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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爬墙 “不要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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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片寂静,身后灯光满地,眼前的少年垂头看着自己,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美好的景致刺激,言漫升起一股勇气,伸手去拽周宜漆敞开的衣服开口。
他的黑色夹克依旧没有拉拉链,言漫拽上去,便碰到拉链条,硌在手心。
她抬头迎上他灼热的视线,说:“不要生气好不好?”
周宜漆垂眸,目光落在她捏住衣服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言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可细听,便能听出其中的压抑。
言漫感受到了他翻腾的情绪,像是骤然醒转,松开了手。
啧。
看着她往后退一大步,周宜漆闭了闭眼,“走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回应,道歉也好,解释也罢,他都不想听。
至少不是现在。
言漫心如擂鼓,尽力控制住几乎要蹦起来的心跳。
怎么会这样呀,言漫问自己。
她慢吞吞跟在后面,原以为周宜漆肯定会甩开自己一大截,抬头一看,他仍旧在前面几步远的距离,像是迁就她一样,极其缓慢地踱步。
四月清风至,吹动他的发梢。
言漫盯着他的后脑勺,才发现似乎从高一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发型,三节手指长的黑发,耳朵和脖子上方起了发脚,整齐利落。
相比于自己,他的头发好像更容易长长,经常周末晚上回校的时候会看到被重新修理过的发根,有时候可能因为要去兼职来不及剪,有些过长而凌乱。
像现在一样。
她想到他的正脸,刘海似乎已经快到眉心了。
两人沉默着,停在了一道几人宽的门前。
言漫左右看了看,路灯下,门上一把银蓝色大锁闪着光亮,两旁是光秃秃的墙。
门上还有一个乌溜溜的摄像头。
言漫确信了自己的猜想,拉住周宜漆的衣角,凑近他,用气音轻轻问:“我们不会真的要爬墙吧?”
他转过头,意外于她不知从何而来的脑洞,刚刚一直冷凝的面色缓了缓。
“这不好吧?”言漫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手指缩在袖子里,弱弱地往摄像头的方向指了指,“会被发现的。”
她像做贼一样,周宜漆勾起唇角,浮起一抹兴致盎然。
言漫没有得到回应,以为他还在犹豫,企图说服他:“会被记大过,被开除的呀。”
想了想又说,“要不我们还是去门口看看吧,说不定外面的人已经散掉啦。”
她哄人的时候,生怕别人不同意一样,声音总是格外的软,乖乖的神色,水润润的眸子,像唱童谣的小姑娘。
周宜漆心软了软,拿出手机。
他还要打电话,言漫傻眼,难道外面还安排了接应的不成?
门上的摄像头一闪,言漫被吓了一激灵,脑子一热,伸手抱住周宜漆欲将手机放到耳边的胳膊。
“周宜漆你别冲动...”言漫恨铁不成钢,抬头瞪着他。
周宜漆垂眸,眼带笑意,言漫心头升起一丝不妙。
“喂,徐老师。”
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传过来,言漫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你到门口了是吧?”
周宜漆说:“嗯,麻烦徐老师了。”
“行,你等着。”徐凡说完就挂了。
言漫保持着抱住他胳膊的姿势,脸上迅速开始烧起来,她松开他的手,眉目间全是赧然。
他看着她垂下去的睫羽,笑了起来。
完全有别于平常的浅尝辄止,像是挣脱了封印的光芒,四周都亮了起来。
这样的笑,言漫见过一次,去年春节他来楼下找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昙花一现。
可那时候,他喝醉了。
言漫愣了几秒,想起他笑的原因,有点难为情,咬着唇说:“周宜漆,你不准笑了。”
女孩子面皮薄,周宜漆敛起笑容,眼里眉梢仍是笑意弥漫。
言漫索性不理他,幸好不多时便来了人,言漫认得他,是门口的警卫。
元和中学在警卫方面一向舍得花钱,请的都是从部队里退伍回来的军人,其中有一条是要求形象较好,说是希望能够一出场就能震慑住不良分子。
高一的时候大家便讨论过这个事情,一致认为是学校傲娇,要时刻维持南安第一重点高中的门面。
不然为什么不请个彪形大汉,照样可以虎虎生威。
所以元和中学的警卫颜值都很高,现在来的这个警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言漫在正门见过很多次,性格也挺随和的。
但她没有这么近距离见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周宜漆看见一下子被吸引走注意力的言漫,皱了皱眉,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背对着言漫,对来人说:“麻烦你了。”
警卫笑笑,从腰间拿出一大串钥匙,金属相碰的声音哗啦呼啦响起,“徐老师都打电话跟我说过了,正门的人已经散了一大半,还有一些人在盘桓,校方今天也下了通知,让我们盯着点。刚刚我让巡逻的同事在外面看过,这会没人,你们趁现在走吧。”
言漫探出头来,笑着说谢谢。
她声音轻柔,警卫知道这个学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将来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他很少会直接和学生打交道,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言漫看着他从满满当当一串钥匙中轻易地找到这扇门相应的钥匙,有点惊讶,周宜漆往外看了一眼,空旷的马路上只有一些行人,看见门开瞥了一眼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向警卫道谢,高高壮壮的警卫笑了笑,想起今天了解到的事情,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游戏打得很好。”
两人离开,门立刻被关了起来。
周宜漆拿出手机,给徐老师发消息。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再绕到执景路,就可以回家了。”简单交代了两句,周宜漆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时间,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
“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他将手机递给她。
言漫接过,给田静打了个电话。
她没有回避,看着地面,足尖一点一点,回应着电话那头有点担忧的询问。
“没事的呀,妈妈,我很快就回来啦,嗯,好,”足尖顿了一瞬,言漫笑着说,“不用来接我,你们快掉头回去呀,我马上就到家了。”
“妈妈拜拜。”
周宜漆看着路灯下甜甜笑着的人,因为和亲人说话,不自觉带了长长的尾音,娇娇的,软软的,像吃着棉花糖的小姑娘。
言漫挂完电话,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古怪,把手机递回去,“谢谢。”
尾音还没有切换回来,他望着她的唇,看起来也很软。
言漫急着回家,一到外边的大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周宜漆拒绝了她的邀请,没有跟上去,转身走向修车厂。
还有三四天,就要五一了。田静和言明从学生和同事口中知道了这件事,看了一些网上的消息,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傍晚还听说有人特意跑去元和找女儿,吓得和同事调了课,两人从大学城赶回来,要去接言漫。
要不是言漫中途打了电话来,这会儿都已经到元和门口。
田静给女儿冲了一杯安神茶,问是怎么回事。
言漫坐在沙发,看田静和言明一左一右围着自己一直问,又看了看手里的那杯黑漆漆的母亲牌养生茶,皱着脸问,“妈妈,这个我能不能不喝呀?”
田静一瞪眼,说:“不喝怎么行,你每次心里有事就睡不着,明天怎么起来?”
“我看,这几天月儿就不要去学校了,我明天给杨老师打个电话请假,相信她能理解的。”言明跟着喝了一口茶,忧心忡忡地说。
光是今天在网上看到的情形都已经把他们吓得够呛,实际情况该是多么复杂。
父母这么紧张,言漫赶紧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不知怎么地,牵涉到周宜漆,她有点心虚,省去了一大半实情,只说是同学玩游戏偶然火了,网友因为名字和自己差不多,就以为是她,误会一场。
“我听说这个同学是个男生?”田静敏感地抓住问题的关键,试探地问。
言漫握着杯子,有点想哭,为什么下午过了一关,回家还要被拷问呀。
她暗暗叹口气,点了点头。
“就一个游戏账号,网上的人怎么能传成那样,快成琼瑶剧了都!”田静看了很久,都不能理解网友们是怎么将两个人联系起来,编出这么一套荒诞至极的故事来。
言明扶着眼镜,一只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努力看着花花绿绿的版面,这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软件实在挑战他的认知。
言漫从来没有这么感谢父母的专注学术,他们一向不喜欢看娱乐版面,更何况游戏圈,完全是一个全新的领域,虽然这次风波和游戏也没有什么关系。
很多人喜欢追逐热点,喜欢顺藤摸瓜,你来我往,让一些事情丧失了原貌,变成罗生门。
这一点,不仅父母不能理解,自己也不能理解。
言明虽然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能够发展到这种程度的,但他和田静都清楚知道,猎奇也好,求证也好,真心欣赏慕名而来也罢,百害而无一利,言漫现在还不需要这些。
两人一对眼神,已经决定要让女儿请假。
“你同学说的对,这件事过几天就会过去了,他那篇声明我也看了,写得不错。”言明想到这个,又点开相册看。
他突然表扬了两句周宜漆,言漫惊了一瞬,然后发现父亲居然把他的声明图片保存到了手机上。
她想起上次妈妈生病的时候,周宜漆给她送书,在医院门口揭穿了一次碰瓷的事情,妈妈当时也说过他以后会有出息。
没来由地,言漫有点高兴,仿佛是自己受到了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