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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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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灯光大亮,颜可被推出几步距离后,抬头时才看清少年的模样。
眼前的少年,无疑是非常好看的。
可他的好看,却被身上那种十分明显的气质掩盖,以至于让人忽略掉他的长相。
每个人都有一种气质,或明媚、或阴郁。
可他,像是一块名贵的玉石沉陷在泥潭深处,散发着颓废绝望的气息。
是那种让人很想把他捞上来,可他却自暴自弃,自甘堕落。
床上的少年微弓着背,手臂搭在曲起的右膝上。
皮肤在黑色长裤的衬托下,白得发冷光。
他抬眼看过来,漆黑的眸子里一潭死水,冰冷凌厉。
“你谁?”
“我,我,”颜可这才找回声音,后背一阵凉意,因为紧张有些结巴。
“我是新来……”
“滚!”
透着排斥和烦躁的少年捞起手边玻璃杯,朝颜可的方向砸去。
颜可吓得赶紧往后躲,幸好杯子偏斜角度,只哗啦碎在她脚边不远位置。
果然如预想中一样可怕,颜可半秒钟都不敢待,仓惶地跑出门去。
颜可跑下楼,正巧和回家的林夫人迎面撞见。
她紧急刹车,“太太好。”
林夫人笑容明媚,“怎么样,小泽醒了吗?你们相处的还愉快吧。”
颜可:……
颜可纠结是说实话,还是昧着良心阿谀奉承。
楼梯上渐近脚步声,林德泽替她做了回答。
“很不愉快,妈,我讨厌她,让她滚!”
林德泽双手抵在栏杆上,凶恶地瞪了颜可一眼。
颜可对上那吃人目光,吓得瑟缩了下。
林夫人变了脸色,“小泽,谁教你这么没礼貌!”
“颜可今天办理了转校手续,寒假后她跟你一起去上学。”
林德泽浑身的低气压更重了,双手紧紧捏在栏杆上,手臂因为用力浮现青筋。
像是放弃辩解,少年冷笑一声,“算了,她有本事就继续待着。”
目送少年回房,颜可始终悬着的心才缓慢下落。
林夫人右手轻轻落在颜可肩膀,很温柔的语气说:“小泽生病了才会这样,你不要介意。”
“你先去你的房间看看,待会儿和小泽一起下来吃饭。”
颜可的房间安排在三楼,林德泽的旁边。
她慢吞吞收拾自己的行李,听见房门口有人走过来。
抬头去看,对上林德泽带着戾气的表情。
“我最讨厌被人盯着,劝你早点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颜可抿抿唇,很坚定地回答:“我不会走的,我还想上学,还想攒钱给妈妈。”
见她油盐不进,林德泽最后一点耐心都被磨掉。
他毫不客气地踹倒门口的行李箱,插兜转身走了。
因为提前做了心理预设,知道林德泽就是这样的人。
颜可反而不会伤心了,过去扶起行李箱,又擦了擦磕碰处的灰尘,继续埋头收拾。
颜可有点怕生,在陌生环境会紧张不自在。
尤其对面坐着凶神恶煞的少年,时不时带着敌意的眼光瞟她一眼,导致颜可食不下咽。
晚上没吃饱,颜可睡觉前都是饥肠辘辘。
喝了几口水充饥,她准备睡觉,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
“颜可,我能进去吗?”
温柔的女声,抚平颜可下意识绷紧的身体。
颜可立即去开门,恭敬地说:“太太您请进。”
林夫人是非常温柔知性的女人,天生有种让人十分熟悉的感觉。
她先是询问了颜可的情况,最后才提出自己的请求。
“我只有小泽一个孩子,所以颜可,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照顾他一下。”
颜可想着林德泽对自己的态度,很诚实地犹豫了。
“但是我好像做不到。”
“你能。”
林夫人深深地看着颜可,无比坚信地说,“只有你能做到,能不能帮帮他。”
颜可再次被那样熟悉的眼神盯的出神。
为什么呢?可能是想到了妈妈,也可能是林夫人深切眼神里对儿子的爱意。
她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温柔女人的儿子,会是那么坏的家伙。
睡了一觉,颜可就想开了。她从这天开始就勤勤恳恳,认真做好自己的职责。
林德泽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整天把自己窝在房间里,除了父母回家吃饭时,很少会出来透透气。
颜可也没什么可做的,偶尔按照张姨的吩咐,给林德泽送汤送水送药。
毫不意外,每次都被林德泽凶一顿。
她本来就不是多么敏感忧郁的性格,凶得多了,脸皮越来越厚。
可以做到无视林德泽吃人的眼神,安然工作和吃饭。
这天她进门送药,恰好撞见林德泽站在落地窗前,嘴里咬着根烟,左手拇指摁在打火机上。
外面下着大雪,天色偏阴沉。
少年修长瘦削的身影立在窗边,只留下模糊轮廓的剪影。
看见是她,林德泽视若无睹,继续摁动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蹿出来,映在少年死沉的眸子里。
颜可放下杯子,紧张地攥紧手心。
鼓起勇气走过去,指着林德泽嘴里的东西,“这是香烟。”
林德泽:“……我不瞎。”
颜可:“太太说过,看到你抽烟就告诉她。”
林德泽手指微顿,冷冽的眼神扫过来。
“所以,你会告密吗?”
他上前几步,如山般阴影笼罩住颜可,带着威胁和压抑感。
颜可咽了咽口水,老实回答:“你现在不抽了,我就不跟太太说。”
“劝你少管闲事。”
林德泽两指夹着烟,另只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心死得很惨。”
颜可确实被他威胁到,不出意料地怂了:“好吧。”
林德泽满意地挥挥手,“赶紧走。”
颜可听话地扭头便走,林德泽不放心地叫住她:“等等,万一我妈问起来,知道该怎么说吧?”
颜可:“我知道。”
“怎么说?”
颜可:“看到你抽烟了啊。”
“……”
林德泽诧异地瞪着她,“你脑子不会转弯?就说没看见懂了没。”
颜可:“可我看见了啊。”
“妈的,神经病!”林德泽服了,把烟扔进她带来的水杯里。
“这下你满意了吧,敢跟我妈透露半个字你试试!”
颜可觉得下一刻他会来揍自己,识相地跑掉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春节也越来越近。
临近年关,颜可每天做完自己的工作,然后给妈妈打电话。
感觉生活重新变规律。
林德泽偶尔才会出去玩,颜可每次就像安装了小雷达,背着书包紧紧跟在他身后。
“哈,你的小跟班还没被赶走啊!”
男生们看到林德泽臭着脸,身后跟着个小姑娘,嬉皮笑脸嘲笑他。
林德泽双手插兜,睨他们一眼,“滚,少烦我。”
他恨恨地回头盯着颜可,颜可很默契地和他保持距离,坐在远处的椅子上。
“不喜欢就用点手段啊,我还头一次见到敢整天跟着你的。”
徐庄南站在他身边,很熟练地递上一根烟。
不知为何,林德泽下意识瞥了眼颜可的方向。
见她那双大眼睛牢牢盯着自己,烦躁地踢了下石凳。
“今天不抽了。你们找我来干什么?”
徐庄南嘿嘿一笑,拍着他肩膀,“我让人买了批进口礼花,什么样的都有,玩不玩?”
颜可每次跟着林德泽出来,都会默默找个地方自己发呆。
有时候会翻出书包里带来的课本,提前预习。
她翻了页书,刚抬起头,赫然被不远处突然炸响的礼花吓了一跳。
绚烂的火花滋滋冒不停,炸响声震耳欲聋,颜可以前被炸到过,最害怕这种东西。
她立马捂住耳朵闭上眼,书包都掉到地上。
林德泽弯腰拿起一个,扭头瞥见她那副蠢样,被逗得嗤笑出声。
这时有个男生走过来,“阿泽我有话跟你说,你过来一下。”
林德泽跟他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男生和徐庄南使了个眼色。
颜可在专心看书,突然阴影覆盖下来。
她惊恐抬头,见徐庄南扯过她课本,撕成两半。
“就你,敢惹我兄弟生气?”
徐庄南和几个男生齐齐围过来,不怀好意地掂量着手里的礼花。
颜可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想跑,被徐庄南拽着推倒在地上。
她刚想起来,一个礼花就在手边炸响,耳朵募地嗡鸣起来。
恐怖的回忆如潮水,将她淹没地无法喘息。
林德泽回来时,就看到男生们笑哈哈地围成一圈,不停地往中间扔着礼花。
而颜可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可怜地瑟缩成团。
礼花一个个在她身边炸开,她的身体就随着哆嗦一下。
林德泽当即沉下脸,快步走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男生声音低得吓人,明显压着火。
徐庄南一众人停手,邀功似的说:“阿泽,我们替你出气呢,看她还敢不敢跟着你!”
林德泽的视线看向缓缓站起来的颜可,女孩手指紧紧抓着衣服,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恢复。
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滚落在半旧不新的衣服上。
林德泽沉默半晌,插在兜里的手握成拳,冷硬地说,“这就是你非要跟着出来的下场,还不快走!”
颜可忍不住抬起手背抹脸,抽泣着蹲下,捡起撕碎的课本,抱着书包跑走了。
徐庄南得意地笑起来,刚想说话,就被身旁的男生抡起拳头砸在脸上。
他震惊没反应过来,林德泽揪住他衣领抵在墙上。
“谁让你这么干的?”林德泽向来死沉如水的眼睛里,很少见地有了怒火。
“炸伤了人你负责?”
徐庄南脸颊火辣辣疼,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我草林德泽你是不是有病?!”
“那种穷逼就算炸伤,赔点钱就行了,你至于跟我发这么大火?”
“亏我还想着替你出气,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林德泽薄唇抿得发白,下颌和肩颈的线条绷紧到极点。
他揪住徐庄南衣领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却发现无法反驳。
一颗心像是被揪出来,扔进外面的雪堆里,冰凉到没有知觉。
胸腔里喷薄欲出的怒火被浇灭,林德泽松手垂落下来,在虚空中握了握。
林德泽走到距离男生们不远处的墙角,颓然无力地靠在墙上。
随手在口袋里摸索,抽出根烟点上,沉默地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