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50、证据

　　谢锦风拿开果盘，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一拂，一张质地特殊的薄纸便凭空出现，平铺开来。

　　“此人底细已探明七八。”谢锦风指尖点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的鬼影的各个赛事记录，
　　“最棘手的，是他刻意模仿的某种‘幽影兽踪步’。步法诡谲，虚实难辨，专攻下盘关节与灵力运转节点，意在消耗与突袭。对阵时，需格外留意他的步伐节奏变化。”

　　楚今依点头，凑着脑袋一起研究。
　　心想这人的招数果然跟他的名字一样，走的是鬼魅阴诡的路子，想靠奇和快取。

　　正想着，她口袋中的巨兽突然咕噜噜的躁动起来。
　　楚今依顺手解开系绳，一只黑色的毛绒绒的脑袋探出。

　　“怎么了，黑团子？睡醒了？”楚今依熟练地搔了搔它下巴柔软的黑毛。

　　黑团子抽动着黑亮的鼻头，凑近桌面上那张记录“鬼影”信息的纸张，仔细嗅闻。随即，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揉了揉扁平的肚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这纸……这女人从哪儿弄来的？一股子劣质饲料的馊味儿！闻着就倒胃口，但又勾得它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好饿啊。

　　“你是说这味道，你很熟悉？”楚今依摸着毛绒绒脑袋，若有所思，“跟楚砚有关？还是……跟你以前吃的修士魂魄有关？”

　　“吞厄”又凑近闻了闻，嫌弃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是有点关联，但眼下这点‘饲料’味儿太淡，不值得本兽费神。
　　它懒洋洋地缩回脑袋，在储物袋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了。

　　谢锦风沉默片刻，指尖悄然凝出一缕精纯凝练的黑气。
　　黑气灵动如小蛇，在他指尖缠绕一圈后，被他轻轻一送，灵巧地隐匿于楚今依鬓边一缕微卷的发丝之中，“无论台上发生什么，我都在。”

　　楚今依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臂：“放心！你忘啦，我现在可是有‘万象’护体！没有它制造不了的幻境，也没有它净化不了的污浊。”

　　“哎哟哟——！搁这儿卿卿我我，做赛前动员呢？”
　　换了身崭新华服的赵无极，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了附近，抱着胳膊，斜睨着他们，满脸的讥诮与看好戏的神色。

　　“楚废柴，别说本少主没提醒你，”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那‘鬼影’可是近期风头最劲的散修，下手又黑又狠，专挑软柿子捏！我要是你啊，现在就去裁判那儿哭几声，说不定还能混个‘主动弃权，保全颜面’呢！哈哈哈！”

　　楚今依慢悠悠地转过头，笑眯眯看向他，“所以呀，赵少主，”她眨了眨眼睛，吐字清晰，“你、不、是、我、呀。”

　　赵无极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死丫头又在拐着弯骂他怂、骂他没胆、骂他不如她！

　　“你……！” 他气得脸皮涨红，撸起袖子就想冲过来理论。

　　“咳。” 楚今依不慌不忙，只轻轻咳了一声。

　　赵无极定睛一看，只见她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法器。
　　法器表面灵光流转，正是九宗大比特制的紧急警报器。

　　她拇指正轻轻搭在那红晶中央。
　　只需稍稍用力按下，附近的执法护卫瞬间就会赶到。

　　想到不久前在休息室被护卫毫不留情按住，那几鞭子抽在身上的火辣刺痛感仿佛再次复苏，赵无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你……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缩回了玄天宗的席位。
　　引来周围一片压抑的嗤笑。

　　短暂的休整结束，新的对战钟声悠扬响起。

　　楚今依与代号“鬼影”的散修，登上了侧方一座相对冷清的比武台。

　　他们两个都是不出名的人，再加上重要的叫得出名字的人的比赛都已经结束了。
　　大家看了一天都有点累了，忙着回去吃饭的吃饭，处理事宜的处理事宜，因此观众席零零散散的人也不多。

　　除了谢锦风之外，就剩几个无所事事的零星弟子，以及等着落井下石的赵无极。

　　楚今依打量了一圈，与谢锦风须臾不离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朝他弯了弯眼角，收回视线。

　　鬼影一身灰扑扑的布衣，身形瘦削如竹，脸上覆盖着半张毫无特色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眼睛。
　　他依礼抱拳，声音沙哑干涩：“姑娘，请。”

　　“请。” 楚今依还礼。

　　一声“开赛”令下。

　　鬼影率先冲出，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实体的重量，融入了光线与阴影的缝隙，倏忽间幻化出七八道真假难辨的虚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角度朝着楚今依疾扑而来。

　　楚今依闭上双眼，万象铃在耳边轻颤，发出一串极其细微，仿佛冰泉滴落玉盘的清越颤音。

　　世界在她眼前骤然改换。

　　鬼影每一次的短刺攻击，都在楚今依的眼中一览无余。

　　她足尖点地，身形一闪，无数专攻下盘的轨迹被轻而易举躲开。

　　几轮回合下来，鬼影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累了？”
　　楚今依仅以最小幅度的挪移，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姿态优美从容。

　　鬼影又一次贴着她飞扬的裙摆掠过，只差一步。

　　“那该我出手咯。”楚今依指尖凝出一滴神血，在与他擦身而过时精准点在其颈后。

　　霎那间，无数“困惑”“疲惫”“方向错乱”等细微情绪如蛛丝般缠绕向鬼影。

　　鬼影猛地甩头，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再次发动进攻，攻势却出现了毫厘之差的迟滞与变形。

　　铃声轻响，方才擂台下赵无极与鬼影之间极其短暂隐秘的灵力牵连画面，以及鬼影身上残留的，与“阴煞破脉珠”同源的阴寒气息，如同惊鸿一瞥，在楚今依飞快眼前闪过。

　　“那枚珠子，还有台下恰到好处的骚乱……原来，真是跟你有关呀。”
　　楚今依在他耳边轻道。

　　鬼影心下一惊，面具下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什......什么……”

　　“噗呲！”

　　楚今依一剑斩破他的护体气罩，鬼影闷哼一声，身形僵直，满脸难以置信。

　　台下那零星几个观众寂静片刻后，瞬间爆发出比主擂台更热烈的哗然，
　　“我的天！她刚才……身法太绝了！跟仙子跳舞似的，怎么就全躲开了？”
　　“鬼影的十一连胜……就这么被破了？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岚剑门藏得够深啊！”
　　“刚才她指尖那金光……好奇特好纯净的气息！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神血？”
　　“快看赵无极那脸！哈哈哈哈跟调色盘一样！”

　　她朝着裁判和对手的方向，从容抱拳一礼，“承让！”

　　鬼影愣了几秒，转身看向观众席角落。
　　一名低头掩面的蓑衣男子悄然浮现。

　　楚今依目光骤然一凝。
　　这装束……太熟悉了。不正是不久前偷袭他们马车的那伙人的头领吗？

　　她眼底金光微闪，试图看清对方虚实。
　　蓑衣男子似有所觉，身形一晃便隐入人群。
　　鬼影也不做耽搁，翻身跃下擂台，顷刻消失在人海之中。

　　楚今依伸手欲拦，却只握住一片冰凉的空气。

　　“楚今依胜——！”

　　鸿蒙号角震天响起，裁判长老的声音传遍四方。

　　擂台缓缓沉降。

　　就在触及地面的那一瞬，楚今依忽然举步向前，清亮的声音穿透喧哗：
　　“弟子楚今依，实名举报玄天宗赵无极，使用阴毒禁器恶意重创我师姐！请诸位长老明察！”

　　楚今依本来就刚比完赛，作为获胜者，不少人都在等着她发表获胜感言。
　　谁都没想到她落地之后会来这么一句。

　　字字铿锵有力，就连看台上赵无极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

　　他猛地站起，脸色骤变，矢口否认，“你放屁！”

　　身旁的玄天宗弟子连忙扯他衣袖，低声道：“少主，众目睽睽，注意言辞……”

　　赵无极甩开他的手，强作镇定：“空口无凭！你若拿不出证据，便是蓄意污蔑！”

　　楚今依不慌不忙，转向药修长老所在的方向，语气坚定：“师姐经脉伤口处仍有阴煞之力残留，是否为‘阴煞破脉珠’所伤，长老一验便知。”

　　听到那五个字，赵无极瞳孔剧缩，不自觉后退半步。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记录仪都挡住了，她怎么还能这么准确的辨认出来！
　　蒙的，肯定是蒙的，她在炸他。

　　“伤口都恢复这么久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动了手脚！”赵无极梗着脖子狡辩，“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让长老去诊治，借口占用公共资源！”

　　楚今依闻言摇摇头，语气带上了怜悯，
　　“少主啊，本来呢，我是想不想闹这么难看的，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这份证据，便请大家一同看看吧。”

　　她摘下一枚玉铃，扬手抛向半空。

　　叮铃清响中，玉铃悬停，投出一片朦胧光影。
　　画面中一道身影正暗中催动某物，虽面容模糊，但那衣着身形，分明与赵无极一般无二。

　　“那不是赵无极吗……”台下已有窃窃私语。

　　赵无极面无人色，嘴唇颤抖：“假的……这是幻术！”

　　“这玉铃乃是上古法器‘溯影铃’，”楚今依指尖轻抚铃身，“它所映皆为真实发生过的事。少主连这也要否认吗？”

　　赵无极连连后退，像是仍然不死心，试图挽回，“你没有实证！”

　　谢锦风突然在他身后的座位上出现，“你，踩到我了。”
　　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心神大乱的赵无极下意识地顺从挪开脚。

　　谢锦风俯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赵无极座位底下拈起一片漆黑碎片，阴冷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实证，”他抬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破脉珠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