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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藏经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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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试炼比武下来,毋庸置疑,楚今依拿到了垫底的名次。
负责维持秩序以及推进流程的师兄师姐们,像往常一样拿着成绩单,准备回去交差。
临走之前,为首的师姐对着所有人道,
“本次榜单上最后一名的弟子,请于三日内到藏经阁销毁学籍档案,如有逾期,后果自负。”
师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语气中隐约还有不屑,仿佛就该如此。
崔莹莹挤进人山人海的弟子中,终于看到了排行榜位列最后的名字。
一阵风吹过,翠绿的叶子刚好落在褐色冰冷的石壁上,红色朱砂画出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旁边。
【最后一名:楚今依】
她伸手想要把叶子拿走,刚碰到就被人群挤了出来。
崔莹莹叼着叶子走到楚今依旁边,皱眉,
“依依我觉得不对劲,你家那个师尊肯定不会放你走的,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楚今依摸了摸她的头,想着要不要跟她稍微透露一点她的打算,
“逐出师门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过关于其他的,我确实想……”
“哦!我懂了!”
崔莹莹一拍脑袋,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指着谢锦风道,
“你是不是怕这小子万一赢了,拉仇恨往后日子不好过,索性就自己垫底啦?”
莫名其妙被提起的谢锦风指了指自己,
“我?”
崔莹莹没理他,摆摆手继续道,“哎呀这种小事哪用得了这么复杂,放心交给我,我肯定让他过得顺顺利利的!”
谢锦风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人真的好吵。
心里还没蛐蛐完,他肩上一沉,楚今依哥俩好地跟他勾肩搭背起来,
“愣着干什么?还快谢谢你崔姐姐,她这一句罩着你,之后你在宗门横着走都行。”
谢锦风被她按着肩膀,耳朵边好像落下了几根长长的发丝,吹得他痒痒的。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朝崔莹莹作辑。
“多谢崔师姐。”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很多,树叶被喧嚣的声音震落,又在碰触地面时被来来往往的裤脚挑起。
几人说说笑笑的告别,回到各自的住处。
没有任何人因为楚今依的垫底感到担忧,这是身为内门弟子的特权。
所有关于内门弟子档案变动,都会在到达自家师尊的那一刻停止。
在崔莹莹他们看来,楚今依也是如此。
楚今依不可能被逐出师门,逐出师门肯定是倒数第二那位弟子的结局,至于将这一切公布也只是时间问题。
黑夜总是来得很快,本来怡然自得的白日攸而就被染上了肃穆的黑色。
“阿风,今晚我要出去一下,你记得看好家哦。”
楚今依敲了下谢锦风的房门。
谢锦风推开房门,手上拿着一个被雕刻的坑坑洼洼的竹片,依稀能看出来是箭的形状。
“还回来吗?”
谢锦风问了一句,没等她回答,又补上了一句,
“那个人已经三天没来送饭了。”
楚今依想了想,笑了一下,
“怎么,你要留灯等我回来?”
谢锦风翻了个白眼,把门一关。
“哎哎,别关别关。”
被关在门外的楚今依求饶的又敲了敲门,
“我回来的,肯定回来,放心吧。孟大鹏之后不过来了,他那个师兄给了三百块灵石把他赎身了,灵石我放后边的储藏间,你需要就拿。”
话音落地很久,门里面迟迟没有声音。
楚今依看了眼屋角处的漏刻,子时处过半,藏经阁快到门禁时间,不能再拖了。
“我走了啊,如果你饿的话就去后面的小厨房找点吃的,或者去大食堂买点也可以,这个点应该还有饭。”
楚今依朝里面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她摇摇头。
黑夜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楚今依脚尖点地来到藏经阁之处。
藏经阁里记录了从宗门创始之初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大到宗门大事记,小到某某弟子因为吃了一碗面拉肚子拉了三天等等。
而楚今依所需要的,能够一下子揭发出高层秘密的,与人祭相关的证据必定也在其中。
但藏经阁不是随时都能进的,需要向上报备,报备的流程繁琐又漫长。
一来二去只怕是证据还没找到,先把上头的人惊动了可就不好了。
所以,成为入学考试的最后一名,借助这个身份先斩后奏,是最好的机会。
“冯长老这是我的名牌,这次弟子大会我是最后一名,按照指示来找我的档案。”
楚今依把腰间亮红光的名牌解下来,递给门口看守的冯长老。
冯长老上下翻了下,没有丝毫让她进门的意思,
“你是这次最后一名?来走拿档案除名的流程?”
楚今依点头,“是的冯老,深夜打扰……”
她话还还没说完,一阵劲风把她甩了出来,楚今依莫名其妙抬头,亮着红光一闪一闪的名牌正好砸到她脑门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咚”。
“我在这守了不说上百年,你这岁数轮回几辈子定是够的。被逐出师门还能这么气定神闲,你真当我好忽悠!”
冯长老站在远处背着手,
“我劝你赶紧把名牌还给那个可怜孩子,不好好送人家一程,反而偷人名牌冒充来藏经阁恶作剧,我真是不懂你们现在年轻弟子在想些什么!”
冯长老转身关上藏经阁的门,不给她一点解释的机会。
很显然,这长老是误会了什么。
他是怎么能把她联想成偷明白恶作剧的人啊?
楚今依一脸无辜,难不成所有最后一名都要哭哭滴滴的来拿档案吗?
红光一闪一闪的,楚今依莫名想到之前突然出现的竹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方才递名牌的时候,她指尖碰到了片刻冯长老的手指。
也就一瞬间,大量的大片的红光涌现,隐约间她好像看到火海中有张熟悉的脸,似乎是谢锦风,但好像又比他要成熟,他置身火海四肢都被绑上铁链,喊着字句,叫什么来着。
“嘶。”
楚今依吃痛地捂住头。
自从这竹简跟她融为了一体之后,她就会时不时的头痛,有点怀疑是不是那个什么百花园的鸟给她下毒了。
楚今依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不让她进,她有的是办法。
“阿爷啊,孩儿不孝,不能赶在你床榻之前为您尽孝了啊。”
楚今依披头散发满脸抹的都是泥土,两眼眨巴眨巴真的挤出两行泪,顺着泥土滑了下来,流出两行泪痕。
楚今依抱着一块长方形的木板,踉踉跄跄的从树丛走了出来,刚要准备来一段为了照顾病榻之上的父亲,故意输了比试只为了早日回到家中的戏份,再次勇闯大门,就看门口堆着几个人。
为首那个喊着,
“我,付千岚,岚剑门内门二弟子,你个老头子竟然不认识我!”
霍,还是熟人呢。
楚今依瞪大眼睛,蹲下身子木板挡住脑袋。
冯长老宛如一堵墙,油盐不进,
“我管你岚剑门还是绿刀门,没有通行许可休想入门。”
“师兄师兄,消消气。”
旁边张胜笑嘻嘻的打圆场,手里拿出一个粗布袋子,转身面对冯长老,
“长老辛苦了,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请长老喝喝茶。”
冯长老眯起眼,接过袋子,
“十两灵石?”
张胜愣了一下,退后到付千岚后面,两个人眼神一对视,付千岚焕然大悟地拍了下腿,
“不够不够,十两当然不够,长老只管开价,我们岚剑门最不缺的就是灵石法宝。”
冯长老握着袋子的手越发用力,
“什么都不缺吗?”
“自然是的,长老放心,我们……快后退!”
只见冯长老手中的袋子霎时化为烟雾,袋子中被捏碎的灵石跟着纷飞而出,反射着月光宛如一条靓丽的银河。
没来得及躲闪的弟子被银河划破衣袖手臂,红色的血滴混在银河中仿佛盛开的花。
“礼义廉耻,就是你们最缺的!”
冯长老抬手落掌间,银河跟着变换成各种形状,将二师兄等人打的落荒而逃。
楚今依默默眨眼表是干的漂亮。
她早就想这么痛快地把付千岚揍一顿,虽然不是她自己动手,但终归也是看爽了。
冯长老发完怒,似乎颇为疲惫,摇摇头走到一旁的亭子里,打开一坛酒。
楚今依搓搓手,好呀,喝醉了人会变的更感性,方便她更好的打感情牌。
漆黑的夜晚将所有的身影都笼罩其中,伸手再看不见一点光亮。
楚今依点亮一袋萤石,走到冯长老身后,咳嗽了一声。
“咳咳。”
冯长老抱着酒坛摆摆手,没有睁眼。
楚今依又用力咳嗽了两声,冯长老还是没有睁眼意思。
机会来了。
楚今依一鼓作气伸手探向他腰间挂着的钥匙,刚要抓住,自己的腰间却突然一空。
她赶忙低头去看,只见原先挂在腰上的名牌浑然不见踪影。
“楚今依……嗯,腰牌没有损伤也没警报,”
冯长老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把腰牌又扔回到她身上,
“还真是本人呢,都要被开了,怎么不见你有一点的悲伤情绪,是宗门上下待你不好吗?”
冯长老说这话时候,眼底带着一抹浓郁的抹不开的哀愁。
楚今依压了下嘴角,“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家中有急事,弟子不得不选择离开宗门。”
冯长老不解,正欲再次发问,楚今依倒是先他一步开口,
“长老,您在这宗门待多久了?”
冯长老答,“算上今日,恰好是第三千两百一十六日。”
楚今依又问,“长老在此许久,可曾有过什么尚未了却的心愿或者抱有遗憾的人?”
此话一出,冯长老沉默不语,楚今依识时务地朝他一鞠躬,“长老看过沉浮这么多年,依然有执念未曾了却,弟子不过尔尔。”
冯长老看看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摇摇头,“罢了罢了,现在的年轻人啊,我真是说不过你们。”
他从怀中掏出钥匙,
“既然你觉得你有很想要去做的事情,那便去吧,我这把老骨头自然是劝不动你们年轻人的。只是我也倚老卖老地央求你一件事,若是日后你离开宗门,遇见了一个双耳后头发皆是红色的男子,替我告诉他,当年的决定我不曾后悔,只是无论后来的日子过的如何,我也不能再往回看了,让他啊,”
咔哒一声,门开了,冯长老回头对着楚今依说,
“让他啊,也往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