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银饰扯耳破刺色 ...
-
“红樱在哪儿?”
这是裘屿宁战胜后的第一句话。
赵清岚愣了愣:“那个和你一样的红毛鬼?我上哪儿知道去,怎么?带着人灭了我三万大军,搓了我军的气势,如今功德圆满魂飞魄散了?”
赵清岚还没调笑完,裘屿宁倏然靠近,温润的五官带着令人想象不到的恨绝。他手握枪杆微微转动,歪头一笑。
“果然,你捉不住他的。”
“嘶——”
鲜血映着银光,映着赵清岚苍白的面孔,不知是不是身上血液流失的原因,他现在通体发寒。
“二、二哥,你离远点。”
可怜裘曜恒被自己二哥战场上的英勇身影震慑的不轻,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裘屿宁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自己原先同他作对的时候,还嘲笑他是个弱鸡架子。现在想想,当时但凡裘屿宁不藏拙,自己指不定要被他往死里揍多少回。
一众武将兵卒从杀伐后的胜利中缓过神来,纷纷来劝这位冲锋陷阵的礼部尚书。
裘屿宁没有在此时发难,国难在前,家难在后。
便是再恨,赵清岚现在不能死,起码要先给全天下一个说法。
裘屿宁起身,没有将红缨枪的枪杆拔出,任由枪颤巍巍的插/着赵清岚在龙柱上,自己招呼一声先行离去。
众人知晓他焦急寻找红樱,只不过有人认为他是寻妻,有人认为他是寻找得意门客。
总而言之,胜仗打下,剩下的在场众人也能处理,皆放任裘屿宁离开了。
裘屿宁走出没几步,孟峥来报,已将余昭容及庆氏与两女安顿好。
裘屿宁点了点头,问孟峥可有打探到红樱的消息。
孟峥说并没有,只是入城的时候,发现余旌沿着自己在荌城的住所打去,行迹倒是有些可疑。
裘屿宁默了片刻,此时青年温润如玉的脸上仿佛又恢复了,往日裘尚书的儒雅。
“你继续带人打探,我前去一探。”
裘屿宁抚上腰侧佩剑,心想都已入了城,还能有什么大事。
虽然趁手的红缨枪送到赵清岚肩里去了,但是裘屿宁现在也没有必要藏拙。手握一把剑,若是遇险,倒也可以以一当十。
孟峥看了一眼裘屿宁血迹还未凝珠的耳朵,欲言又止。
在裘屿宁询问的眼光下,只能称“是”快步离去,带人在城中探询红樱的线索。
裘屿宁转身向方才孟峥所指,余旌在城中的住处快步走去。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林肃当时把余旌送了出来,可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有关的消息送进,晚宝儿去了也是空空信袋而归。
到底是怎么回事?
裘屿宁从余旌不自觉联想到了林肃。
还未至余旌府里,从门外就听见隔着一墙的院内闹哄哄的。
守在门口的官兵,看到裘屿宁皆是纷纷低头行军礼。
裘屿宁点了点头,门口兵卒想要传报,被裘屿宁抬手拦下了。
“不劳烦,我就进去看一眼,不会过多耽误。”
裘屿宁正跨进门槛要往里走,迎面一人走来,两人双眸对视纷纷一愣。
任此时周遭混乱不止,两人的眼睛认真直白,独独只有彼此,一秒之间仿佛流光飞逝、万物皆空。
红樱的视线从裘屿宁的一身甲胄,移到他耳边的伤口处,眼神颤了颤。
“同我来。”
裘屿宁与红樱默契非凡,只需一个眼神就知晓事态紧急,两人无闲温存,紧忙向后室走去。
进入后室屋门,裘屿宁看到了余旌怀里抱着气息虚弱的林肃。
余旌神情焦急痛苦,满眼都是林肃苍白的血色,甚至没有注意到来人。
“将人放下,我来看看。”裘屿宁上前将人推开,余旌这才惊醒般一怔。
他连忙将林肃放平,张嘴想要求裘屿宁医治林肃,可是久经战场的他知道,此时说这种话无异于废话。
为了不耽误裘屿宁的医治,余旌咬了咬牙,站在一旁紧握双拳看着。
“屿宁哥,这回我做的不错吧。”林肃虚虚笑着。
“你是我最得力的飞鸿羽翼。”裘屿宁冲林肃温柔笑着,他搭上林肃的手腕,为他诊脉。
“我没事的,我也会诊。”
林肃依旧扯着嘴角,娃娃脸此时暗无血色,裘屿宁看在眼中也有些许不忍。
“我被罚,只是因为大皇子认为我计谋失误罢了,我与你相通之事,他并不知晓。不然我的头颅现在早就不知道,咳咳……要烂在哪里了。”
“说什么丧气话。”余旌在一旁皱眉阻止道。
林肃瞥了余旌一眼,余旌瞬间安静的耗子一般,裘屿宁看了好笑。
林肃视线转回来,看到裘屿宁耳边血液结痂,张了张嘴:“哎……劳烦您为此担忧了,是余旌当时拜托红樱哥进城来寻我。他自小和大皇子长大,知晓大皇子会在事情败后为难我。事态紧急,怕是没有与您告知吧。”
“还好红樱哥及时在牢中寻到我,为我止血。不然此时还真是悬,不说瘫痪在床,怕是也要落下病根。”
裘屿宁探着林肃虚弱的脉搏,看着他遍体鳞伤的虚弱模样,配着一副小小娃娃脸。
罢了,和他这满目疮痍比起来,自己半日的担忧有何足挂齿呢。
裘屿宁起身,回头看了眼余旌:“一会儿我写副药方,你好好照顾林肃,我便算你将功抵过,不治你欺瞒我、还私自调动我门下之人的罪。”
裘屿宁肯帮着医治林肃,余旌都开心的不得了,更别提旁的。
余旌连连点头称是,将人恭恭敬敬送出府外。
——————
“呦!疼着呢红樱哥哥,轻着点!”
裘屿宁眼泪花花直往外冒,他轻轻拍打着红樱的手臂,痛苦哀嚎着。
红樱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有些无奈。
裘屿宁当时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时发狠直接用耳饰上的银针,扎穿了耳朵。
红樱的耳饰本就又沉又繁琐,一连串的打斗下来,没长好的耳洞被扯破了好几次。
当时的裘屿宁倒是没觉得疼,现在血痂连着银饰镶在耳朵上,要拔下来抹药了,裘屿宁又“虚弱起来了。
“忍一下吧,总不能任其如此,耳朵会烂的。”红樱耐心劝道。
裘屿宁一听会烂耳朵,马上乖了。可是有红樱在他也控制不住自己,连着整整一天的担惊受怕,哼哼唧唧的钻进人怀里拱来拱去。
“都怪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一个心急把耳朵穿了,现在拿不出来了可怎么办。”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心机法子”红英有些心疼好笑道。
“我要是只有一只耳朵了你还要我吗?”
红樱被人蹭的心痒,他手掌轻抚裘屿宁柔软的短发。
“要。”
“可是那样我就不好看了。”
“你怎么样都好看。”红衣垂眸,轻抚裘屿宁头发的手,落到裘屿宁耳朵上的耳环处,不动声色的摩挲打量。
裘屿宁继续矫情:“那是你觉得好看,别人呢!这么奇怪,以后上朝会被人笑话死的,我……啊!”
红樱受伤一用力,将裘屿宁的耳饰猛然摘掉。
裘屿宁只觉耳朵连着眼睛,疼的不自觉的留下泪水,他在疼痛中有些茫然的看着红樱。
红樱被看的心软,将手中带血的耳饰放到一边,轻轻亲吻裘屿宁流血的耳垂。
“嗯……再多含会儿。”裘屿宁觉得耳垂又痒又疼,竟然还有些舒服。
本着不浪费血液的原则,裘屿宁把耳朵上涌出的血都喂给了红樱。
“罗家怎么样了。”
红樱将裘屿宁耳上的血吮吸的算是止住了,拿起干净帕子在他耳垂上轻轻擦拭。
“明日赵清岚问斩,二表哥今晚代罗家与其他几家审讯。大家其实也都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晚赵清岚估计也就只能能剩下半条命了,明日给他个痛快。”
裘屿宁的耳朵通红滚烫,现在一碰到冰凉的药膏,抵触耸肩躲了躲。
红樱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不让他借机后撤。
“你不去吗?”
“我不去,有二表哥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另一边赵清晚也有事儿,唔……你代我去看赵清岚一眼也成。”
“好。”
药膏抹好了,裘屿宁又吆喝着腿疼胳膊酸。
红樱看了眼一旁血洗般的铠甲,没有说话,往人嘴里为了颗糖,任劳任怨的帮他按了起来。
“嗯!这糖好吃,原先没吃过。”
“我今日在城里找到了制糖铺,刚买的。你要是喜欢,我多买些带回去。”
裘屿宁眯着眼睛舒服的哼哼了两声,算是同意。
夜晚,裘屿宁与赵清晚二人身著便装。两人趁着夜色前往城外不远一里的小茅草屋中,见到了余昭容。
庆氏已经被人送往梁州安养,只是余昭容不愿意走,硬是留在此地,让把守官兵去报,自己要见赵清晚一面。
二人来到小屋中,屋内灯火昏暗,可余昭容看起来气色上佳,她手里盘着佛珠,招呼赵清晚坐下。
“如何?城内的战士们可都放了,可还有伤亡?”
“回余昭容娘娘,目前将扈州军放了,怕是会有人借故作乱。我们再等三日,便将这些将士分散编策入大昌军内。不愿充军的,我们也会将其遣散回乡。”赵清晚笑眯眯答道。
余昭容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好、好,那……”
赵清晚知道她要问谁,避开了回答:“余昭容不去南部安养吗?”
“……我不去了,”余昭容愣了愣,释然笑道:“最后一幢心愿了了,也没什么苟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