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光》赵一岚

76、成神路（一）

　　“什么？！”莫离和玄越在同一时间惊呼道，都对这件恐怖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们先跟我走！”青梧朝他们一招手就要转身带路。

　　莫离下意识跟了上去，但又想到什么，脚步一顿，紧接着她就觉得手腕一紧。

　　她回头一看，见清潇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了，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方才那道惊雷惊醒了她，青梧说的话她也全都听到了。

　　见青梧要带莫离走，她眼中又蓄起了泪花，但最后也只是道：“你一定要回来。”

　　莫离的心霎时间像被攥紧了，她有些艰难地点头：“我一定会回来。”

　　清潇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莫离从未觉得转身有这么难。

　　青梧：“走吧莫离，我随后会派人来照顾她。”

　　莫离点点头，狠下心转身，和玄越一起跟着青梧离开。

　　他们一同来到了天界的东部边境，他们到时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了。
　　一见他们，弘奕就面色凝重地上前来说道：“我们刚刚没拦下战神，她已经去了东漠虚境，往妖界去了。”

　　莫离的心沉沉坠着。
　　在刚刚来的路上，青梧向他们解释了事情的发生过程。

　　据服侍拂苍的仙侍说，拂苍的异变来得很突然，几乎是在昨夜她回到住处以后就开始了。
　　不过他当时被拂苍迎面一击打中脑袋晕了过去，再加上当时已是深夜，便没有旁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似乎自己在住处挣扎了一夜，可到天明时还是没能幸免，被绿刺彻底污染了心智。
　　她从六重天一路闯了下来，但因为时间尚早，还是没几个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幸好弘奕跟她打了个照面，这才发觉不对，急忙叫人去通知崇武阁。

　　拂苍是一路冲着一重天下来的，青梧得知消息时刚好在云川林，想着莫离就在碧落泉，便想叫她一同去阻拦。
　　恰好玄越也在这里，他们便一起出发了。

　　可拂苍原本是冲着碧落泉来的，到半途却突然改换了方向，直接穿过云川林和碧落泉的边界，去了东漠虚境。
　　弘奕等人一路追击，最后还是没能追上她。

　　“青梧天将，我们现在怎么办？”弘奕忧心地问道。

　　青梧：“阁主现在失了心智，我们不能贸然前进，还是先问问留守在妖界的人吧。”

　　他说着，施法拿出了水云镜，想要联系留在妖界驻守的士兵。
　　然而他的指令发出去之后，却是很久都没有回音。

　　“坏了，妖界多半已经出事了。”青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
　　他看着莫离和玄越，下意识想发令，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玄越一下子猜到他是在顾忌自己的身份，先他一步道：“您还像之前一样给我下命令就行。”

　　他这么一说青梧就放心了，当下说道：“你们俩先行去妖界探查一下情况，务必注意安全，不要与阁主起正面冲突，我这就去调集人马。”

　　“是。”莫离点头，“我们快去快回。”

　　莫离和玄越即刻出发，横跨过东漠虚境上空，直接进了妖界领地。
　　一入境，他们就直奔天军设的哨台，可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目光所及全部都是尸体。

　　莫离上前查看了一下他们的伤口，沉重地说道：“是阁主做的。”

　　玄越脸上露出了一种悲悯的神情：“他们一定想不到，阁主现在已经是他们的敌人了，估计谁都没有对她设防。”

　　莫离起身：“我们再去下一个地方看看吧。”

　　他们一连去了好几个哨台，见到的都是同样的场景。
　　之后他们一路挺进，来到了被天军占领的妖界王宫，却发现只要是天界的人，已经全都被拂苍杀了个干净，但这里的妖类却全然没有受到影响。

　　莫离：“她好像很清醒，杀人目标明确，完全分得清哪些是妖，哪些是我们的人。”

　　“天军在妖界的留属基本都是阁主安排的。”玄越看着满地的尸体，悲凉道：“我想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全军覆没了。”

　　莫离对上他的眼神，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明明她和拂苍昨晚才见过面，明明离开时她还鼓励她要继续前行，可仅仅是在一夜之间，那个给了她无穷力量和指引的人就成了残杀同胞的异类。

　　堂堂天界战神，竟是沦落成了妖界的傀儡。

　　多么讽刺又悲哀。

　　大致探查过妖界的状况，莫离和玄越就返回天界，把在妖界看到的情况跟大家大致描述了一遍。

　　崇武阁一部分的人马已经完成调集，青梧看着满座的将士问道：“你们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在座的人无一不是耷拉着脸。
　　作为崇武阁阁主、天界战神，拂苍突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重重的打击。

　　长久的静默之后，莫离站起来道：“从阁主做事的痕迹来看，她的头脑很清醒，所以从前她对敌人所做的一切，往后都会反加到我们身上来。她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宙落，带着妖界卷土重来。所以我们必须尽早遏制她，必要的时候——”
　　莫离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说道：“杀了她。”

　　她此言一出，立即有情绪激动的人起身骂道：“莫离！那可是阁主！你是嫌杀了宙落不过瘾，还要杀了阁主吗？！”

　　“是啊！阁主难道对你不好吗？！你怎么会想杀她？！”
　　“你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一个宙落还不够，你还要拉上阁主吗？！”

　　其他受过拂苍提携的人也激愤道，他们只揪着莫离的最后一句话不放，全然没理会她前面对于战况的分析。

　　眼看他们将心中无处发泄的怒气都一股脑喷吐在莫离身上，玄越重重拍了下扶手，起身道：“可她已经异变了！你们以为莫离想杀她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拂苍对于莫离的意义，如果能有让拂苍安然活下来的办法，莫离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

　　可是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宙落的绿刺是无解的，这在很多天兵身上已经验证过了。
　　莫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不知道会有多痛，然而这些人却全然不体会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苦楚与艰难，只是一味地把她当作出气筒。

　　玄越的怒气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拥有九天神剑的预备天帝，哪怕有人心怀不满，也只能安静地憋着。

　　眼看气氛一下子僵持了，青梧出声调解道：“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看到阁主出事，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阁主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阁主了。如果阁主理智尚存，她一定也不想看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为了追随阁主真正的意志，或许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必须杀了她。”

　　青梧的话让在座的许多人都埋下了头。
　　虽然道理大家也都明白，可拂苍在他们心中就是一面旗帜，一个前行路上的引领者，他们怎么能对自己最敬重的人下死手？

　　眼看士气低迷，大家都还停留在这件事情带给他们的冲击中，一个个长吁短叹的，丝毫没有斗志，青梧只好又看向莫离，询问她心中的想法。
　　“莫离，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说说吧，你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莫离的表情依旧很冷静，似乎完全没被众人对她的那一番讨伐所干扰。
　　她颔首道：“我们都是阁主昔日的战友，知道她平素的习惯。阁主的打仗风格是稳中出奇，所以在她有充分的力量之前，大概不会对我们突袭。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摧毁所有她可能聚集起来的力量。”

　　青梧：“你是说，把妖界残存的那些势力给灭掉？”
　　莫离点头：“我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将妖界成形的军力灭了大半。然而在宙落出现以前，妖界一直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那些长年盘踞的势力未必会随着他的败落而消亡。阁主想要拥有对抗天界的力量，势必会寻求与他们的联合，而我们必须先她一步，将这些势力摧毁掉。”

　　青梧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阁主全程参与了对妖界的战事，她对妖界的了解恐怕比我们还要全面。我们要想抢在她前面，必须得赶快动手了。”

　　他说完，看向面前的众人：“还有人要补充什么吗？”

　　无人应答。
　　现在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惶然与悲痛中，很少有人能像莫离一样抛开情绪去思考对策。

　　青梧：“既然这样，那就按照莫离的想法来。”
　　他把妖界残余的势力进行划分，并做了相应的人员安排。

　　莫离和玄越作为两把神剑的持有者，也作为提出战策的人和太子殿下，并没有被分配具体的打击任务，而是被任命为前线指挥，对战场情况进行统一调控，并预备着在与拂苍正面交手时作为前锋力量出现。

　　青梧的命令下达后，崇武阁的人便各自领命离开了。
　　莫离和玄越也都准备着前往战场。

　　可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天军就要再度出征之时，营地里却是突然来了一群人。

　　尚黎穿着一身护甲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官兵。
　　她一出现，就直奔青梧面前，亮出了天帝手谕。

　　“这次行动，我也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