着头,借以掩饰通红发烫的脸蛋。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之前高中引以为傲的班级前五的成绩,来到全市最好的一中,竟然是倒数的水平。
颜可悲伤地感受到教育资源的天差地别,随之又精神振奋,决定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
林德泽还想臭骂她几句,却见她边揉着通红的眼眶、边看着解析重新做题的倔强模样。
少年意外地愣了愣,眼神有些恍惚,转回脸去不说话了。
第三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让拿出昨晚的卷子,在一片翻动卷面的唰啦声中,眼神轻蔑地看向最后一排。
“这张卷子也不难,但我没想到有人能错的这么离谱。就是蒙也不至于对三四道!”
英语老师一拍桌子,提高声音对着趴在桌上睡觉的林德泽,“还有脸睡?给我起来!”
“林德泽你和你同桌还真是臭味相投,一个敢蒙一个敢抄!都给我到后面罚站去!”
颜可埋着头,拿起卷子和笔,站到后面去罚站。
可刚站起来,就被身旁高大的声音笼罩,林德泽单手将她摁下去。
“老师,是我抢她卷子抄的,跟她没关系。”
少年单手插兜,运动外套穿在里面,外面随意套了件羽绒服,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他几步走到黑板报前,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脊背,罚站的样子。
英语老师还不满意,冷笑着说了句:“大家可千万别跟这种坏学生接触,就仗着家里点背景,从小到大混日子,你的人生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吧。”
大家都不敢回头看,默默地看着桌上卷子。
只有颜可忍不住朝后看了眼,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少年冷淡不屑的表情下,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紧拳头。
青筋凸显,像是被戳中最痛处。
前排同学小声议论,隐约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英语老师怎么老是针对林德泽?”
“你不知道?她是刘循姑姑,上次林德泽把刘循往死里打。”
“他跟刘循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我听说啊……刘循和林德泽一个初中,他那天嘲笑了林德泽的一个朋友。”
“那也不至于把人往死里打吧?”
“我还听说,林德泽的那个朋友……已经去世了。”
下课后,林德泽刚坐回位置,就被徐庄南几个人团团围住,嘲笑了起来。
少年微躬着身,单手摁着手机键,笑着接受他们的调侃,时不时回应几句,满不在乎的样子。
颜可趴在桌面上,假装睡觉,藏在臂弯处的眼睛却偷看向林德泽。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男生很孤独。
有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独,他虽然还在笑,还在说话,可封闭在这具麻木躯壳里的灵魂,早已经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