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光》赵一岚

78、成神路（三）

　　“在哪？”莫离起身，快步走出营帐：“怎么回事？”

　　“是去龙虎山的兄弟传回来的消息，他们在那里遭遇了绿刺的袭击，好多人已经异变了！而且异变的人现在已经朝着我们这里来了！”

　　龙虎山是距离营地比较近的一处妖界势力盘踞地，莫离借着星光向龙虎山的方向眺望，发现远处亮着火光，许多黑影正在朝着营地的方向大肆逼近。

　　“通知营地所有人，立即织结屏障！”莫离当下命令道。

　　然而绿刺却已经先黑影一步赶到了营地。
　　在营地边界放哨的哨兵们像是突然遭受了袭击，身体抽搐着嘶鸣起来，开始异变。

　　而且在莫离视线范围内，已经有绿刺出现了！
　　那些绿刺隐于夜色，极为隐蔽，若不仔细去看，根本难以发觉。

　　莫离即刻施法打出一道宽大的冰层，抵挡住前面飞扑过来的绿刺。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滚开！！”

　　莫离立即转身，发现营帐已经被从后方异变的士兵撕碎，他们正张牙舞爪地向着尚黎靠近。
　　尚黎一面尖叫着一面施法打退他们，可在她面前几寸处也已经有几根绿刺出现了！

　　莫离呼吸一促，立即向她前方打出一道冰盾，同时化出冰链缠住尚黎腰身，将她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

　　她转动手腕往尚黎周身覆盖上一层密闭的冰甲，而后就飞身跃到营地上空，查看营地附近的情况。

　　让她心惊的是，绿刺根本不止从龙虎山的方向过来，几乎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如此大的手笔配合着如此隐秘的动静，莫离几乎是在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在想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一股透彻的凉意自莫离的后心流经四肢百骸，冰冻了她浑身的血液。

　　她后脑发麻，在某一刻似有所感，出自本能地闪身躲向一旁，一道锋利的金箭就擦着她的头发飞了过去。

　　“你很机敏嘛。”
　　拂苍的身影在夜色中出现。

　　她身上依旧还穿着那晚与莫离见面时的衣服，可头发有些凌乱地四散着，眼珠变成了妖冶的莹绿色，在夜幕中看起来格外诡异瘆人。

　　她的神情、语气都带着宙落过去的影子，全然没有了她本来的样子。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莫离，嘴角勾着危险贪婪的微笑，像是胸有成竹的猎人在恶趣味地打量自己拼命挣扎的猎物。

　　看到这样面目全非的拂苍，莫离突然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心痛。

　　拂苍已不再是拂苍了。
　　她变成了下一个宙落。

　　莫离的心哀痛地抽搐着，可拂苍并没有留给她多少时间去消化心里的落差。

　　她倏地飞身前行，顷刻间便有数支金色的长矛直冲莫离面门。

　　莫离后仰飞撤着躲避，转身下潜的同时霄唳剑已握在掌心。
　　她俯冲着避开金矛，而后提剑直冲着拂苍而去。

　　拂苍后避的同时掌心一旋，先前被莫离避开的金矛便再度回转着刺向她。

　　莫离的身形迅速一转，连带着将霄唳剑横着一劈，一道浩大的剑气便拦腰砍断了所有的金矛。

　　莫离继续追着拂苍，高举霄唳剑向她的身形砍去。
　　然而拂苍在此时发动了瞬移的功法，身形刹那间就消失在莫离眼前。

　　空气突然陷入了沉寂，莫离打量着四周，不安的预感密密麻麻地蛰遍全身。
　　在捕捉到身后一缕微妙的风动后，莫离瞳孔微张，下意识以身化水，一道金剑便从她身后直直劈下砍断了水流。

　　莫离顺势以水形包围拂苍，尖利的冰锥突显，生猛地刺向拂苍的身躯。
　　然而拂苍再一次闪身消失，再出现时已逼近地面，手持金剑劈向尚黎所在的冰块。

　　莫离见状急忙化出原身，在冰层碎裂、剑气即将劈向尚黎的那一刹那，控制地面的冰块推移着尚黎平移至百米以外。

　　可就在这时，莫离突然感觉后心一凉，回头便见数道金光齐发。

　　——拂苍这是在声东击西！
　　她的目标始终是她！

　　莫离迅速转身，举剑劈砍向已至她身前的重重金箭，而拂苍却在这时突然瞬移至她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剑刺向她后背。

　　金色的剑锋闪着寒光，像是毒蛇伸出的獠牙。
　　莫离心一沉，浑身竖起了汗毛，预备着迎接这躲不过的一击。

　　然而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有如流星般迅疾地划过夜色，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残影。

　　“铛”的一声巨响，那距离莫离后背只差分豪的金剑突然被一道银白色的长剑撞碎，折成了十几截金色的碎片。

　　在金剑碎裂的下一刹那，九天神剑即刻回转，刺向了莫离身后的拂苍。
　　拂苍闪身避开至百米之外，眼见玄越带着九天神剑现身，双神剑汇聚一处，便即刻消失远离了战场。

　　她一走，原本攻向莫离的金箭尽数失去控制，落雨般下坠着摔落到了地面上。

　　危机解除，莫离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整个人轻飘飘落到地上，跌坐在地。
　　玄越闪身至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中绿刺？有没有受伤？刚刚那一剑有没有伤到你？”

　　他说着就开始紧张兮兮地检查莫离的身体，莫离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疲惫地冲他摇了摇头。
　　“我没受伤，也没中绿刺。”

　　玄越闻言重重地松了口气。

　　比起单纯的受伤，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绿刺。
　　他根本不敢想万一莫离被绿刺击中以后，他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莫离安好的面庞，玄越忍不住向前一探，把莫离的身体紧紧拥入了怀里。
　　他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像是安慰亦像是祈祷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远处，尚黎拨开自己身边的冰块，腿脚发软地走了出来。
　　她听说过战场的凶险，也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被吓得像个木偶一样。

　　要不是莫离反应够快，她要么已经中了那可怕的绿刺，要么已经被拂苍的剑气劈成两半了。

　　她浑身发软地坐到地上，看着远处的莫离，方才意识到她的功名背后经历了多少艰辛与危险。
　　被宙落残留意志控制的拂苍已然变得如此可怕，那当时独面宙落本尊的她，究竟是在怎样九死一生的境况下才杀死了他？

　　而完成那一切的她，居然还只是上仙。

　　尚黎看着莫离，敬畏地喟叹了一声。

　　---

　　拂苍离开营地后，莫离和玄越携手清除了营地里异变的天兵。
　　而从远处赶来的异变天兵似乎也都听从了拂苍的诏令，不约而同地追随她远去。

　　营地暂时又变得安全了。
　　各处分派的天军也陆续传回了战报。

　　他们有的进展顺利，已经成功完成了清剿；有的则因为妖类在拂苍指示下提前转移了阵地，去后只扑了个空；还有的就是像龙虎山一样，被拂苍释放的绿刺污染异变，成为了她的鹰犬，受她驱策。

　　这样的结果是让人有些意外的。
　　拂苍的行动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迅速，而且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是，她居然继承了宙落的绿刺。

　　过去他们本以为杀死宙落以后，绿刺就将不复存在了。可事与愿违，被绿刺污染的拂苍竟也继承了这项能力。
　　这无疑给目前的战局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黎明将至的时候，莫离玄越和青梧等天军军官在水云镜进行了一次战事会议。
　　在会议上，莫离对各地情况进行了更加深入的了解，随后便做出了新的战事安排——

　　一、维持现有局面，以守为攻，尽量减少人员损失。
　　二、斩杀拂苍。

　　当莫离提出斩杀拂苍的时候，水云镜中有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大家知道这是防止天军异变最有用的办法，因为在诸多异变天兵中，仅有拂苍一人掌握了这项能力。可是出于旧情，大家谁都不愿意对这项提议表示赞同。

　　最后还是青梧出面陈词，才让大家接受了莫离的这项安排。

　　会议结束后，玄越便返回了他所负责的南部战区，进行下一步的战事调控。
　　而莫离则留守原地，对被拂苍来袭所重创的营地进行重新修建，同时对北部战区进行调控安排。

　　一些天兵被抽调过来增补人手，重新修筑工事。
　　莫离在视察了一遍情况之后，便返回新搭起的营帐内，针对刚刚会议上通报的最新情况对地图标注进行修改。

　　可慢慢地，就有一些谈论的声音透过帐帘传了进来。

　　“唉，我看这莫离还是不行啊，你看看咱们这次受了多大损失。”
　　“是啊，要我说，她安心当她的太子妃娘娘得了，干嘛非要来这战场上掺和一脚。”
　　“嗐，这不是那位上神的女儿来了，她有危机感，就想表现自己证明点什么呗。”
　　“想证明自己也别拿兄弟们的人命证明啊，看玄越对她那副忠心的样子，她掉掉眼泪撒个娇，这正妃的位子不就来了吗？”

　　……

　　自玄越身份大白以后，这些针对她的议论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莫离充耳不闻地做着自己手头的事，直到听到帐外尚黎的声音响起。

　　尚黎：“是不是主帅给你们派的活太少了，你们还有功夫在这里嚼舌根？”

　　“……拜见尚黎少神！”
　　帐外的士兵急忙止了话头，恭恭敬敬地向尚黎俯身行礼。

　　尚黎却并不消气：“主帅殚精竭虑全为战事，尔等再敢妄议，小心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是是是！小人知错！”
　　“小人再也不敢了！”

　　尚黎：“滚！”

　　士兵们慌张失措地跑开，莫离听到尚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门口守卫的通传声就响起：“主帅，尚黎少神求见。”

　　莫离：“让她进来。”

　　帐帘掀开，尚黎走了进来，这次却没直接坐下，而是站在门口，没有上前。

　　莫离：“怎么不坐了？”

　　尚黎：“我是来道别的。”

　　想起昨夜的凶险，莫离确实也觉得尚黎不该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这里的确危险，你早点归家，也好让你爹娘放心。”

　　尚黎：“危险倒是次要的，只是——”
　　她扭捏了一下，看起来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对不起。”

　　莫离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嗯？”

　　尚黎：“我想你这段时间一定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如果我没有追着过来，这些声音或许就会少一些。战事当前，我希望你能专心去战斗，不为这些东西分心，所以我打算走了。”

　　莫离笑了笑，道：“如果你走了，这些声音依然不会停止，他们或许又会说，是不是我逼走了你。如果没有你的那道昭示，谈论我的声音也依然不会少，他们会好奇太子殿下身边的是什么样的女人。如果玄越没有成为太子，他们亦会说，一个小小的天尉怎么可能召出神剑，诛杀妖王……嘴长在他们身上，只要他们想要揣测，议论之声就不会停止。”

　　“那……”尚黎有些担心地看着莫离。

　　“若是要一直想别人会怎么说怎么看，那我的日子就不必过了。我要做的事情很多，可没工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莫离起身，走到尚黎面前，“所以你也不必为我担心，是走是留，你考虑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