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的时候》南左

60、第 60 章

　　吴易看着自己眼底下正在滴水的水龙头，慢慢得沉默着，宋言以为他是生气了，但答案才不是，吴易没有这么脆弱，
　　“问你一个哲学的问题，如果水龙头关不上，一直在滴水，你会怎么处理？”
　　自己突然间得问，还是如此深奥的问题，以至于被问的人顿时愣住了，
　　“关不上，就拆了吧，反正家里不缺一个水龙头。”
　　“对，这是一个好办法，直接把根去了。”
　　“那你的答案呢？”
　　“我认为，水龙头关不上，是因为”
　　吴易说到重点，可是没有说下去，下一秒，自己就接到了一个很紧急的电话，吴易便把应该要回答宋言的事情给放到一边，转头接了自己的那只电话，
　　“队长，现在过去么？......,好，我知道了。”
　　事情有点紧急，这已经说不出是第几次了，吴易很快洗干净手，而刚刚的回答也让另外的两个母亲给听到了，宋母首先担心得问，
　　“怎么了？现在就要过去？”
　　被问的人一边收拾了下自己，一边回答，
　　“嗯，好像高速公路上出现交通事故了，现在整个交警队都出去了。”
　　“很严重么？”
　　“看情况是的。”
　　他也有点胆战心惊，在出了门后，也急忙给林楠打电话，林楠没接，吴易再打给樊瑶，樊瑶一样没接，这两个人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样，一点信息都没有，不过林楠来得很快，他在途中打来电话，告诉吴易一个地点，让他去那里等，自己马上开车过来接他，但多余的交流是没有的，一直到上了车，吴易还在翻着樊瑶的朋友圈，记得昨天曾经看到过，樊瑶要出城的打算，他为此不得不紧张起来，而林楠也很紧张，一路上一边开车，一边自言自语，
　　“我最怕见血了，小时候就有晕血的问题。”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再怎么想去躲避都没有用了，两人坐在拖车里一路朝着城外飞驰，途中遇到各种型号的应急车辆，什么消防，公安，以及救护，吴易还在试图联系，直至他真的在车流中看到了一辆红色的奔驰车，车子排在距离车祸三四公里的距离，看起来完整无缺，等他走进，特地让林楠放慢速度，可是车牌号不是樊瑶的那辆，吴易心一沉，林楠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毕竟两人和某个姑娘之间的牵扯就是从这红色的奔驰车上开始起来的，但他清楚得知道，现在不能去问，一问，肯定会得来吴易很强烈的反抗情绪，林楠便安静得往前开，一直开到车祸发生的现场，远远看过去，几乎是扭曲的钢铁，以及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这场事故，应该会上大新闻，吴易心想，可是他很快又被其他的思绪给占有了那些精力，吴易更是第一个先去，穿着橘黄色的警用防雨衣直接奔向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他的耳边充满了风的声音，各种尖锐的警笛，拖车被扔在背后，林楠也在追赶着，但是吴易没有任何回应，他从尾跑到头，一路上帮了不少人，可唯独没有发现应该要找的那个人影，甚至在变形的车流中，也没有发现红色奔驰车的影子，看来樊瑶不在队伍的其中，这算是一个向好的消息。
　　自己才微微轻松，心情一被松懈的时刻，很快就遇到了更加严峻的情况，车祸队伍的最前方，有一辆已经倾覆的油罐车，罐体已经损坏，一些缺口开始流出了淡黄色的汽油，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刺鼻的气味慢慢得散在整个高速车道上，指挥部很紧张，也是担心这个才不敢动用大型机械，深怕一不小心弄出点火花，那么这个本就拥堵的车道将会成为人间地狱。
　　而刚刚吴易背后林楠的呼喊，正是基于这种严峻的问题，不过都被吴易给忽视了，直到他也走到这一处的附近，才真正明白问题的可怕。
　　吴易在不远处解下自己全部的电子产品，什么对讲机，以及手机，全部都放下，然后脱了鞋子，抽了皮带，以及任何的金属扣件，自己赤脚往前走，尽量与地面相贴，他甚至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扣着所有人的心，不管是指挥部，还是在老远的地方用设备在直播的某些人镜头中，吴易却又如天神一般，用外套堵住那个不算太大的破口，再慢慢用上力气塞进，终于罐体不再流出淡黄色的液体，而原本在地面上的那些，也在之后被赶来的消防队用泡沫覆盖，他完全是在一场懵逼之中处理了危机，甚至对于吴易自己而言，这些堵漏的举动，简直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地步，仅仅是用外套堵住了泄露的缺口，其他一点都没做。
　　由于当时的环境比较特殊，所以不存在任何能给吴易下命令的人，吴易之前所做的一切完全是靠着自己的一种自觉性去做的，或许他都没想到，自己仅仅是为了找一个姑娘而已，最终变成镜头下的逆行者，当然这个事情远比不上他返回后拿起放置在路边的手机，可樊瑶依旧没有任何的消息，吴易却放心了，他一路过去，并没有看到樊瑶的车子，现在总算能安心了一点，甚至人家现在还在工作室里忙着设计呢，因为太忙才没发现吴易的信息，但能活着回来，和林楠回以拥抱，劫后余生的美好让吴易想明白了很多，不过林楠关心的并不是吴易能安全回来，他在自己拍了一下吴易的胸口后，有些羡慕得说，
　　“你死过一次了，可是也为你以后获得了一个新的生命。”
　　吴易没有仔细去理解那句话的意思，还以为这是对方比较复杂的感叹，
　　“什么死啊，生的，能活着才是最好了，我刚刚一路过去，那叫一个惨啊，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问题。”
　　原因不用他去深究，彼此之间才两句话的功夫，队里，以及局里的领导迈着大步过来了，跟着电视台，他们当着吴易的面狠狠夸了好的话，直听得吴易一脸懵逼，更让自己懵逼的是，这电视台几天后又到队里来了，吴易拿了一张二等功的奖，还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奖励，其中最重要的是，吴易可以通过一场考试获得编制的机会，虽然只是事业编，但总比没有的好吧，甚至这场考试压根毫无悬念。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尊严，是未来，也是一场关于生命的欢喜，吴易已经很满足了，可他还存在着一丝疑惑，直到在这个事情过去快半个月的时候，也正好是吴易正式入职的当天，宋言特地带着吴易去了趟她叔叔的家里。
　　等进去后他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幸运，
　　“你那天做得很好，不然我也没机会给你说上几句。”
　　面前这个人吴易不是没见过，正是之前和宋言同时出现在派出所的白衣警监，看他肩膀上的星，应该是公安局排得上的领导，并且现在的一些话，也算是解开了吴易的不解，
　　“不过你真的不怕死么？当时一地汽油，你怎么还在往前跑？”
　　大家都有问题，可答案不会是实话，
　　“没想过太多，既然人来了，那就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吧。”
　　“你是交警，只是来拖车的，救火和堵漏，不是你的工作，但你的确做得很好，特别是把手机和对讲机，以及皮带拆了。”
　　宋言叔叔起身走过来，对着吴易拍个拍他的肩膀，算是一种赞赏吧，
　　“到底是个大学生，还是工科的，一些常识懂得比我们多。”
　　“没有，我也是突然间才想起来的。”
　　“那你到底怕不怕？”
　　“有点吧。”
　　“既然怕，干嘛不撤回来？”
　　其实也因为没有选择，所以被问的人先侧头看了看宋言的神色，发现她也很担心，
　　“当时就我一个人，如果不堵住，我想我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更何况背后是我兄弟，是和我一块过来救援的人，他们也是生命。”
　　“这话我爱听。”
　　但并非真实的答案，压根只是一句官话而已，反倒让宋言急忙拉了拉吴易，口中又一次担心了起来，
　　“你以后别傻了，遇到这种事自然会有专业的人来处理，可你那么傻乎乎得过去，”
　　后面说不下去，吴易便开始安慰她了，
　　“我福大命大，没关系的，再说，我不还好好的么。”
　　自己不仅好好的，更收获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明显是获得多于失去，但这种收获无法再去被复制一次。
　　其实也和人生一样，每个人都是唯一中的唯一，在各个不同的时间，试图找到价值的体现，吴易可能一辈子都在交警队了，至于林楠，他经过这场突发的意外之后，也有所领悟了，同样是在吴易入编的那一天，林楠选择了辞职，只不过，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损伤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