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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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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跟我走吧。”
坐在后座上的金发少女很突兀地说道。
驾驶位上的青年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眼睛仍然直视着前方的马路。他张开嘴，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啊……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挖墙角也没必要朝着我这种普通人来吧，我只是个司机而已。”
“不，我认真地觉得你呆在这里做这些工作算是屈才了。”少女面无表情地说道。“托马先生，放弃神里家族这零零碎碎的工作内容和微不足道的薪水，解决掉因为工作原因数年无法回家探亲的痛苦，离开这里，跟我混吧。”
“……其实并不是微不足道的薪水。”托马试图解释。
“我说的都是有道理的吧？”少女根本没听见托马微弱的解释声音，抬起眼睛直直地从车内后视镜上面盯着青年的脸。托马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镜子里少女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吸引了一瞬间，随即醒悟，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苦恼地说:“……唉，不要影响司机开车啊。”
“我真心觉得你是可塑之才。”少女身体前倾。“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改变呢？万一能带来比现在更好的生活和回报，不是比现在这样更好吗？”
“…………”
托马不吭声了。他觉得后方乘客干扰司机驾驶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他的品德涵养良好所以不计较这件事，但是由于工作还得完成，所以他选择暂时屏蔽掉来自后面的噪音。
一只纤细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
托马肩膀一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减速，声音平稳地说:“荧小姐，这么吓司机可是会出车祸的。”
“你在开玩笑吗？”少女疑惑地看了一眼前面的路。“今天晚上这段区域都被神里家包场了吧，你是要跨越绿化带直接撞到人行道上吗？”
“…………”
托马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似的，莫名地因为少女对神里家封锁区域这没有任何感情的陈述事实而感觉到了一丝不适。他将车速降到零，漆黑的车身缓缓停靠在路旁，然后终于回头，看向了少女莫名其妙的脸庞。
“怎么了？”少女歪头。“我怎么看你眼神有点涣散，你有在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吗？”
“您别开玩笑了。”托马严肃地回答。“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少女困惑地微微睁大眼睛。
“为什么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车里也没有监控摄像头吧。”她非常自然地说道。“平时不敢朝上司开口的怨言，或者是被驱使积压的怒火都可以向我这个和神里家本质上没有什么关系的外人说吧，这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您并不是外人。”托马缓缓地说道。
“…………”
少女看着托马的眼神仿佛在一瞬间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惊。这眼神看的托马心里一梗，艰难地笑道:“……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真的有打工人甘心当被死命压榨的社畜吗？”少女喃喃自语。“说实话，如果你来我和哥哥这边工作，肯定会得到最好的待遇。”她郑重地凝视着托马，表情庄严。“我们需要你这种人才的到来，选择我们，你将会拥有更加光辉的未来。”
“我并没有……算了。”托马感到一阵无力。“……旅行者，荧。我的朋友。”他保持自己公事公办的营业微笑。“其实如果您对神里家有什么不满或者怨气的话，大可以尽情的向我发泄，我不会将这些话告诉家主大人和小姐的。”
“嗯……”少女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不满吗？”
“…………”
托马看着荧。此刻已经是暮色四合，道路两侧早早亮起了灯光。平滑宽敞的马路上静悄悄地，一阵风吹过，这条隐匿于山间的道路周围小簇的灌木丛发出簌簌的响声。荧抬起头来，于是天边一点昏暗的橙色映在她的脸颊上，微微照亮了少女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
“你说的对，不满肯定是有的。”旅行者点点头。“其实按照我原本的行程，我现在根本不应该停留在这里。而你们尊敬的家主大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采用了不光彩的方法，半强迫式的让我留了下来，而且一留就是一个多月。”
“…………”
托马叹了口气。
“我……我感到抱歉。”
青年的绿眼睛在少女的注视下微微暗淡下来。他感到真心实意的歉疚和难过，尽管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眼前的少女是他所认可的朋友和伙伴，现在身处于这种境地，托马感觉这里面也有一份自己的原因。他虽然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做错的事情，但也不由自主地在那一种并没有任何迁怒和怨愤的平静眼神中感到无法忽略的自责。
“…………”
少女面对托马这满脸愧疚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地沉默了一小会儿。
“……啊，真的没有必要。”旅行者认真地说。“没有必要因为上司的愚蠢命令而感到自责啊托马。像你一样如此良心地，真心实感地对待工作的打工人我只见过你一个。”她充满安慰意味地拍了拍托马的肩膀。“这样优秀的你不跳槽来我这边工作，真的是我们的损失啊。是我承诺的待遇还不够吗？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
“要么你就在这逃跑吧。”
托马突然说道。
“这也没什么问题的吧，只要家主大人和小姐不在这里，外围的防线根本拦不住你。”托马微微皱起眉头，笃定地说道。“今天……今天……以你的本事，肯定能够轻易地逃过那些巡逻的耳目，在短时间内不被人察觉地……”
“不要。”
旅行者挑眉，十分理所当然地打断了托马因为有些焦虑而语速略快的话。
“托马，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打算，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她直视托马的眼睛。“——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打工人就该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偶尔摸个鱼月底等着老板发薪水再混一个月就好了，不要把感情用在工作场合职责之外的事情上面。”
“……”
托马微微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朝着荧露出个笑容。
“好吧。那换个别的话题。你真的不冷吗？”他包容地看着少女身着短款金色礼服而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真的不需要一件外套？”
“感谢你，我的朋友。”旅行者看着托马，半晌后眼神柔和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衣服就不用了。反倒是你，就算是不肯跳槽过来，下班时间作为友人的拜访总是没问题的吧，有空常来坐坐，我和哥哥会非常欢迎你的。”
2
“你来啦？”
静静流淌的灯光下，皎洁如同明月一样的银发少女正站在门口。看见旅行者在门口下车，她高兴地扭过头，迈着有些急促的碎步迎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少女微微埋怨地，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甜蜜和喜悦，用带着白色丝绒长手套的手轻轻握住荧的手指，浅色的剔透眼眸仿佛含着水光，微微弯起，眼中满是眼前人的影子。
“怎么了？”旅行者看着少女紧张的表情，有些好笑地问道。“我来，你不开心吗？”
少女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我当然开心。”她的语速略显急促。“我……我只是……”
“行了，既然现在高兴，就先把其他担心的事情放到一边。”旅行者拉住少女的手。“这可是你的生日宴啊。之前我们不是都说好的嘛，既然已经答应了，我怎么会不来呢？我们进去吧。”
“啊……”
宴会厅门口的灯光洒落在荧金色的发丝上。简单的金色礼服和同色配饰，唯有鬓边是一抹浅浅的苍翠色羽毛配饰，整套装束衬得本来因为表情寡淡而显得有些冰冷的人更加的纤细，仿佛一直羽毛华丽的，动作灵巧的小鸟，只是警惕地停在那里短暂休憩一般。少女微微收紧手指，她微微落后半步，用一种梦幻的，甚至是有些迷醉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但是那种激烈而略微疯狂的眼神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她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闭眼猛地压了回去。
“怎么了，绫华？”
旅行者转过头，看见银发的大小姐眼神略微有些涣散，疑惑地问道。
“我真开心。”
只是片刻的时间，名叫神里绫华的，年轻的神里家大小姐迅速收敛了不应该出现在大小姐脸上的神情，提起裙摆，由衷地，欢喜地，露出了可爱天真的笑容。
3
旅行者完全不想搭理旁边的男人，手里又拿起一块糕点。
“你之前都说了这是凌华的生日，你已经答应她会来了，这怎么都和我没有关系吧。”
男人仿佛没有看见旅行者瞥过来的眼神中显而易见的鄙夷，自顾自地笑着说道。
“你这是什么蛋糕啊？”旅行者嘴巴不停，还有空吐槽。“味道真的很奇怪。你不会是下药了吧？”
“不，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男人面色一肃，认真地看着荧。“这些都是最近研制出来的新品，连托马都说好吃。”
“好吧。”
男人在旅行者身边站定，悠然地抬起手捻起她盘子里的最后一个糕点放进嘴里。
“你要吃为什么不自己再去拿一个？”旅行者被夺食，扭头怒视着满脸轻松自在的男人。
“啊，这不是很不错吗。”男人惊叹道。“多么新奇的口味啊，荧，你觉得呢？”
“神里绫人。”
旅行者握着叉子的手缓缓攥紧，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惹我生气，你是不是想打架？”
“怎么会呢。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啊，这可是家妹的成人礼啊。我怎么可能故意捣乱呢，你说对吧，荧？”
绫人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带着笑意说道。
“…………”
旅行者深吸一口气，在周围柔和的灯光笼罩下，有三三两两的人穿着西装或礼裙站在一起交谈，声音都很克制，混杂在大厅轻缓的音乐声中，随着糕点水果和美酒的香气缓缓氤氲。这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身心的氛围十分美好，更显得旅行者那漆黑的表情格格不入。
“我不生气，生气我就中计了。”旅行者端着小碟子转头就走。
“唉。”
绫人叹了口气，抬手很轻易地搭在旅行者有些单薄的肩膀上，稍微阻止了一下她离开的动作。感觉到肩膀上细腻而冰凉的丝绸触感，旅行者皱了皱眉，愤怒而无奈地看向绫人。
“好不容易的私人时间，荧，你就别在意那么多了，这里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需要提防的，开心一点吧。”绫人依然挂着轻松的笑意，眉目柔和地望着旅行者。“和托马说那么多工作摸鱼之类的闲话，好歹自己也践行一下吧。你就当来神里家度个长假，好好放松一下自己，如何？”
4
旅行者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在一身华贵礼服的衬托下，整个人的容貌宛如真正的王子一样闪闪发亮，狭长的眼睛是种朦胧的蓝色，宛如雾气一般缥缈而梦幻。这个男人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彰显着一种被权利和财富堆积起来打造的尊贵，偏偏眉宇间并无嚣张自得，反而如同真正的书生文士一样彬彬有礼，谦逊大方。与人对话的的时候，他几乎不会显示出任何尖锐的情绪和神色，总是温和地笑着，总是给人一种模糊的错觉。
“神里绫人。”
旅行者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她无奈地开口，再次全名全姓地喊着眼前男人的名字。
“说真的，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的做法。”她眼尖地看见绫人挑起的眉毛，很快地补上了半句。“别打断我，我只是在很直接地提出我的想法而已。你的那些解释，说句不客气的话，我觉得都没有意义。”
“嗯，你是这样想的吗？”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难怪呢。”
“……你在嘲讽我吗？”旅行者面无表情地说。
“不，没有。怎么会呢。”绫人很快地笑起来，神色轻快，他微微弯起了狭长的眼睛，在大厅柔和的灯光下，旅行者在一瞬的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有某种极致美丽魔魅的精怪在朝自己展开甜蜜的笑容。“不如说你这样想就很好，因为可能正如你所说，荧，我所筹谋和计划的一切东西都没有意义。你就这样想，就非常完美了。”
“……”旅行者感到一丝失语。在她个人的理解里，这个男人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作为在这个国度赫赫有名甚至权势滔天的家族家主，并没有让她感觉到任何的所谓自持身份或者不屑出手所导致的高高在上，相反的，在先前两家合作的过程中，这个年轻的男人反倒处处将自己的形象作为一个充满亲和力的角色来演出，礼貌得甚至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这也就让之前的直脑筋旅行者不由自主地忽视了这个人那可怕的身份和不怎么美好甚至阴险的名声，在洽谈过程中，甚至和他妹妹，单纯可爱的神里绫华大小姐成为了很好的朋友。然而也不知道这个人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本来对双方来说都是皆大欢喜合作共赢的局面在前几天硬生生地被他撕裂，不惜完全撕毁之前的协议也要将旅行者留在神里家足足一个多月之久。而旅行者本人作为之前合作的伙伴，不仅完全看不懂这个人的想法，也不知道他这么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之后又能够得到什么。
“但是如果你执意想知道的话，我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你。”绫人浅色的眼瞳里居然露出一点真诚来。“其实我对之前的合作非常非常感兴趣，而且也完全不想看见因为你与我的关系破裂而导致的合作失败。在之前的交流中你应该能看见我们的诚意，无论是作为神里家家主，还是我个人，都对你和你所带来的一切感到喜悦和敬佩。”
“什么？你说一个多月之前的那个合作？啊，抱歉，我就直接问了吧。”旅行者非常不礼貌地继续和绫人对话，她在光可鉴人的玻璃酒杯表面反光里看见了男人澄澈的目光，疑惑地皱起眉。“你想用你们为什么扣押我的这个原因来换合作的继续？喂喂，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不用告诉我原因啊，我完全不感兴趣。”
“……这样吗？那好吧。”绫人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想知道呢。”
“哥哥，旅行者。”一道柔美的声音打断了绫人的话。“我找了半天，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凌华？”对待这位非常合自己心意的朋友，旅行者的态度就要柔和的多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还不错。”
出乎意料地，如同月光一样皎洁美丽的少女并没有向往常一样亲昵地靠过来。她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微笑，但是在走近两人之后的眼神却首先望向了她的哥哥。兄妹二人有些相似的眼眸在空气中对视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交错而过。
“好吧。”绫人直起身子，摊了摊手。“看来这个时候我应该回避一下。”
“嗯？不，兄长，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凌华伸手挽住了旅行者的胳膊，闻言微微睁大眼，困惑地说道。
“没关系的。”绫人笑着摸了摸绫华的头。“我先上楼了，玩的开心一点。”他指了指不远处正站在一圈人中间说话的托马。“有事你们让托马喊我。”
“……荧。”待绫人离开后，绫华转过身来有点担忧地看着旅行者。“你在神里家住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很不开心？”
“没有。”旅行者诚实地摇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不开心过？”
“我，我真的感到很抱歉……”绫华用力揪着裙摆，漂亮华美的渐变色礼服被她攥出了一点皱纹。“是我……是我不好。”
旅行者望着凌华的表情。尊贵但不自矜，优雅但不傲慢的大小姐显然正努力抑制着自己挥之不去的担忧和隐隐的愧疚。
“好了。”旅行者无奈地耸耸肩。“如果真的感到对不起我的话，就把托马送到我和哥哥那里当员工好了。”
“诶？托马？”绫华下意识地反问，显然不知道之前旅行者在车里试图挖墙脚的搞笑行为。“这……”
“……算了，开个玩笑。”旅行者好像想到了什么，有点无奈地耸耸肩。
“……荧。”
绫华仍然眼神飘忽地在旅行者身上流连。她好像完全没在意刚才旅行者说了什么，微微低着头，抿着唇瓣，低声说道。
“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5
“别紧张啊。”旅行者反倒率先放松下来。她毫不在意石质的露台栏杆在晚上被露水沁得冰凉，直接往后一靠。“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也是让人高兴的日子，我想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吧？”
“嗯……”
少女依旧低着头，刘海微微挡住了她的表情。旅行者感到一丝奇怪，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一合，笑嘻嘻地说:“啊，生日快乐！绫华你是想要礼物吧？猜猜我把礼物藏在了哪里？”
“礼物？”绫华恍惚了一下，然后看看双手空空如也的旅行者，不由得失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居然还有额外的礼物吗？我觉得……你现在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不要说的那么悲观嘛。”旅行者摇摇手指。“所以，你还要礼物吗？”她故意摆出凶恶的表情。“不要我可就拿走了哦。”
“我……”
绫华的表情依旧有些不正常。即使是听见旅行者有东西要送给她，她也只是努力掩盖着自己心神不宁的神态，勉强地露出一点有些慌张的微笑。
“咦？”旅行者这下是真的察觉出不对来了。疑惑地歪头。“绫华，你怎么了？”她想起刚才大小姐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随口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啊？”
“旅行者。”
绫华终于抬头，精致的小脸在大厅那边透过来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今天她穿着一袭浅色的冰蓝礼服，上面的轻纱绣着银色的花瓣和枝叶，整个人在有些昏暗的地方宛如散发着雪和月亮一般的纯净光彩。这样偏冷色的打扮，但她的目光此刻却犹如淬了火焰，明亮而灼人。
“……你能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