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54、离别意（一） 他慢慢倾身

　　前一夜，妖界上空。

　　呼啸的狂风迎面吹过，把晚汐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狂飞。
　　宙落默默拢住晚汐不断抽打在他脸上的头发，看向前方的夜空。

　　“我们现在骑的就是夜峰吗？”晚汐还是头一次坐在黑鹰身上飞，满脸都是新奇。

　　“嗯。”宙落应着，看着下面败退的军队，恹恹地翻了个白眼。

　　“哎哟~”晚汐却和他是截然不同的心情，一想到夜峰那个讨厌鬼现在被她当马骑，她当即在鹰背上重重拍了两掌，嘴里还高喊着：“驾！驾！”

　　夜峰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羞辱过，当即忿恨交加地仰头朝上斜冲。
　　晚汐被他颠得当即朝后摔去，所幸宙落就在她身后，稳稳托着她。

　　“好好飞。”宙落斥了夜峰一句。
　　夜峰有苦难言，只能呜咽一声，把身子放平稳了飞。

　　“嘿嘿！”成功压他一头，晚汐甚是得意地笑了两声。

　　她回头看着宙落平静的面容，问道：“对了，刚刚你是怎么劈裂虚妄之境的，你怎么突然就有法力了？”

　　宙落见她坐稳了，便松开扶在她腰上的手，把手撑在她身侧说道：“你同我说虚妄之境是水晶球，我就想起前段时间去天界的时候，刚好在海底见过它，还失手将它打翻在地，当时它上面就有了一道极为隐秘的裂痕。”

　　“你还去过天界！！”晚汐惊悚地转过来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去的？！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对上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宙落深沉地笑笑：“你别忘了，我可是妖王，没事去你们天界转一圈，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也对啊。”他这么一说，晚汐也觉得合理，“那你都探听到什么秘密了？”

　　见她一脸试探，宙落微微一笑，温柔地注视着她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不会。”晚汐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知道就好。”宙落依旧是春风拂面的表情，然而晚汐却觉得自己已然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回去。”晚汐不安地问道。

　　宙落不答，而是先抬头看了眼月色：“夜深了。”

　　“所以呢？”晚汐战战兢兢道。

　　宙落：“先去我的王宫睡一觉吧。”

　　晚汐：“…………”

　　半个时辰后，妖界王宫。

　　巍峨庞大的王宫矗立在夜色中，像天地间一张巨大的王座。

　　晚汐被宙落抱着从夜峰背上下来，夜峰瞬间变回了人形。
　　他满脸苦涩地挠着后背，阴森森地盯着晚汐，感觉刚刚一路上没少被她揪毛。

　　然而晚汐却是直接无视了他幽怨的目光，一脸振奋地看着眼前磅礴的王宫。
　　“原来这就是妖界王宫啊，好华丽啊！”

　　“走吧。”宙落从她身侧走过，嘴角蓄着浅浅的笑意。
　　晚汐即刻跟了上去。

　　“拜见王上！”
　　“拜见王上！”
　　“拜见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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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晚汐跟着宙落进入王宫的大门开始，一路上就此起彼伏地回响着侍卫侍女们的行礼声。
　　他们本都听说了宙落在凡间被俘，以为他怕是回不来了，此刻猛地瞧见了他，个个都激动得涕泪横流。

　　然而即便他们心里激动，却也不敢上前来打扰他，只能默默注视着他和他带回来的女人远行。

　　晚汐跟着宙落一路走，感觉这个王宫大得好像没有尽头。

　　正当她想要跟宙落诉苦的时候，一阵轻扬的乐声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晚汐循着乐声走了几步，便看到一群长相柔美身姿曼妙的女人在一个巨大的舞池中翩翩起舞。
　　她不由被吸引住了目光，满眼痴迷地看了起来。

　　“走吧。”宙落却只是随意冲那些女人瞟了一眼，就催促着晚汐离开。

　　“再看看嘛，这么多漂亮姐姐。”晚汐看得不亦乐乎。

　　宙落：“她们都是蜘蛛精。”

　　“什么？！”晚汐陡然回神，一个激灵窜到了他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光她们，你刚刚见到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妖。”宙落淡淡地跟她坦白。

　　然而晚汐却是彻底不淡定了：“你说什么？！”

　　她来之前其实做好了见很多妖怪的准备，但来了以后见看到的都是人，便悄悄松了口气。
　　哪知那都不是真的人！

　　“为什么啊？！”晚汐现在有种被诓骗的感觉，她刚刚可是差一点就上去跟那些蜘蛛精互动了。

　　宙落：“因为他们的本体长得千奇百怪的，不好看，还是人形看着舒服点。”

　　他说的很是淡然，然而晚汐却开始暗自煎熬了。
　　她现在一回想起刚刚注视着她的那些炙热目光，就觉得他们都是想要吃掉她。

　　“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她苦兮兮道，说完又急忙修正道：“不是，我能不能接着给你当侍女啊？我保证一定好好给你守夜！”

　　比起别的妖精，现在还是面前这只狐狸看着和蔼可亲一点。

　　晚汐说着便竖起三根手指，一脸我发誓的表情。

　　宙落却只是看着她神秘一笑，没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哎！你等等我！”
　　一看他走，晚汐顿时就着急了，追上去拉着他的手臂虔诚道：“我求你了，你就让我跟你待在一起吧！没有你我不行的！”

　　宙落看着她要死要活的模样，不由一笑。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晚汐立马端正站姿，做出一副侍女的谦卑模样，“王上，您的寝殿在哪？我这就服侍您休息，给您站岗守夜！”

　　她说得一本正经，宙落不禁掩面笑得发颤。
　　“跟我来。”

　　这次没走多久，晚汐就跟着宙落来到了他的寝殿。
　　这里没有晚汐想象中那种魔窟一样阴森森的感觉，反倒宽敞大方，明亮温和，奢华中透着股怡人的清爽。

　　“真不错哎。”晚汐一边打量一边赞叹道。

　　宙落随手解下自己的外袍，问道：“你要不要洗澡？”

　　“洗澡？”冷不丁被问这么一句，晚汐下意识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她想说不洗，但又想起来自己已经脏了好多天了，纠结片刻还是先问道：“我在哪儿洗啊？”

　　宙落抬眼看着她：“你要是想洗，我让侍女带你去洗。”

　　晚汐惴惴不安地猜测：“不会又是蜘蛛精什么的吧？”

　　宙落一本正经地回答：“比那些腿少一点，是狐狸。”

　　“那也是妖精啊，她们万一想吃我怎么办？”晚汐一脸戒备，毕竟她只跟这只狐狸熟一点。

　　宙落：“有我在，她们不敢胡来。”

　　“可那还是有点……”
　　初来乍到的，晚汐很没有安全感。

　　她纠结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跟宙落商量道：“我能不能在你这儿洗啊？”

　　“你要跟我一起洗？”宙落顺理成章地误会了她的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晚汐急了，“就是借一下你的地盘！要么你先洗，要么我先洗！”

　　宙落“哦”了一声：“那你先洗吧。”

　　他说着，便跟门外等着侍候的侍女们吩咐道：“准备沐浴的东西，另外再拿几套女人的衣服过来。”

　　“是。”侍女们立即开始准备。

　　等她们备好了一切，拉着帘子等晚汐进去洗澡时，晚汐还是有些惶恐。
　　她挪到宙落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小声道：“一会儿我洗澡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在这待着，哪儿都不要去。”

　　宙落低头睨着她：“之前在达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怂？那会儿不是还敢背着我偷偷去见你的同伴吗？”

　　晚汐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那会儿不是在凡间嘛，跟现在在你们老巢能一样吗？我着急了跑都跑不出去。”

　　宙落无奈一笑：“好，你去吧，我就在这里。”

　　晚汐总算才跟着侍女进了浴间。

　　洗澡的过程中，晚汐谢绝了侍女们想要侍奉的请求，自己舒爽地清洗起来。
　　中间她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传进来，等她披着衣服出去时，发现寝殿里站了几个男人，正一脸严肃地跟宙落说话。

　　只是一见她出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看向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更多的则是打量。
　　晚汐被他们看得有些窘迫，清了清嗓子，求助似的看向宙落。

　　宙落看了她一眼，就把手中的文书一合，塞给离自己最近的人。
　　“今晚就说到这吧，明天把他们都叫过来见我。”

　　“是。”那些男人俯身对宙落行过礼，就一同退出去了。

　　他们走后，晚汐方才自在了一点，小步跑到他面前。

　　“洗完了？”他打量着她湿哒哒的头发和被水蒸气扑红的面颊，露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嗯。”晚汐被他看得又不自在起来。

　　“等着。”他简单说了两个字，就直接迈步走向了她刚刚洗过澡的浴间。

　　晚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等着？等什么？
　　他想干什么？

　　她惴惴不安地猜测着，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在那些侍女面前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她们还是揣着一肚子好奇围了上来。

　　“你是王上带回来的女人？”
　　“你不是妖，是天界的人？”
　　“王上和你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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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七嘴八舌地问着，晚汐一脸弱小无助，把身体紧紧缩成一团。
　　她埋着头，头发湿哒哒地搭在肩膀上，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猫。

　　“我就是他顺手带回来的侍女，你们别欺负我，他可就在里面呢。”她细声细语地小声说道。

　　“原来是侍女啊。”
　　侍女们闻言都松了口气。

　　晚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这么说。

　　果不其然，她们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长得也就那样，王上为什么要专程带她回来呀？”
　　“一看就笨手笨脚的做不好活，估计没少惹王上生气。”
　　“由她守夜，王上肯定睡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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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侍奉宙落的心得，晚汐听得很不是滋味，心里甚至还有隐隐的不快。
　　直到听到有一个侍女说宙落喜欢狐妖时，她忍不住同她们争辩道：“不，他才不喜欢狐妖！他喜欢小贝壳精！”

　　侍女们本来都已经要忽略她了，听她突然开口，不禁都停下来看向她。

　　“小贝壳精是什么？这年头贝壳都能成精了？”
　　“你难道见过？王上难道真的喜欢？”

　　她们好奇地看向晚汐，晚汐这会儿又开始窘了。

　　正当她被逼问得不知所措时，一道慵懒又带着冷意的声音在她们背后响起。
　　“你们都很闲？”

　　“王上！”侍女们急忙退开，朝他半跪行礼。

　　“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宙落穿着一身白金色的浴袍走了过来。

　　“是。”侍女们都不敢直视他，埋着头快步离开了。

　　她们走后，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先前没洗澡时晚汐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现在他们二人都是刚沐浴过的样子，就陡然多了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王上！您休息吧，我给您守夜！”在宙落还没开口讲话时，晚汐便一个激灵站起来说道。

　　她低低地垂着头，不敢和宙落有片刻的对视。

　　她在他面前嚣张跋扈惯了，现在突然换了副恭敬的样子，倒使宙落很不适应。
　　他迈步上前，慢慢俯下身，贴近了晚汐的脸。

　　晚汐瞬间便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很迷人的清香。
　　“怎怎怎么了？”她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没什么，有点不习惯。”宙落说完便直起身，转身朝床上走去。

　　晚汐悄悄松了口气，跟着他来到床前，在自己往常守夜的老位置跪坐了下来。

　　宙落在床边坐了下来，却没有马上就寝，而是看着她道：“你不用坐在那里。”

　　“那我去哪儿？”晚汐一脸茫然地问道。

　　只见宙落慢慢抬起纤长的右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晚汐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摇动的小手晃出了残影：“不不不不不！不必不必！我这个位置挺好的！平整宽敞！很适合我这种粗人！”

　　“你确定？”宙落歪了下头。

　　“确定确定！”晚汐点头如捣蒜，“你睡吧！不用管我！”

　　在她炙热的注视下，宙落扬了扬眉，露出一个遗憾的神情，然后就挥手灭了殿内的烛火，自己躺下了。

　　见他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晚汐方才无声地松了口气，挺直的腰板一下子驼了下去。

　　不知为何，她感觉宙落自打从虚妄之境出来以后，就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而她也变得奇奇怪怪的，刚刚在听那些侍女们讲话时，居然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这虚妄之境，还真是个恐怖的地方。

　　晚汐暗自思考着，虽然刚刚被宙落的举动吓得很精神，可慢慢就屈从于逃亡带给她的疲惫之下了。
　　她一下一下地打着瞌睡，到最后又是熟练地趴倒在地，直接睡着了。

　　在听到“咚”的一声身子倒地的声音时，宙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到晚汐果然又毫无睡相地趴在地上熟睡。

　　“费这个劲干吗。”他叹息般轻声说了一句，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将晚汐抱上了床。

　　久未卧床，晚汐的身子一沾到温暖柔软的床铺，就立即舒服地翻了个身，小手熟练地摸着被子给自己盖到身上，一点没有刚刚拒绝上床时那种大义凛然的样子。

　　宙落无声地笑笑，俯身坐到床边的地板上。

　　眼下，外面的局势拨云诡谲，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是祥和安宁的。
　　晚汐均匀的呼吸声像是一首舒心的曲子，不知不觉便让他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静静看着晚汐的睡颜，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最后化成了一汪痴迷的水。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开始对她纵容，对她偏爱，总是想知道她在做什么，眼神只想望向她。

　　是从虚弱中醒来看到她的时候，是第一次看到她睡得东倒西歪的时候，还是——
　　在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

　　那双纯净到好像没有受过一丝污染的眼睛，天真到好像能消弭一切罪恶的神情，让他忍不住想要打开束在自己心底的篱笆，邀请她进入这片孤独已久的天地。

　　他是从万妖之中杀出来的妖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却只想为这一个人放下屠刀，种花拂云。

　　在一派安宁的寂静中，宙落看着晚汐的脸，思绪万千。
　　良久，他慢慢倾身靠近她，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无声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