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温柔我们却在聊柴米油盐》乘舟梦日边

2、她的温柔 程景和用了

　　他摸出一根烟，修长的手指正打算往嘴边送，生生止住了。

　　欢欢不喜欢烟味。

　　“我严重怀疑，有的人喜欢烟味只是喜欢小说里霸道总裁的烟味。现实生活中，淡淡的烟味才不是什么成熟的标志，抽烟久了牙齿会变黄，口气会变臭。我不管，我喜欢的男朋友亲起来不能臭臭的。”

　　程景和回想起秦欢说这话的样子。那时她还留着长发，扎着高马尾，经常穿裁剪利落的连衣裙，每次出现总是化着淡妆，成熟又亲切。明明大家都是参赛学生，秦欢却像是台上的主持人一样。

　　那天他只是路过，比赛中场间隙，有几个参赛的女孩子临时凑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可能是聊到小说，秦欢笑嘻嘻地说着她不喜欢烟味。

　　当时程景和并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一切的开始。

　　程景和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无意听到几个女孩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哇塞哇塞，刚才那个是不是程景和？冰山帅哥，肯定是他。”

　　“明明是软萌小奶狗的长相，尤其是那一双狗狗眼，太可爱啦！可惜总是皱着眉头，看着凶巴巴的。可惜，可惜啊。”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更可惜的是我听说他好像是单亲家庭，而且家里条件不太好。这次比赛他是单人成组，据说是为了奖金来着。”

　　“不过我倒觉得是学神大人自信满满，一个人也能搞定哈哈。进决赛的时候，组织方通知说不搞以前的五人组了，最多三人成组，我们实验室都愁坏了。”

　　“秦欢姐姐不也是两人成组，不知道她们组感觉怎么样。诶，秦欢姐呢？”

　　程景和无意间又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别人议论他。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成为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突然，他感觉有人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走向会场侧门。

　　“同学，我看你刚才应该是在找地方休息吧，不好意思，会场里面声音嘈杂，直接拉着你出来啦。这里是备用的休息室，可能你们辅导老师没来得及告诉你。安心休息吧，下半场加油！”

　　秦欢松开程景和的手，从地上的矿泉水箱子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了他。甚至还贴心地退后了几步，自己拿了一瓶水坐下。一切不着痕迹，给社恐的程景和留足了空间。

　　程景和回想起当时场景还是会红了脸。可能是时间把回忆添了许多温柔的滤镜，当时的他可能脑袋空空完全懵了，而现在的他却无比怀念秦欢牵手时的那份笃定，怀念秦欢在他笨拙道谢后充满笑意的双眼，怀念那个夏天。

　　程景和摇摇头，把烟扔进垃圾桶。欢欢找到了，自己绝对不能变成臭臭的人。

　　电话再次响起，程景和一看备注，常胜。

　　“嘿，程老总，您这是怎么回事，是终于找到红四方面军了，还是准备放弃幻想，到群众中去了呀？”

　　程景和一向对常胜没什么脾气。同为“智能未来”的合伙人，常胜虽然半点技术不会，但是对他这个首席技术简直是往天上了捧，除了技术之外的所有商务事务一手包办，把程景和的所有构想都卯了劲地落地，甚至上市的时候也坚持让程景和拿最大股权。

　　程景和问过常胜，“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做公司，还敢放心让我说了算？”

　　当时常胜喝得都大舌头了，先是骂骂咧咧让程景和早日死心，然后抱着程景和的大腿说，“我管你是为了啥，我只知道，这公司没了谁都能转，没了你不行！你是灵魂知道吗？soul！哈哈，那我就是soulmate哈哈哈哈哈……”

　　电话这头，程景和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听常胜把最近公司的大事小情说了一通。

　　审计部门的老总和项目部门的实习生搞到一起了，常胜把俩人都开了。海源市的项目下个月就能部署完成，等他休假后回去就能开庆功宴。清河市和西京市的项目有点眉目了，常胜说估计再喝它两三个月就能签字。

　　常胜说完，等着程景和一如既往的“知道了”和无情挂断。可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就在常胜准备确认程景和是不是还健在的时候，程景和沙哑的声音说道：

　　“常胜，我找到她了。无意间看到了。”

　　常胜突然意识到，程景和刚才是哽咽了吗。

　　五年了，常胜看着程景和从青涩执拗的学生，一点点变成在公司霸道威严的总裁，从来没见过程景和有过一丝脆弱。哪怕是最难的时候，程景和也只是默默的抽烟，收起所有情绪商量解决方案，第二天大家就继续大刀阔斧地披荆斩棘。该换死磕技术就闭关熬夜，该求人办事就二话不说低到尘埃。

　　只是有时候，常胜无意间听到散会后，程景和在独自一人的空旷办公室里，反复地念着，“欢欢，我们会再见的。”

　　而大多数时候，程景和反而是安慰他的那个。他好像是有着坚定信仰的信徒一样，不论公司风平浪静还是暗流涌动，他都像水底的磐石一般不为所动，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在常胜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是程景和执着又沉默的坚持，让常胜一次又一次挺了过来。

　　常胜已经习惯了只活在程景和记忆里的“欢欢”，在常胜心里，“秦欢”已经抽象成激励程景和的白月光，根本就没想过程景和还真能找到。毕竟这个年代，连大数据都找不到的人，可能只有不存在的人吧。

　　就在常胜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程景和已经恢复了平时淡漠的语气。

　　“我得把事情稳定下来再回去，辛苦你了。清河市和西京市的项目，可以暂时先参照海源市的框架。回头联系。”

　　常胜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电话就挂了。好像那一瞬间脆弱的程景和从未存在过一样。好像，自己还得再疯狂加班一段时间了。

　　好在常胜不会知道，程景和只是看到进度条加载完毕，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罢了。

　　程景和熟练地加固防火墙，关闭高危端口，停用高危服务。想了想，还是装了个杀毒软件，把各种广告弹窗权限、安装应用关掉。一通操作下来，老陈的笔记本简直就像，刚从池塘捞出来的莲藕洗去了污泥和烂叶，露出原本该有的清秀模样。

　　程景和打开手机，确认控制端上老陈的笔记本已经显示在线，满意地还给了老陈。

　　“网管老师，你也太迅速了！人美心善活还好，简直就是我的宝！我还寻思，估计明天才能玩上呢。太感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程景和端出一副谦和的正人君子模样，摆摆手表示都是小事情，正好到下班时间，客套几句就走了，俨然是个认真负责的社畜网管。

　　然而，程景和回到家，慢条斯理地打开书房桌上的工作站，四块显示屏同时点亮，自研操作系统“和欢”迅速启动，出现一行定制的欢迎语。

　　“Welcome home, Cheng.”

　　程景和再也不必进行任何伪装，慵懒的躺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漫不经心地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嘴角扬起狩猎者的微笑，纯黑的眼眸里盛满了隐忍至深的渴望。

　　“让我来看看，要从哪里开始我们的相遇。”

　　程景和安装在老陈笔记本里的后门程序，可以获取笔记本的所有网络流量和存储数据。而老陈为了方便上网，直接连了手机的WiFi热点。现在，手机上的一切，都对程景和敞开了大门。

　　程景和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找到了里面有关秦欢的所有信息。微信，微博，小某书，短视频平台……

　　不出所料，秦欢极少在各种平台发帖留言，连头像基本都是默认图片，更是从来没有发过任何自己的正脸照片。最近的一张朋友圈照片，是一只右手张开去够太阳，夏天的璀璨阳光从指缝穿过，照片边缘是手腕上一颗不明显的小痣。配的文字是——平安归来，感谢挂念。

　　程景和毫不犹豫地下载照片，拿起桌上的手机，设为桌面壁纸。修长的手指在照片中手腕那里摩挲很久，好像要从一张照片找到一些真实的感受。

　　可是秦欢到底去了哪里？危险吗？是因为怕波及自己所以不联系吗？

　　有那么一瞬间，程景和想不管不顾直接去国防特种作战学院门口，喊一万遍秦欢的名字，问她还记不记得程景和，还记不记得她说过，秦欢喜欢程景和。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程景和忍不住嘲笑自己，如果她想，随时都能找到他。他留给她的电话号码一直不变，甚至怕她记错，程景和把名字、地址、学校、专业、年级统统都写在信封上亲手交给她。

　　可是她没有找他，一次也没有。

　　而且断了所有联系，电话号码变成空号，学校档案查无此人。

　　程景和试了所有的路，可惜他和秦欢的交汇点只有一次竞赛。在穷尽所有路径之后，程景和选择了当时看来最不可能的一条——大海捞针。

　　于是，他转入大数据方向，研究海量信息处理识别。他的目标是，在全世界所有图片中，对照识别一张模糊不清的侧脸照片，找到秦欢的踪迹。

　　幸运的是，他做的很好，他首创的算法模型可以在最短时间找出最精确的匹配人脸，配合公安部的“天眼”摄像头工程，还抓获了不少狡猾至极的通缉犯。公司的荣誉展示馆里挂满了各地公安部门送的锦旗。

　　可不幸的是，他始终找不到秦欢。

　　从最开始怀疑自己的技术能力，到后来怀疑公安部不信任公司，到最后，程景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美梦罢了。明明曾经有一个通缉犯戴着口罩出现在街道都可以识别报警，为什么找不到秦欢？凭什么找不到秦欢？

　　这次来电子科技大学当网管，也是程景和绝望之下不由得抓紧的一根稻草。原因无他，那次比赛，秦欢的队伍所属院校是电子科技大学。

　　虽然程景和已经快把电子科技大学扒得底掉，他连五年前时任校长包了小三小四小五都找出来了，也始终找不到秦欢。

　　但是他不忍心放弃，给自己一个月的休假作为期限，硬是以不要钱不在乎加班的社畜形象，顺利入职，成为电子科技大学的一名实习网管。

　　而就在昨天，他确认了整个学校的学生库里都没有秦欢。

　　想到这，程景和不自觉地露出戏谑的笑。

　　欢欢，这么看来，我们还是有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