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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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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姜家村姜梨才发现,姜家村的情况还算好的,周围几个村子地势低洼,积水全部汇集在那里,房子被冲毁,庄稼被冲走,就连人也失踪了数十位。
人人脸上带着绝望和麻木。
因着水灾,去往镇上的路都被淹了,驴车也无法前行,只能停靠在半道上,姜梨让张大爷先把驴车带回家,她与许隐步行去镇上。
水流湍急,许隐抱着富贵前方探路,让姜梨拽着他的腰带在后面跟着。
从姜家村至镇上差不多有二十里地,一路惨不忍睹,姜梨生活在现代,经历过几次大的灾难,那时候即使没有身临其境也能感受到绝望,如今身在其中就更能体会,但比绝望更可怕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人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到了医馆,好在送来的及时,给富贵施完银针再配合着吃药,很快便退了烧。
姜梨把富贵和买的药一并送给姜父姜母,“你们若是还有人性就照顾好他。”
说完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回到家,姜梨一边打谷子,一边想着山下的事,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
“你去歇一会,再打下去,谷子都要被你打死了。”许隐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工具,把她推到堂屋。
姜梨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心乱如麻,在现代,政府和人民会齐心协力一起共度难关,但对于这个时代,尤其是比较偏远的村镇,没有人会管平民百姓的死活。
从发生水灾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沿路根本没有见到官府的人,谈何救援。
人命如草芥,不外如是。
若是她没有见过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待在山上,安心种她的地,但她看到了。
便没法做到坦然。
姜桃几人也听说了山下的情况,最担心的还是姐姐多想,就做了一些好吃的端到姜梨面前,“姐姐,吃点东西吧。”
姜梨吃了两口想了想,她手中满打满算也就七百多两银子,对于那么多受灾的民众来说杯水车薪。
但聊胜于无。
她放下筷子,视线扫过几个妹妹,半响才犹豫开口,“如果说...咱们现在先不买宅子....先用这些钱帮助受灾的乡亲们,等年后咱们赚了钱再买宅子,行不行?”
“当然可以啊。”
姜桃几人点头赞同,她们跟了姐姐这么久,她做的每个决断都没有问题,更何况是救人的好事。
姜梨有些意外,姜桃三人有多期待大宅子她是知道的,每天会掰着手指头数一数还要存多少钱才能买。
但同时她们却是那么善良的人。
想至此,姜梨开口道,“这几日,我要去山下帮忙,咱们的家暂时交给你们了。你们在家晾晒稻子,看好牛肝菌,再种一些小白菜。”
姜桃不愿意了,“我想和姐姐一起去。”
水势太大,失踪的人还没有找回来,姜梨怎么会让她去冒险,“在家的任务同样艰巨,再有一个半月就要过年了,年前能不能卖上钱,就看你们的了。”
“好吧。”
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姜梨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视线正好对上许隐的目光,“你在家帮她们的忙吧。”
“我要和你一起。”
倔强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退让的余地。
姜梨轻叹一口气,她是真的拗不过这位大佬,“不过你得听我的。”
吃过午饭,太阳正好,姜梨换了身干净的衣衫,穿上水鞋,与许隐一起去了受灾最严重的的张家村和王家村。
这里的情况远比姜家村复杂的多,村民的茅草屋大半部分泡在水里,不少人被困在屋子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不少孩子的哭声。
二人对视一眼,拿棍子试了一下水位,没想到有的地方已经到了胸口,“小心。”
他们淌着水到达茅草屋,只见茅草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塌。
里面传来孩子虚弱的哭声,姜梨透过门缝大声问,“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姜梨又喊了几声,这时才听到‘啊啊’的声音。
该不会已经被压在里面了吧。
茅草屋是用泥水和干草做成的房子,屋顶大多铺几层干草再附上泥,不过每年春天雨水较多,有些人害怕漏水,便伐些树木搭在上面充当屋顶,再铺上干草和泥。
所以一旦茅草屋坍塌,沉重的木头砸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今唯一的出口,也被冲过来的杂物堵的严严实实,姜梨大声喊道,“你们别担心,若是能动的话先带着孩子躲到墙角,若是不能动就找个硬物遮住头顶,我们现在开门。”
里面嗯嗯几声给出回应。
姜梨与许隐扒开杂物的同时要随时注意房子有没有坍塌的风险,还要不时与里面的人对话,确保对方还活着。
经过一刻钟的努力,大门终于露出真面目,姜梨喊道,“你们注意安全,我要开门了。”
哪知,墙体被水浸透,门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向屋内,许隐眼疾手快拉住门鼻,单手提起来把门放到一旁,门立刻漂浮在水上远去。
姜梨松了一口气,“多谢。”
眼前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他们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孩子身上却是干净而清爽,他们,瑟瑟发抖地倚在墙角。
因着水位太高,他们把桌子搬到床上,站在桌子上。
姜梨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许隐搀扶着他们夫妻二人,这才知道他们夫妻不会说话,呼救了许多次,无人帮忙。
把他们送到平坦的高地,二人抱着孩子下跪道谢,姜梨和许隐连忙把他们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让比自己年纪大人下跪,这不是折寿吗。
时间紧急,姜梨与许隐一间房子接一间房子的找,陆陆续续揪出来十几户人家。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
姜梨累的浑身酸疼,身体被水泡的发白发皱,无力的抬头望向来人,“张大爷,你怎么来了?”
“去山上问了姜桃才知道你们来救人,我家老婆子便催着我找你。这不,我带了十几个兄弟过来,还有几个在修家里的房子,晚些才能过来。你张大娘啊,要不是腿不能在水里泡太久,现在也来了。”
张大爷身后跟了几排人,正是当时给她盖过房子的工匠们。
一时间,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心口,姜梨眼眶酸涩,喉间哽塞,“张大爷...多谢你们。”
“咱们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
“是啊,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人,互相帮忙。”
如今找人要紧。
姜梨抹了抹眼角的泪,“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我和许大哥把王家村的前村找完了,后村还未来的及找。”
“这样吧,咱们兵分三路,我和大牛带人去张家村,再分给你三个人,一个时辰后张家村口见。切记,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十几个人说干就干。
许隐注意到姜梨的嘴唇,从腰间取出水袋递给她,“喝点润润嗓子。”
“你先喝吧。”
他的声音同样沙哑,且出的力最多,像背年迈的老人,把重物挪到一旁,都是他干的。
许隐执意把水袋塞到她手中,“你先喝。”
姜梨舔了舔嘴唇,忙活了这么久,确实有点渴,不再与许隐推让,扬起水袋没有接触嘴唇,倒入口内,喝了几口把水袋递给许隐,“多谢。”
许隐这才拿起水袋喝了起来。
等他们找好人后,天色已经渐黑,不少人围成一团,没有吃喝。
他们找了这么久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未见到任何官府的支援,姜梨也不再期待那些人会出现。
“他们又是被水淹,又是不吃不喝,就是铁人也撑不下去,我准备和许大哥去镇上买些粮食和草药,麻烦张大爷再和各位大哥们帮个忙,搭几个棚子。”姜梨又道,“我家后院堆了不少树,若是你们需要只管去拉。”
他们能帮忙再好不过,不帮忙也实属正常。
没想到张大爷揉了揉肩直接开口,“行,你和小许慢点走,水大。家里就放心交给我们。”
再次去镇上,水位下去了一些,姜梨怀里揣了几百两银子,沉甸甸的。
不过,把东西运来又是一个麻烦。
马车倒是可以租,不过租赁的费用不小,有那些钱,还不如多买些粮食吃。
姜梨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珍馐楼,正如阮世然所说,楼内宾客爆满,还有不少外地人。
“你要借马车?”
姜梨点了点头,“对,我要借几日,以后牛肝菌给你算便宜些。”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阮世然叹道,“你只管用便是,咱们之间无需多礼。”
阮世然直接把姜梨带到后院马棚,“尽管用就是。”
马车有了,姜梨又去买了几袋粮食和不少退热的草药,才往家里赶。
棚子已经搭好了,张大娘架了两口大锅,粗粮和细粮放在一起煮,老远便能闻到香味,“你们回来了,看这满身大汗的,快歇一会。”
姜梨应了一声,和许隐一起把车上的粮食、草药和干净的布匹卸下来。
受灾的人太多,这些东西远远不够,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锅里煮的这些粮食啊,是我和村里人一起凑的。”
不远处,不少年轻力壮之人加入张大爷搭设大棚的队伍,女人们则拿出自己的旧物给那些受灾的百姓。
灾难面前,每个人身上带着的微弱力量,慢慢汇聚成一团,最后则会迸发出无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