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70、身份明（四）

　　“你要带我去哪儿？”被玄越拉着从沁竹轩出来后，莫离一头雾水地问道。

　　玄越：“去见我娘。”

　　莫离脚步一顿：“啊？我现在就去见你娘？”

　　“没事，别紧张。”玄越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火花从他指尖迸出，化成红色光流，在风中轻舞流转，逐渐勾勒出一匹马的形状。

　　玄越抱住莫离的腰，带着她飞上马背。
　　马儿即刻坠着红色的光流，在夜空中踩风飞驰起来。

　　这又是莫离从未见过的一种法术，但现下她已无心去学了，只是忐忑地设想着一会儿的会面。

　　莫离：“第一次见面，我是不是该带点东西去。”

　　玄越在她身后轻笑一声：“没事，你人到了就好，我娘她不会介意的。”

　　玄越虽然这样说，但莫离还是惴惴了一路。
　　等她被玄越拦腰从马背上抱下来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凡间，似乎是在一座荒山上。

　　“你娘在凡间住着？”莫离忍不住问。

　　“嗯，她是个凡人。”玄越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莫离向前走。

　　凡人……

　　莫离有些意外，看着身边玄越高大的身影，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下一瞬，一座孤坟便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凡间此刻恰巧也是在夜里，孤月高悬，冷白的月光映在坟冢的石碑上，显出几分无人问津的荒凉。

　　玄越走到石碑前俯身蹲下，小声道：“娘，我带她来了。”

　　莫离打量着周围，此处偏僻荒凉，坟冢却不显落败，再往远走，有一座小院，看起来虽有些冷清，却也没有被蛛网尘灰蒙蔽，玄越应该是在这里设过结界。
　　她收回目光，看向玄越的背影，继而看向他面前的石碑，上面写着“慈母江逸之墓”。
　　“现在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过去了。”
　　玄越用手擦了擦墓碑前面的一点薄尘，就地坐了下来。

　　“在天界和魔界那次大战前不久，那个人私访凡间，遇到了我母亲。我母亲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前来提亲的人几乎要踏烂我外祖家的门槛，那个人也是一见到我娘就看上了她。”

　　玄越用“那个人”来指代他的父亲，身世又这么多年都不为人所知，莫离直觉这将是一段沉重的过去。
　　她不由走上前，同他并肩坐了下来。

　　“从凡人的视角来看，那个人也算仪表堂堂，更何况他还是神仙，我娘很快也就对他倾心了，没多久他们就成婚生下了我。在我小的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还算幸福，只是随着我慢慢长大，他每年在家待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总说天界有一些棘手的事需要他去处理，等他处理完，就带着我们娘俩和他一起去天界。”

　　“我那时还小，真的和我娘相信了他的鬼话，可自我九岁那年他离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去，我们没等到他，却是等来了一场瘟疫。”

　　“那时每天都有很多人患病，也有很多人死去。我娘说他是神仙，他一定会回来救我们，可眼看着我的外祖父母接连去世，我娘也危在旦夕，他还是没有回来。那时我娘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眼看她就要撑不下去了，我决定去天界找他。”

　　“在他从前离开家的时候，我曾偷偷留意过他是如何去天界的，于是我就照着他那时的样子，施法离开凡间，去往天界。我那时的力量还太过弱小，在他做来那么简单的事，却几乎耗了我的半条性命。可等我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天界，却发现那里竟然那么大，我根本就找不到他。好在，我后来碰到了青玄。”

　　莫离：“原来你和青玄那么早就认识了。”

　　玄越点点头：“我跟青玄说了那个人的名字，青玄也说不认识他，但青玄没像别人一样走掉，他看我颇为狼狈，好心叫我把那个人的样子画出来，说可以帮我找找。等我真的将那个人的样子画出来后，青玄都惊呆了，说他是天帝，问我是不是画错了，我说这是我的父亲，我怎会画错？”

　　“青玄那时有些惶恐，但还是先带着我去了他四重天的家休整了一下。他虽是木神长子，却也没办法轻易见到那个人，只能先帮我留意机会。也就是在那时，我才从别人口中知道，那个人在天界早已有家室，他口中所言棘手的事，就是弘奕和他母亲的事。”

　　“那个人当年并非帝位的唯一继承人，为了顺利当上天帝，他迎娶了有权有势的天后。可天后性格刚强，不允许他纳妃，他就偷偷宠幸宫娥，以至于让弘奕的母亲怀上了身孕。当弘奕的母亲带着弘奕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天后大发雷霆，也正是为了避风头，他借去凡间考察民情之名，下凡遇到了我娘，又与她生下了我。”

　　“我那时觉得恶心极了，可我娘危在旦夕，我得让他去救她。所以我没知会青玄，独自跑到了七重天，但很快就被侍卫们发现了，他们要捉拿我，好在月老当时就在七重天，他拦下了那些侍卫，问清缘由后偷偷带我去见了那个人。”

　　“我至今都无法忘记他那时看见我的眼神。”玄越的眼神逐渐带上了恨意，“他看见我的时候就像看见了麻烦，逼问我是不是我娘让我上来找他的，呵斥我们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我并未向他做任何的解释，只是彻底死心了，我离开了七重天，回到青玄家里，想找他讨些灵丹妙药独自回去，青玄听了我的情况后，陪我一道下凡回到了这里。”

　　“可是……”玄越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像是再一次看到了可怕的场景，“我那时不知道天界跟凡间的时间有别，我以为我只离开了一两日，可凡间却已过去了一年多。等我带着青玄回到这里时，我娘只剩一具白骨了……”

　　说到这里，玄越再也无法压制情绪，掩面哭了起来，而莫离也顿时有种浑身血液都冷透的感觉。
　　她不敢想象，玄越回到这里看到的是一具白骨时的心情。

　　“我为什么要在她最后弥留的时候去见那个人？她那时一定很无助，很想我，也一定很埋怨我。那个人抛弃了她，我为什么也没有陪着她？”玄越悔恨地哭泣着，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仍像一道疤一样深深铭刻在他心里。

　　莫离的心绞痛着，她用力抱住玄越，让他依靠在自己怀中。

　　她与玄越相识已久，却还是第一次了解到他的过去。
　　从前见他开朗快性，好像全无烦恼之事，不想，他心中竟有这么深的一道伤痕。

　　可她偏偏又是个嘴笨之人，不懂安慰，此刻也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

　　临行前，他二人一同在墓前行了祭拜之礼。
　　玄越先起身，准备将莫离搀起，却是见她幻化出了一枚夜明珠，珍重地放在了墓前。

　　“来得匆忙，没能好好为您准备礼物。”莫离将想了一路的礼物放在江逸墓前，“我们家那边有句话，明珠配美人，希望您会喜欢。”

　　月光此时显得浅淡了，夜明珠莹白的光线照亮了墓碑，也照进了玄越心里。
　　他垂眸看着莫离，心中被一股柔软又温暖的暖流充盈，那一瞬间心好像慢慢不再痛了。

　　“走吧。”莫离起身后，就看到玄越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主动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那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吗？”她指着前面的小院问道。

　　玄越：“嗯。”

　　莫离：“带我去看看吧，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玄越：“好。”

　　他们牵着手走向前方，玄越想了想还是道：“我答应那个人做天帝了，你会鄙夷我的选择吗？”

　　莫离几分不解地看着他：“我为何要鄙夷你的选择？”

　　玄越：“我以为你是对权力嗤之以鼻的人。”

　　莫离轻笑一声，道：“权力只是工具，我鄙夷的是滥用权力满足私欲的人。倘若权力在你手中，我倒觉得是件好事。”

　　玄越：“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莫离看着他清亮的双眸：“当然。”

　　玄越忍不住抿了抿唇，但很快又有些忧虑：“但从今往后，我势必会受到很多关注，你在我身边，也免不了要被人打量评议。”

　　莫离满不在乎地说：“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些。”

　　玄越不由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莫离：“只是，你突然成名，势必为某些人所不容，纵有九天神剑在身，你也一定要小心。做天帝想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要做好准备。”

　　玄越心里酸酸涨涨的，他曾忐忑莫离知道后会不会远离他，可如今看来，她选择站在他身边，并不因为他是什么身份。

　　幼时的小院出现在眼前，玄越推开院门时心中一片清明。

　　他想：娘，我其实也是个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