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37、风云变（三） 他想，或许

　　“莫离？”
　　“莫离？”

　　铺天盖地的水流声中，逐渐有一道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莫离感觉自己仍陷在那无法摆脱的洪流中，无力挣扎。
　　她本能地去向旁边寻找支撑，这一次，她握在手里的终于不再是那些冷冰冰的海水，而是一只温热的手。

　　“莫离，醒醒。”

　　周遭似乎也不再是那些无穷无尽的海水，而是一个坚实有力的身体。

　　莫离睁开眼，玄越的眉眼便在她视线里逐渐清晰。

　　“玄越！”当发现他就真真切切地在她身边时，莫离猛地坐起身子，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在被海水裹挟着下坠之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不想，她竟然还活着。

　　可她还没来得及感到庆幸，就发现自己视线范围内仍是无边无际的深海。
　　把他们与海水隔绝开来的，只是一个房间大小的气团，气团里仅有玄越腿边的一颗照明珠在散发着光线。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海底？”莫离奇怪地问道。

　　不待玄越回答，她便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她不禁握紧了他的手臂。

　　“没怎么。”玄越下意识埋下了头，避开她的视线，“就是在这海牢里撑着气团，有点累。”

　　“海牢？”莫离听这名字有点耳熟。

　　等她想起来海牢是什么的时候，心就猛地一沉：“你说的，是那个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没办法逃脱的海牢吗？”

　　“嗯。”玄越应了一声，却并没有身处绝境时的那种绝望低沉之感。
　　他反倒还有心思说笑：“跟你在一起，连遇到的险境都是极品。”

　　莫离：“可你当时明明还离我很远，不应该被吸进来啊。”

　　玄越转开脸：“……可能是你的错觉。”

　　莫离环视周围的情况，虽说海牢有不可逃脱之名，但她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她凝结法力，准备控水强力冲破海牢，却是在探及海水的那一刹那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压散架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

　　“不要白费力气！我们从内部是无法冲破海牢的。”玄越捞住她的身体，把气团撑得更稳当了些。

　　莫离喘息着平复痛意：“那难不成我们要等死吗？”

　　玄越：“若是有人能从外部平息掉漩涡，或许我们就有出去的可能。”

　　莫离：“可这个时候，有谁能来救我们呢？”

　　两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他们都很明白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金迟他们自身难保，若有幸脱身，也未必就能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
　　即便知道了，以他们的能力，也无法将他们救出去。

　　而凡间时间的流逝速度又远快于其他几界，即便天军知道了，等他们派人赶到，他二人也早已经死了。

　　沉默之际，附近的海流突然涌动了起来，他们所在的气团也随之开始振荡颠簸。

　　莫离顿时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她胸口，叫她难以喘息，甚至于连她的身体也被那股压力压倒了下去。
　　而支撑着气团的玄越则更是在海流的重压下直接吐了口血。

　　“玄越！”见他吐血，莫离急忙去扶他。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包裹他们的气团快速缩减了许多。

　　方才玄越云淡风轻地说了这么久，她都差点忘了，这个海牢中的气团应该全靠他自己撑着。
　　如果没有这个气团的话，他们估计早就被海牢给吞噬掉了。

　　可与海牢这种超脱六界之外、无生无死的东西对抗，他得耗费多大的气力？

　　“玄越？玄越你醒醒！”莫离一边叫他，一边用法力撑起气团。

　　只是，在海牢的恐怖压迫中，丝毫的挣扎都会带来成倍的痛苦。
　　直至此刻亲身感受到持续不断的痛楚，莫离方才体会到玄越刚刚在背负着什么。

　　她不知道玄越是怎么忍着这样的痛苦，把气团撑了这么久的，又是怎么忍着这样的剧痛，还云淡风轻地同她讲话。
　　她强忍着那让她几近崩溃的痛苦，将一点微弱的法力注入玄越的额头。

　　可方才海牢的那一下抽动，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撑不住了。

　　死亡的阴影比海水更重地压了过来，莫离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重击着。
　　她抬头看着上面无穷无尽的海水，拿出了雷电宝珠。

　　“你给我撑住。”她一手抱紧玄越的身体，一手举起雷电宝珠发动法力。

　　刹那间，剧痛成倍袭来，每一处筋骨都疼得像要爆裂开来。

　　而与此同时，万丈之上的高空，万千道雷电齐齐劈向了这一方海面。

　　乌云滚滚，浪潮翻涌，密集的雷电在海水中央硬生生劈出了一道空隙。

　　莫离咬牙远控着海水，借力撕扯着这道坚固的漩涡。

　　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她身上的旧伤全部承压爆裂开来，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鲜血。

　　温热的鲜血滴在了玄越嘴角，在浓重的血腥气中，他昏蒙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浴血而战的莫离。

　　在这样的时刻，他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时的他处在最浑噩的一段时期，成日里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看着偌大的天地却不知自己该走向何处。

　　直到那个夜晚，醉酒的莫离踏水而来，对着他做尽荒唐之事，他于羞愤中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究竟是如何放荡的女子才能做出如此放荡的事。

　　不想事实截然相反，莫离此人在清醒状态下，与放荡二字全然沾不上边，甚至清心寡欲得像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平日里除了练功就是练功。

　　受过害的他总以为那是她装出来的，不想经年累月她始终如一，所以后来他便慢慢接受了，那夜真的只是个意外。

　　不过化身火鸟看她练功倒像是成了一种习惯，没事的时候，他总是会飞到那片海滩，懒洋洋地卧在树上看她挥汗如雨，接受她递来的果子当作补偿。

　　本以为他们会一直以这样的状态相处下去，直到那一日，她反复练习着同一道招式，不知厌倦，似乎笃定了就要在今日攻破。

　　可她已明显体力不支，失误频繁。
　　寒凉的冰剑已磨破她的掌心，鲜血横流，她已拿不稳剑。

　　他等待着她放弃的那一刻，却是见她埋下头一呼一吸后，突然撕下了自己衣裙的一角。

　　她利落地包好掌心的伤口，可手掌却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在发抖，于是她干脆又撕下一条衣带，将手掌与剑柄紧紧地捆在一起。

　　短暂喘息后，她又不遗余力地开始了再一次的尝试，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执着，不断地向着心中的目标努力。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海面上，夜色逐渐深重。
　　在又一次蓄力出击后，她手中的冰剑蓝光一闪，所指的海面顷刻间便有一道冰路展开，如长龙纵入深海。

　　“咔。咔。”
　　可惜那冰路并未维持多久，就被海浪冲散了。

　　不过，她已经成功了。

　　手上的布条松落，冰剑落地，她的身体也重重地砸在了沙滩上。
　　她大口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脸庞也沾上了许多沙子，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他却感受到了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那样极致的美丽让他克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她望向夜空的眼眸恍若闪耀着生命的宏光，让他感觉多年来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阴霾正在分崩离析。

　　正是那个契机让他跟随着她的脚步进入了育英堂，以真实的面貌进入了她的生活，也真正地有了自己的生活。

　　在遇见她之前，他的生命就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山谷。
　　大风曾无数次呼啸而过，可那里依旧寸草不生。

　　而莫离是刺进他生命的一道闪电。
　　惊雷过后，万物便开始生长了。

　　此刻，时空仿佛汇聚重叠，玄越再一次在莫离眼中看到了那样的眸光。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热鼓动着——
　　他想，或许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