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屿红樱静听宁》朱门重九

8、寨主屿宁初博弈

　　“你这胡编乱造的本事还真是逐年见涨啊。”

　　小童们散去后，夸唔寨主走到巴万身边坐下调侃道。

　　“胡扯，刚刚你不也叫好来着。”巴万伸出指头朝夸唔寨主点了点。

　　夸唔寨主好脾气笑道：“叫好是赞叹你脸皮厚，什么追着中原皇帝破口大骂，亏你也想得出来。”

　　巴万头一昂嘚瑟道：“哼，说了你也不信，当年别说追着皇帝骂，我都按着他痛揍过！”

　　夸唔寨主摇着头无奈直笑，劝巴万收一收自己的口气，把巴万气得哇哇乱叫。

　　“说起中原皇帝，你见到过现在住在咱们寨子里的那个中原人么？”夸唔寨主提道。

　　“见过。”巴万头一仰，不耐烦道。

　　“你觉得那个小伙子如何？”夸唔转头问他。

　　“哼，中原人都是笑里藏刀的坏东西。”巴万一提起裘屿宁就没有好脾气。

　　“你啊，还是对中原那么抵触。”夸唔寨主叹了口气，道：“巴万呀，你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该放的也该放下了，再揪着以往，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巴万听了夸唔寨主的劝阻没有释怀，反而把手边的拐杖往地上一摔，沙哑的声音泣血般喝道：“放不下，只要这个还在我手边我就永远都放不下！”

　　夸唔寨主没有说话，他静静等着巴万平复心情，待巴万喘气声渐渐平缓，他才张口道：“放不下就拿着，拿累了自然就放下了。”

　　“我跟你说的那个中原小伙子，我今天见到他了……”

　　“你跟他交谈了？”巴万没好气打断道。

　　夸唔寨主摇头，说只是远远看到，然后将自己所见统统说给巴万听。

　　“红樱……很少有人会在他那种状态下，没有丝毫畏惧并主动靠近。”

　　“哼，无知者无畏嘛。”巴万反驳道。

　　夸唔寨主笑了笑，向巴万回忆起年轻时平复十万大山九十九寨内乱，也算是见过了千人千面。

　　“我看那个孩子的为人处世，是个有心思与计算的，不知道他从中原而来到此地到底有什么筹算，但我能肯定他对我们寨子绝对没有坏心。”

　　“主动与红樱亲近而又让红樱放下心防与之交心，这孩子本性定是纯良。”

　　“什、什么……怎么就交心了？”巴万问道。

　　“你还不知道呢？”夸唔寨主嘿嘿一笑，给巴万解释道，昨天自己大儿子巴努去给裘屿宁送饭，回来接着就跟夸唔寨主讲了，说中原来的那个小哥可厉害了，现在能让红樱接纳他，现在人和红樱住在一处呢。

　　“那、那小子干什么了，就能和住一块去了！？他才来几天，红樱是个不谙世事的，可别被他骗了！”

　　“行了行了，你可别胡乱猜忌了，人家俩和睦的很。”夸唔寨主劝道。

　　天色不早，夸唔寨主着急回家吃饭，又嘱咐了巴万两句让他小心脚下，别看不清路一个腿脚不便被台阶碎石绊倒。

　　看着巴万挥了挥手拄拐晃晃悠悠离去，夸唔寨主才转身往家中走，路过转角处与红樱相遇。

　　红樱朝夸唔寨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向夸唔寨主的小屋走去。红樱身后背着背篓，背篓里全是从山上采来的草药。

　　去中原的药铺一路跋山涉水好不麻烦，近些年来，数个寨子中所需的药草全是红樱每日进山摘来的。红樱每日下山将草药放到夸唔寨主家，第二天别的寨子就会派人来取。

　　“你今日回的晚呀。”夸唔寨主问道。

　　“去巴英家还东西。”红樱道。

　　夸唔寨主点了点头，二人无言行了一段。

　　“夸唔老爹，我借你一个板凳。”红樱在夸唔寨主家门前将草药卸下，出声道。

　　夸唔寨主眨巴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嗯，嗯嗯！拿吧拿吧。”夸唔寨主赶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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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樱进门的时候，裘屿宁正困得打哈欠。

　　“你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饭。”

　　红樱看着坐在床褥里朝自己温柔笑着的青年，心中淌过一丝暖流。他应了一声将手中东西放下，走到火塘边上。

　　“叫你不用等我，怎么不先睡。”红樱取出放在锅中还温热的饭菜，隔了一会儿问道。

　　“等你回来再睡嘛。”裘屿宁钻进被子里舒服的叹了口气，没有注意红樱的身影僵住一瞬。

　　可能是身体太需要养精蓄税，也可能是昨晚又有些莫名心悸失眠，裘屿宁一觉睡到了隔天中午。

　　睁开眼时裘屿宁看到一双红色的眸子正望着自己，眨眼之间又移开了视线。

　　裘屿宁愣了愣，以为是睡眼模糊看错了，他起身迷迷糊糊梳洗完毕。

　　“哎？”

　　裘屿宁注意到屋里多出来了一个凳子，原来屋里就一把，总要有一个人坐青石台上，裘屿宁还提过一嘴，没想到红樱竟真听进心里去了。

　　晌午后红樱照例上山，裘屿宁无所事事在寨中闲逛，期间被巴努看到，热情定下半个月后去给巴努弟弟家即将出生的婴儿踩生。

　　所谓踩生人就是第一个踏入刚出生婴儿家门槛的外人，是当地的习俗，可玊都没有这个习俗，裘屿宁在京中也从未经历过。

　　裘屿宁本来推脱了一番，可是巴努就是看上他了，最后硬生生拿“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家的娃娃”来逼得裘屿宁只好应下。

　　“宁小哥也是初来乍到有些认生，你做什么上赶着逼人家。”

　　巴努身后屋门里走出一个老人，裘屿宁看后推测这应该便是巴努的父亲这个寨子的寨主夸唔老爹。

　　刚刚不出来拦着，现在才来充好人。

　　裘屿宁笑着同夸唔寨主问好。

　　“好好好，好孩子快随我进屋，你千里迢迢从中原来到我们寨子里，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见见你。”

　　夸唔笑意盈盈将人迎进屋中，巴努陪着坐了一会儿，被别家叫走捉鱼去了。

　　“罗宁小哥一起过去玩玩？”巴努转身问道。

　　“你去吧，我和罗宁小哥说说话。”夸唔寨主替裘屿宁拒绝了巴努。

　　裘屿宁正好想要从寨主这里套一套话，顺势答应下来。

　　巴努走后，留下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里的八百个心眼蠢蠢欲动。

　　夸唔寨主先发制人，“罗宁小哥是中原哪里人啊？”

　　回：“缨州人士。”

　　又问：“哦，罗姓在中原可不多见呀，我记得缨州玊都权门一十四中就有一罗姓大户，这你可知晓？”

　　“哈哈，夸唔寨主见多识广，晚辈不太了解。”

　　京城确实是有权门一十四这个说法，不过他也确实是没有记全。

　　毕竟京中名门望族众多，一开始只有裘、雯文武两世家当得上“权门”二字，后来其他世家也都想混个“权门”，势力衰微的家族仗着开国功绩不肯松口，后兴起的家族也想占个名号，于是就变成了如今的“权门一十四”。

　　“寨主可否给晚辈讲讲究竟是哪十四家，让晚辈长长见识。”裘屿宁虚心问道。

　　“哎呦呦什么见多识广，我也就知道个罗家，早些年京城派来个罗家的叫什么来着？哦对上州刺史，来过我们这里一回，我也就知道有这一家，别的什么十几家就是听了一耳朵，根本记不住哈哈哈。”

　　“也是，这么多家确实不好记。”

　　夸唔寨主和裘屿宁相视一笑，心中皆道碰上个硬茬，竟是一句都套不出来。

　　“你现在住在红樱家中，住的可还习惯？”

　　“咳，习惯习惯。”

　　“我听巴努说，你和红樱这几日交好，关系甚密？”

　　“咳咳，我与红樱志趣相投，确实……”想着昨晚偶尔醒来一次，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拱进了人家的怀里，裘屿宁有点编不下去了。

　　确实怎样？

　　关系甚密？

　　“红樱不曾与人交心，你这也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了啊？”对方的话快要被自己套出来了，夸唔寨主笑得格外慈祥。

　　都到这个地步了，裘屿宁再察觉不到夸唔寨主的意图那京城这几年的官场也就算白混了，他笑回：“红樱怎么不曾与人交心？他待我就颇为友善。”

　　好小子！

　　夸唔寨主眼看不说些货真价实的东西，就不能从这个中原青年身上套出什么话来，于是开始在心中掂量着跟裘屿宁迂回。

　　夸唔寨主叹了一声道：“红樱出生就没有父亲，后来他阿娘在他不满十岁的时候也因病去世了。他在亲戚家住了没几年就出去独过了。”

　　“他在他那亲戚家住的时候受了欺负，自己又独自一人在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小屋里过了十来年，性子压抑的很。”

　　夸唔寨主说到这里，也动了些真心。

　　“现在看到红樱身边竟能有个人陪伴，我是真心为他高兴，他孤独太多年了……”

　　“红樱是个好孩子，罗宁小哥啊，请你真心待他。”

　　听了夸唔寨主的话，裘屿宁心中拿捏不定几成真几成假，不过心中还是乱成一团麻，当下只是冲夸唔寨主笑道：“您放心，我定真心相待。”

　　再是真心相待，自己三个月后找到大昌的贵人便要离去，那时候的红樱便又是形单影只一人。

　　裘屿宁忍着微微发疼的胸口，继续与夸唔村长谈天说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裘屿宁起身同夸唔寨主告别，他要赶在红樱回来之前做好饭。

　　夸唔寨主笑得开心，虽然一下午没套出什么有价值的话，但裘屿宁离去的原因，仍让他笑容满面的将人往门外送。

　　“当当”敲门声响起。

　　“夸唔老爹，草药房门外了。”红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夸唔老爹应了一声，催促裘屿宁道：“他今日来的还挺早，快去吧，送个草药还能顺便接上你哈哈，多好。”

　　裘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推门和红樱碰了个对脸。

　　红樱衣衫浸是暗红，看到他，银面具下的红曈紧缩，转身离去，步履仓皇。

　　“你站住！”裘屿宁回过神来，在他身后喝道，提起衣摆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