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37、质问 在无人知晓

　　消息传到言漫耳中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慌乱，也不是烦恼困扰，而是突如其来的灵光一现。

　　心中有些隐隐猜测，一个清瘦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

　　周宜漆。

　　她没有想到，猜测很快被证实。

　　下午放学后，杨老师把言漫叫到了办公室，她不明所以，以为是老师也误会她因为玩游戏荒废学业，要叮嘱几句。

　　放学后的走廊空无一人，4月底的清风携着淡淡的花香拂过每一寸栏杆，和煦的夕阳照进来，暖洋洋的。

　　言漫慢慢走到走廊的尽头，跨上两栋楼之间的连廊。

　　阳光没了遮挡，映在女生脸上，美好得让人失神。

　　周宜漆走在身后，步伐调整到跟前面的人一样，左脚跨出，落下，右脚跟上，好像保持着同样的频率，就能假装在并肩行走。

　　可他怎么能够忘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一样的频率，一样的幅度，该怎么走到一起。

　　他沉了沉眉眼，言漫，你烦透了我吧。

　　放学后的校园有短暂的安静，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言漫回头，看见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

　　在寒冷没有完全褪去的四月里，显得分外单薄。

　　他总是这样，夏天的时候穿白色T恤，在风中晃晃荡荡的，如一支孤竹，孤寂凛然。

　　天冷，却喜欢穿黑色，薄薄的外套覆在身上，像燕赵悲歌里的刺客，穿起落拓青衫，执剑的文人沉默地藏起剑芒，骨子里的桀骜反而从眼睛透出来。

　　周宜漆无处可藏，也停下脚步，凝望着她。

　　言漫眨了眨眼睛，慢慢回身，连廊一侧吹过的风徐徐吹来，自西向东，拂过发梢，不知怎的，她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静静地走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拉着窗帘，夕阳被拦在外头，透过布帘的光淡淡一层，和室内明亮的白纸灯光混在一起，多了一分暖意和温馨。

　　没有其他人，只有杨老师，还有另外一位男老师坐在一起。

　　言漫看了一眼，是一班的班主任，周宜漆他们班的。

　　这样的情形跟想象中不同，她有些不安，身后周宜漆越过自己，走到两位老师面前。

　　“来了，言漫快来。”杨丽梅停止跟徐凡说话，冲言漫招手。

　　她跟着过去，站在周宜漆旁边。

　　两人一高一矮，并肩而立，看起来很相衬。

　　杨丽梅和徐凡对视一眼，笑着说：“言漫，上次月考的成绩不错，还有周宜漆，我听你徐老师说了，最近学习很刻苦啊。”

　　是表扬的开场白，言漫有点意外，望着桌面的一沓试卷出神，惊讶地发现第一张便是周宜漆的，还差五分就满分的物理成绩。

　　字体线条干净利落，是熟悉的笔迹，同桌一年，她知道周宜漆的字写得是很好看的。

　　原来这是徐老师的办公桌。

　　“你们都是我带过的学生，现在成绩都这么优秀，我很高兴，言漫你就不用说了，从高一开始就很省心，周宜漆自从转到理科，走到正确的轨道，成绩现在已经很稳定了。”杨丽梅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笑着说。

　　一直没说话的徐凡似乎忍不住，拿着笔的手一戳桌面，发出笃的声音，“杨老师，直接说吧，最近传的游戏录屏，你们看了吧？”

　　他说的很快，杨丽梅来不及拦，哎了一声，年轻的理科老师就是这么直肠直肚。

　　两人均是一怔，点了点头。

　　杨丽梅刚想转圜一下，就听见周宜漆说：“那个账号是我的。”

　　言漫一惊，侧过头去看。

　　周宜漆很高，她站在身边只能到他的肩膀，旁边的人神色平静，像是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看着紧紧皱着眉头的两位老师，说：“和她无关。”

　　话里没有提这个她是谁，但三人都知道，说的是言漫。

　　“这件事情，你知道吗？”杨丽梅看向言漫，发现面前的女孩子同样是一脸惊讶，心里松了一下。

　　言漫摇头，上午的猜测被印证，虚拟世界里的传言被摆在办公室的桌面，她有些无措。

　　“为什么要用言漫同学的照片做头像？”徐凡显然不信，他比杨老师激进，直接将疑惑问了出来。

　　“头像是我花十块钱在校园闲置网上随便买的，有跟画手的聊天记录。”周宜漆平静地说。

　　闲置网早就因为交易纠纷被学校取缔了，即使老师怀疑是假的，也无从查证，至于聊天记录，他赌老师不会深究到这个地步，大不了，做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杨老师有点奇怪，“为什么叫十月？”她记得家长会的时候，言漫父母喊她月儿，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的小名就叫十月。

　　问题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吹毛求疵，但这也难怪，网上说言漫和周宜漆早恋，现在正是打好基础的时候，无论是她还是徐凡，都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一个处理不好，学校的形象都会受损。

　　所以两人一商量，一放学便着急着喊两个学生来了解情况。

　　周宜漆没有回避，眼睫动了一下，说：“我生日是在十月，最后一天。”

　　徐凡点开手机日历，发现十月三十一号正好是周日，生日的时候注册游戏玩一会，也是情有可原。

　　他把一切跟言漫有关的线索全部解释清楚，似乎真的是临时起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凡紧紧盯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言漫听着他的解释，心里翻腾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他对她，不过是年少时的冲动，也许是因为自己在一些时候无意中的举动产生的误解，也许是一些温暖美好的时光构筑了一个短暂的梦，也许是一些不经意的瞬间营造出来的错觉。

　　总之是一些清浅的涟漪。

　　但她没有想到，在无人知晓处，他这样隐晦又直白。

　　她突然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黯淡下去，室内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在头顶。

　　“既然这样，我和徐老师自然相信你们，但现在整个舆论风向对你们很不利，解铃还须系铃人，周宜漆，”杨丽梅看向周宜漆，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少年垂着眉眼，脸上没什么情绪。

　　“账号已经注销，我会发声明澄清和言漫同学的关系，大众不过是猎奇心理，很快就会平息。”周宜漆说。

　　杨丽梅点点头，和徐凡交换过眼神之后，说：“那就好，这件事情学校不方便介入，你看着办吧，还有一个多礼拜就要期中考试了，你们都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学习。”

　　从办公室出来，似乎是为了避嫌，周宜漆走得很快，一下子便消失在了办公楼的走廊尽头。

　　这样一折腾，晚饭休息的时间过去了一半，言漫赶不回去，只能在学校超市对付几口。

　　回到座位的时候，言漫惊奇地发现，一个饭团静静地躺在桌面。

　　距离上次同学送零食早餐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言漫有点诧异。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莫雷雷背着书包惊叫着跑进教室，空旷的空间回荡着他的声音，看见言漫在，眼睛都亮了起来。

　　“言漫言漫，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来找你的！”莫雷雷放下书包，兴奋地说，“哦对了，还有周宜漆！”

　　“有了下午那段视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十月就是周宜漆！”

　　过了一会儿，陈予安也跑进来，看见言漫安然坐在座位上，松了一口气，“外面那群人简直是疯子，抓住人就问认不认识你跟周宜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抓逃犯呢。”

　　言漫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可是就凭一个‘听到’，外面怎么就能知道是周宜漆呀？”

　　“嗨，元和的人说的呗！”莫雷雷拿着手机，在翻看各种消息。

　　“你看，有人还把当时我们班歌唱的视频传上去了，网上都传疯了，说你们一个班，之前说的传言肯定是真的。”

　　言漫吓了一跳，接过手机一看，说什么的都有，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她有点气愤，“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呀！”

　　“事实并不重要。”陈予安追星这么多年，见惯了不少这种事情，“这还算轻的。”

　　她有点担心地看着言漫，“但是言漫你怎么办哪，周宜漆那边？”

　　“他说会解决。”言漫说，她相信他。

　　“哎！周宜漆发声明了！”莫雷雷刷新屏幕，惊喜地说：“快去看快去看！”

　　阮蓝一脸喜气洋洋地走进来，“言漫宝宝！外面好多人想见你哦，说你长得特别好看，又优秀，我说是你的同桌，好家伙，一堆人冲上来要加我微信哦！”

　　“快跟我说你没加！”陈予安一脸警惕地问。

　　“当然加啦，我喜欢看着列表好多好多人哈哈哈”阮蓝得意地笑。

　　“舍予你真的...”陈予安气结，恨不得扔本书过去。

　　“哎呀怕什么啊，我都是用小号加的啦。”阮蓝成功气到陈予安，笑得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