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19、凡尘事（十六） 这样一座栩

　　齐王的年纪比玄越要小，可他眉眼中透着一股阴郁和老成，倒没玄越显得有少年意气。
　　他打量着莫离的脸，道：“殿下果然是美撼凡尘，国色天香，怪不得要见殿下一面难如登天。”

　　莫离哼笑一声，道：“你是玄越的堂弟，我二人大婚时你自然是座上宾，又何愁见不到我？”

　　齐王露出一种玩味的神情：“如此佳人，我怎甘心只做宾客？”

　　莫离挑眉：“不做宾客，你难道要取代公公做传堂吗？”

　　齐王被她噎得一笑：“公主殿下真是口舌伶俐，不过这倒愈发显得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莫离懒得再跟他兜圈子了，道：“齐王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在宫里搞了这么大的动静，我想你堂兄一会就要找过来了。”

　　齐王望了望远处，也自知时间紧迫，直言道：“你既已知道我在黎曦两国均有暗线，不若放弃东方玄越，加入我的阵营，届时黎曦两国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莫离：“这话说得轻巧，你要如何做到呢？光有暗线恐怕还撼动不了皇家的地位。”

　　齐王：“你也知道，东方朔只有玄越一个孩子，倘若玄越死了，皇位该给谁呢？”

　　莫离：“原来齐王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你是想叫我去杀了玄越吗？”

　　齐王点头：“不错。听闻殿下与皇兄情意绵绵，这样一把美人刀，他是决计提防不了的。杀了他，我能给你更好的一切。”

　　“更好的一切？”莫离打量着他的脸，“不，你给不了。你的脸哪怕回炉重造百次，也比不上他万分之一。”

　　齐王牙关咬紧，面露凶色：“公主殿下，你是在挑衅我吗？”

　　莫离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可知你本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齐王看向假山后，一个宫女打扮的人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肖若见了那布包登时有些慌张：“殿下。”

　　莫离却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沉默地看着齐王把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的锁心匣。

　　一见那匣子，齐王就快意一笑：“公主殿下，现下你的性命就握在我手里，可还要重新考虑考虑？”

　　莫离：“你拿到锁心匣又如何？唯一的钥匙在我手里。”

　　“哈哈哈哈！”齐王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仰天大笑起来，“殿下啊殿下，我当你还如何聪明绝顶呢，原来不过也就是个天真的妇人。”

　　他从袖中拿出一把钥匙，缓缓插入锁心匣的锁口，一旋。
　　只听“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了。

　　“怎会如此？！”肖若拿出自己手中的钥匙，有些不敢相信。

　　齐王笑着回答：“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锁心匣，只是个仿制品罢了！”

　　他讥讽地看着莫离，眼神中满是扭曲的快意：“公主殿下，你最好现在就跪下给我道歉，不然我就要让你难受了。”

　　莫离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的冷静让齐王的怒气更上一层，他吼道：“你给我跪下！”

　　莫离冷哼一声，表情桀骜：“本宫是正统的公主，区区一个庶王，也敢命令本宫？”

　　她的气势让齐王失掉了佯装的风度，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双手急躁地打开匣子，想要拿出母蛊让莫离好好痛苦一番。
　　谁料，匣子里竟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他瞪着眼睛看向送匣子过来的宫女，又后知后觉地望向莫离，“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莫离爽朗地笑了几声，“齐王殿下，你是想要拿什么东西要挟我吗？”

　　齐王茫然又愤怒地怔在原地，莫离解开腰间的香囊，露出里面的一抹金色：“你是在找它吗？”

　　“给我……给我！”齐王失了神智般急迫地上前要抢，行至中途却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他停下脚步，伸手一触，摸到了一点红色的血滴。

　　莫离转动着指间的戒指，嘲讽地看着他：“齐王殿下，柳老板在告诉你锁心匣的事情时，难道就没有告诉你，我是用什么方法要挟了她吗？”

　　齐王捂着脖子，感觉腹中燃起了灼烧的火。
　　他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周围的下属急忙拥过去扶他。

　　“贱人！贱人！”齐王在腹部的剧痛中指着莫离失声大骂，“你这个贱女人！你以为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即便你现在不死，子蛊也会一点点蚕食掉你的心力，你还是会死！你早晚要死！！！”

　　晓晓自刚刚起就陷在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眼下听见齐王说了子蛊，才总算找到端倪，拉着莫离的袖子道：“殿下，什么子蛊？他在说什么？！”

　　莫离没说话，她又转头去看肖若，发现肖若一脸心痛，明显是知道内情的样子。
　　“大统领，他在说什么？殿下到底怎么了？！”

　　晓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肖若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这时莫离开口了：“一只虫子而已，晓晓不用担心。”

　　说完，莫离又对着痛得满头大汗的齐王道：“人都有一死，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我的死期尚未可知，但你死前要经受的痛苦，远比我要多得多。”

　　齐王目眦尽裂地盯着她，凶狠得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莫离！你会后悔的！”

　　莫离却只是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道：“按照辈分，你该我喊一声嫂嫂。”

　　说完，莫离就转身离去。
　　可没走几步，她突然身子一僵，停住了脚。

　　“什么子蛊？什么虫子？！”玄越几分踉跄地上前，握着她的肩膀，眼中已经闪动着泪水，“你瞒了我什么事？！”

　　方才面对着齐王时，莫离始终平静无波，运筹帷幄，可此刻看着玄越的眼神，她突然紧张了起来，心口处的隐痛也愈发强烈。

　　“我……”莫离不是没有想过，玄越知道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反应，只是无论怎么想，他好像都接受不了，所以她也一直没敢对他提起过。

　　而现如今，她是不得不面对这件事情了。

　　“我没事，母蛊在我手里，子蛊也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你不要担心。”莫离安抚地握住他的手臂。

　　可玄越显然还冷静不了，松开她直冲向齐王，揪住他的领子一拳挥向他。
　　“你怎么敢对她下手？！你要杀我就冲我来！”

　　齐王已经痛到几近说不出话了，此时却还要挣扎着道：“我就是要让你痛苦！我就是要毁掉你的一切！”

　　他这不知悔改的样子让玄越怒气更甚，他直接抽出旁边人的配剑就要往齐王头上砍去，莫离见状急忙上前拦下了他。

　　“你要干什么？！”

　　玄越：“我要杀了他！！”

　　莫离：“他还有用。”

　　“我不管！”玄越此时像极了生气的小孩，不管不顾地要泄愤，莫离强拉住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扔到地下。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玄越双眼通红地看着莫离，“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从未跟我提起过？！”

　　莫离：“我就是怕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才没对你说！”

　　玄越：“你是觉得我很靠不住吗？！”

　　莫离：“你现在的样子，的确让我很难信任你。”

　　莫离这句话说完，空气瞬间寂静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玄越低下头，平复了下呼吸，对着后面的许魄道：“把他关起来，严加审问。”

　　“是！”许魄跟别的侍卫们一同上前将齐王等人押解，玄越则没有再看莫离，自己沉默着走远。

　　远处一念宫的火势已经被扑灭，莫离看着玄越走远的背影，回头对肖若和晓晓说：“走吧。”

　　“太子他……”肖若担心地看着莫离。

　　莫离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是道：“让他先冷静冷静吧。”

　　一念宫被焚，当晚莫离就搬到了另一座宫殿暂住。
　　而玄越自那之后就不见人影，莫离从沈漫口中听说他出宫了，此外再没有别的消息。

　　眼看日子到了大婚前一天，玄越还未归来，莫离去到日月殿，同沈漫道：“他还没回来，婚宴要不就取消了吧。”

　　沈漫听了却只是笑笑，道：“阿离你放心，他一定会赶在明天之前回来的。”

　　莫离没有说话，她在玄越之前从未有过爱人，也没有跟爱人吵架的经验，是以她也不清楚，这次吵架的严重程度如何，玄越到底会不会赶在明天之前回来。

　　见她陷入沉思，沈漫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不要瞎想了，你们成婚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的。”

　　莫离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沈漫又顺手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下来，给莫离戴到手腕上。

　　莫离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了一些：“这是？”

　　沈漫：“这是太后生前给我的镯子，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到如今，就该交给你了。”

　　莫离看着手腕上光滑透亮的手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漫看着莫离手腕上的镯子，脸上露出了一种祥和幸福的微笑：“往后你和越儿就要做夫妻了，看到你们走到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你比他成熟，比他稳重，眼界又开阔，有你在他身边，我是真的很放心。”

　　莫离：“您过誉了。”

　　沈漫笑着摇摇头：“这次的事情，他是有些冲动了。这个孩子从小被我们娇养长大，基本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尝过失去的滋味。这次他是真的急了，所以才会表现得有些不顾大局，可你也要知道，对他来说，你或许比那个大局要重要得多。”

　　莫离看着沈漫的眼睛，她关切而真诚的眼神让莫离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也会在别人的生命里占如此重要的分量。

　　“他很喜欢你。”沈漫笑了笑，“真的很喜欢，我从未见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情这么上心过。”

　　在沈漫如此直白的言语和眼神下，莫离难得有了那种很不好意思的感觉。

　　沈漫：“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不过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才走到一起，不要轻易就说放弃，好吗？”

　　莫离看着她，点了点头。

　　离开日月殿，往自己住的宫中走的时候，莫离顺路先进了东宫。
　　其实也不完全顺路，只是位置相近，但莫离觉得，自己好像很想见他，于是就改变了方向，去了东宫。

　　因为大婚的缘故，这里挂满了红绸，装饰得十分喜庆。
　　莫离还记得这些红绸被挂上去时，玄越拉着她傻笑的样子。

　　东宫里的人现下都已经认识她了，莫离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大门，穿过长廊，走进了他的寝殿。

　　她走过他往日走过的砖石，想象他平日是迈着怎样的步伐走过这些石头。
　　她看到了那些从小山村里带回来的木雕，那些她走得匆忙而未来得及带走的小物件，如今都被安安稳稳地摆放在他书桌上。
　　她看到了旁边放置他刻刀的石盘和雕到一半的木块，那依稀是朵砺漠花的形状。

　　她走在他生活过的空间里，发觉自己竟然前所未有地如此思念一个人。

　　其实玄越离开也就几天的时间，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所有为他们大婚装点的红色此刻成了一种鲜明的残酷，映衬着她的身影落寞孤单。

　　莫离以前从不怕孤独，可现在她却觉得有些承受不了了。
　　她甚至开始害怕玄越永远都不会回来，永远都不会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她了。

　　当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时，她有些焦躁地走了起来，却无意间在他房间的一角发现了一个盖着红布的物件。
　　往日里她不会对别人房间里的物件产生窥探欲，可此刻却有一种直觉指引着她，让她在发觉自己正在做什么时，就已经伸手掀开了那块红布。

　　——她看到了自己。

　　不同于过往以物做的隐喻，这就是她的一座雕像。
　　美丽至极、也灵性至极。

　　日暮的金光透过窗棂洒在这木雕的身上，时空仿佛重合，她发现玄越雕刻的是他们在驿站分别之时，她合眸等待他为自己修眉的那个瞬间。

　　每一处细节，每一处落刀都精密细微，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她当时的表情，没有一丝差错。
　　而这样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是极尽爱与思念才能雕刻完成的。

　　刹那间，莫离心里的疑虑担忧恐惧全部一扫而空。
　　她开始坚信，玄越一定会回来。

　　也几乎是在她产生这个念头的同一瞬间，她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她心心念念的声音。

　　“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