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十一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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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半堂课结束的时候，才有人姗姗来迟，坐到中央的那个空位。
那举动堪称是引人注目，毕竟教室不大，第一排整整齐齐的空出，一个人孤楞楞坐在中间，堪称是突兀。迟星颐不由得吃了一惊，远远地打量着那个清瘦背影，问道：“那是谁？胆子这么大，现在才来……你不是说这堂课的教授一向很严厉吗？”
许铎其实也在看那个方向，眼见着那个熟悉的位置坐了人，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随口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吧。”
迟星颐没有听清，目光问询。许铎正懊悔自己失言，想要把话收回，刚要打岔，上课铃却骤然响起，两个人只得暂时打住。
几乎是在铃声音乐落下的同时，迟星颐就迫不及待的发消息追问：「你还没说他是谁。」
许铎很快打下回复：「李瑚。」
迟星颐心中全是狐疑：「李瑚？你确定他叫李瑚？」
难不成是他记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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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堂课，从第一分钟起，迟星颐就心不在焉。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目光几乎黏在那个名为李瑚的背影上。
李瑚坐在第一排，背很挺、很直，头发和寻常男生比起来有些长，柔顺的垂落在后颈上，非常简单的白衬衣，妥帖的包裹身躯，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支钢笔，几乎一整堂课都没有停下来过。
迟星颐反复与记忆中那个影子做对比，分明已经模糊了，可说不清为什么，心中有种近乎于直觉的肯定。
——是他吗？
——一定是他。
好容易捱完这堂课，终于响起下课铃。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可是李瑚还没有走，他似乎是被教授留下了，看来前一堂的缺席还是有影响。
迟星颐快步上前，在往来学生中、在课桌夹隙里，他终于看到了李瑚的正脸。出乎意料，并非他所想象的潇洒或是文秀，反而是一种难以描摹的秾艳。
乍见之下，迟星颐都失了神，他赶紧挪开目光，正正瞥见了刚刚交上的课业，左上角李瑚两字分外清晰。全篇都是手写的字迹，相当的工整清秀，看得出来，应当下了一番功夫。
他瞥了眼，又瞥了眼，终于再小心翼翼看向李瑚的侧脸。春日阳光恰巧在这一刻轻移，碎金浮光照亮了耳垂上的一颗小痣，色泽艳丽，殷红犹如珊瑚。
迟星颐心中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
难怪叫李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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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神时间实在太久，以至于教授都投来目光：“你是……？”
许铎凑过来：“隋教授，这是我朋友，一直仰慕您，过来旁听的……”
隋教授说不得问上几句，也就那么一小会儿，李瑚已经收拾东西，消失在教室。等到迟星颐追出去的时候，只见着走廊上茫茫的人流，哪里还见得着影子？
他几乎是飞奔一样追出去，好不容易在广场上将人找到，那步伐看着寻常，实际上走得极快，情急之下，迟星颐大喊道：“李瑚，李瑚！”
那个背影有些迟疑的停下脚步。
“你救过我，你忘了吗？”迟星颐追过去，语气急切，“……半个月前，扬水河路，我出了点意外。你还记得吗？是你帮我赶跑了那几个Alpha。”
他其实说得有一些保留，那天他和家里吵了架，一个人气冲冲的跑了出去，却意外信息素失控。如果不是有人帮他赶走了被引来的Alpha，后果不堪设想。
李瑚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仿佛在努力辨认似的。
他的眼珠很黑，似是亮了一下，唇边弧度牵动，仿佛是要笑，下一秒却摇了摇头：“你认错人了。”
迟星颐一怔。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瑚要否认，刚才神态明明是想要承认的不是吗？他听到李瑚又重复了一次“你认错人了”，好像神采与光华都被抹去，干巴巴的黯淡。
迟星颐坚持道：“我不可能认错，那天你穿了件浅绿色的风衣……”
李瑚没有接下话茬，他像是受惊了一样，反复强调迟星颐记错了人，到最后几乎是仓皇一般的逃走了。徒留下迟星颐一个人在原处，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满脸错愕。
“……星颐，你认错人了吧？”
许铎走过来，他总算明白迟星颐忽然联系他、说想要来学校看一看的因由——是为了找人？
而且居然找的人还是李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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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说他认错，两个人也说他认错，这教迟星颐原本的坚定也有些动摇：“可我记得很清楚……”
“如果真是他帮了你，怎么会不承认？能结识迟家的小少爷不好吗？”许铎望着已经看不见背影的人流，犹豫小会儿，隐晦地提醒道，“……而且你看他的后颈。”
迟星颐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在微长黑发下，所露出来的那小小一角。
——是信息素抑制贴。
在迟星颐的后颈上也贴着同样一张，防止己身信息素外泄。
原来他是Omega啊。
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力量机能都无法与Alpha抗衡的Omega。
那就更不可能是那天出现在扬水河路、处理掉那几个尾随Alpha的好心人了。
可那天救了自己的，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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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瑚跟着人流，从学校小南门出去，走了两分钟，看到了熟悉的车牌。
黑色轿车并不起眼，司机替他打开车门，几乎是下一刻，就被扑了个满怀。孩子香甜的吻落在他的左颊上：“爸爸，我来接你下班！”
那点子萦绕的惊疑与疲惫立刻就消失了，只剩下怀里又软又热的小小身躯，他们俩贴在一块。
“……枝枝放学啦？”
枝枝在他的胸|前拱来拱去的，仰起脸，咯咯咯的笑着宣布：“爸爸，今天我上课很乖，所以我要吃夹沙肉喔！”
他挂在李瑚脖子上，像只无尾的小卡拉，眼睛亮晶晶的：“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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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沙肉做起来并不难，只是糯米要提前泡发，还好李瑚已经提前准备了。这道菜比较甜，营养师不建议，算起来上一次做都不知道是哪个时候。李瑚在厨房处理五花肉和馅料的时候，枝枝就扒在门口，绘声绘色的给他讲今天的一天。吃了小蛋糕，做了游戏，睡了觉觉，醒来以后，就来接爸爸下班啦！
枝枝今年五岁，正在上幼儿园，他体质不是很好，底子弱，从小大病小病不断。后来营养师给他严格调配食谱，养到现在，才终于活泼了一些。
阿姨准备了其他菜，但枝枝就可着夹沙肉吃，到最后肚皮都吃得圆滚滚的，还是李瑚不准他再吃了。
李瑚只动了几筷子，勉强喝了两碗汤，不知道怎么，他想起来下午在学校里遇见的那个Omega，有些心神不宁。
八点半的时候，管家热了两杯牛奶，一杯给他，一杯给枝枝，催促小朋友睡觉。
李瑚看了一眼悬着的挂钟，其实那上面看不到日期，但他不想去看手机。
他问：“……今天周五了吗？”
管家说是。
管家好像还想等他问什么，但是李瑚不想问了，他捉着枝枝去洗漱，把枝枝抱上|床。枝枝钻进他怀里，要他讲故事，李瑚拿起童书，讲了一半，才发现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他给枝枝掖好被子，留了小夜灯。儿童房是温暖的粉蓝，李瑚有些想就在这个房间睡下，但是又有些犹豫，最后认命的出来，回了三楼卧室。
浴室宽敞，靠墙处立着白色立柜，李瑚目光落在最下面的抽屉上，犹犹豫豫的伸出手，将将要碰到，却像是被烫了一般，忙不迭的收回来。
就这样吧，万一呢。他和自己说，指不定谈判并不顺、飞机晚点了呢？
就那样靠在枕头上，裹着被子上了床。
李瑚睡得并不算安稳，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朦朦胧胧间，仿佛看到了汽车声与白光，没有过多久，就被一道粗|暴的力量惊醒。
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紧接着是难以抗衡的力量将他牢牢压住，商珣语气不虞：“今天你在学校，对着谁笑呢？”
有力的手指掌住了他的下颌，李瑚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下一刻，耳垂被叼住，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喷吐在颈侧：“说啊，你对那个Omega笑什么？”
一只手顺着宽松的衣摆探进去，重重的掐了一把，那其中惩罚的意味分外明显。李瑚抑制不住自己，声音发颤：“别，别弄太晚……明天还有课。”
“课课课，你一天就知道上你那破课，你听得懂吗你？”商珣语气不耐，没有一丝半点要放过他的意思，“你等着哪一天我把你关起来，看你还能不能再上……少骗我，你那课表我还不知道？根本不会排在周末。”碰到的地方又干又涩，极其抗拒，完全没有办法。商珣一下子就知道了，想起来自己的叮嘱，心里噌的升起一团火：“……又不用？”
李瑚瑟缩了一下。
商珣居高临下盯着他，冷笑道：“早跟你说了，你不用，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那简直是一场酷刑，李瑚痛得有些发抖，汗水渗下来，沾湿了鬓发。整个卧室都被高阶Alpha浓郁的信息素气味笼罩，劈头盖脸向李瑚压来。那种香气带着丝丝月桂叶与青橘叶的辛辣，明明应该是类似于橙花的清爽，却闷得人发苦。
“……我出差这一周，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回应商珣的只有沉默。
“说话！”
李瑚被他折腾得受不住：“你，你没说……我要打。”
商珣听到李瑚断断续续的声音，他简直被气了个半死：“我不说，你就不打是吧？”他想起来下午手机上所看到的照片，一时间，当真是怒火中烧。
“又英雄救美了？就这么喜欢展示你的能耐，这次又准备从哪里去钓个Omega？我都忘了，你当初就是靠这招，才巴结上嶙哥的是吧？”
他的脾性李瑚早已经熟知，闻言只是不发声，沉默地将脸颊埋在枕头里。
然而他的不回应更助长了商珣的气性。
商珣几乎是报复性的咬住了他的后颈，挑着那一块软肉如同猎手见到了猎物。可是那里并没有腺体，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皮肤，即便是磨红了、咬破了，浓烈的信息素也依旧无处安放。
“他根本做不了家里的主，你懂吗？别看到是个Omega，就傻不愣登的贴过去。”
“迟星颐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他是被留下来联姻的，等着拿去笼络Alpha。”这种事情商珣再明白不过，也就李瑚这种笨蛋，什么都不懂，还要他一点一点的揉碎讲明白。
“而且你一个Beta，想什么都是做梦，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咬了李瑚锁骨一口，“……听明白没有？”
商珣试图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标记，可那没有用，李瑚是个没有腺体的Beta，那些信息素顶多缭绕两天，便会遵循客观规律淡去。唯有他更努力一些，反复的、高强度的、毫无保留的倾注信息素，这样才能留得更久、更长一些。
李瑚根本招架不住，旷了一周的Alpha不是他能承受的，更何况商珣的动作里饱含着怒气，半分没有收敛。
他到最后已经止不住的求饶，可半点没有让商珣停下动作，那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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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依照曾经的生物钟，李瑚本应在六点准时睁眼，可被过度索取的身体背叛了意志。他动了动，感受到身体里传来的异物感，登时间面色一僵，小声地咒骂了一句。
四周很安静，直到隐隐约约间，耳边听到了抽抽搭搭的哭声。
李瑚这下也顾不得身体的不适了，连忙下楼，果然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正与人对峙。
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枝枝立刻扑过来黏进他怀里，活似看到了救星：
“爸爸，殷叔叔让人来接我了……我不想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十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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