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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所谓清高 “若不是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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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夫人了然点头:“行行行,小姑娘家脸皮薄,我晓得。”
“知道你清高,可你总得为自己考虑些不是?凭着一身傲骨活着,怎么可能。”
余笙只觉得头疼:“姨母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没有的话请回吧,我累了。”
明夫人见她还是不想搭理自己,无奈叹口气:“今日我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你好好想想,等日后世子发达了,三妻四妾一迎进府,你又能去哪?”
徐逸回了府,却见到余笙一个人沉默的倚在院中的木椅上。
丫鬟芸香呈上热茶:“公子见谅,小姐一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倚在椅子上发呆。”
徐逸摆摆手让芸香下去了。
“说什么发呆,这不是跟了你几年的丫鬟么,怎么这么不了解自家小姐。”
他走近余笙,寻了个位置坐下,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谁惹着你了?”
余笙呆呆地望着天:“圣上叫你进宫,可是要给你封官加爵?”
“挺机灵,这都想到了,”徐逸说着,抬起衣袖挡在了余笙的眸上,“别直勾勾瞧着太阳,看久了该痛了。”
他挪得近了些:“今日德仪见到我,说我平定薄州有功,要赏我个大将军做做,掌管众将,倒是合了我的意。”
“可你没答应。”
徐逸挑眉瞅着她:“是,我不可能答应。”
余笙侧过身:“薄州一事虽彻头彻尾大半都是你的功劳,但传出去不是这样的,你既有心隐瞒,不可能在回了中渊后说什么自己一人可抵万兵的说辞,你是怕圣上以此为由升你的官难以服众?”
“是。”徐逸颔首。
“我平定有功,可那些薄州的将领就没半点功劳?如今若是随随便便给我安了个大将军,我怎么可能调得动手下的万兵?我拿什么服众?”
他呼出一口气:“如今德仪已有了君主的样子,若在此时立了我,一个质子作禁军统帅,掌管王朝兵符,众臣怎么信得过他。”
余笙坐直:“可你不是想要积攒一股力量,回云川。”
“可我也想天下太平,毫无顾忌毫无负担地回去。”
徐逸笑:“如今在中渊呆久了,八成是不受云川待见,总得为云川想想,护住了中渊,就是护住了我的云川。”
余笙静静地瞧着他不说话。
徐逸任她盯了会,低头忍不住笑:“说了不看太阳,你倒好,看起我来了,还要瞧多久啊?”
“你会纳妾么?”
此话一出,徐逸余笙皆是一愣。
余笙本想藏在心里,可不知怎的,明大夫人那番话在她心中就是一根刺,拔也拔不出来:“我就随便问问。”
“我就是在想,如果你还要在中渊呆很久,我人生地不熟,只有你和郡主两个要好的,若你娶了三妻四妾进门,我估计不会痛快。”
她复又看着天空:“我在江州就觉得,我爹要那么多妻妾做什么,只管生不管养,到头来孩子也没活几个,活下来的也没活出个样来。”
“你说的对啊,”徐逸恍然大悟,“若是我被德仪器重,那就不是当初那个草包世子了,一时间风光无限,巴结我的人不得从街头排到街尾!”
“……”余笙白他一眼。
“不过我为什么要有三妻四妾?”
徐逸眸中含笑,凑近了她瞧:“你是对自己多没自信?”
余笙:“?”
“我说过,我看上的人,就是这世间最好的,从前是,以后也是。”
徐逸盯着她的眸,抓住她的视线,按住她的影子,将人牢牢圈在了怀里:“我也怕啊,成个亲,后宅勾心斗角,闹着闹着再出几条人名下来,几个世家大族互相扯皮推诿,我就这一条命,还不了那么多人。”
余笙不想和他再辩下去:“可是只要你想要,你就能有啊。”
“听我说完再走,”徐逸一把将人拉了回来,“真没耐心,是不是觉得就算走也会有人追着和你解释?谁把你惯成这样的。”
他看着面前眼圈微红的姑娘,眼睛弯成了月:“哦,好像是我。”
余笙:“……”
今日刮的是微风,吹进她心中掀起了许久都不曾翻动一下的叶,一时间,院中树叶轻轻拂动,心中确实沙沙作响。
徐逸继续说下去:“再说了,都说姻缘天注定,我好不容易向上天讨来一个姑娘,就这么白白不要啦?那人姑娘也会生气的,你说是不是,好姑娘?”
“说得好听。”余笙被逗笑。
“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
“我也不说那些虚的,毕竟就算我现在发誓天打五雷轰,哪天下雨都不知道呢,给你开些空口白牙说出来的票钱有什么用,”见把人哄开心了,徐逸也放下心来,也不嫌脏,背靠着椅子就坐在了地上,头歪向余笙,“但是我知道,有些事他就是不会发生,就算是发生了,有我一丝活路,我就能给你劈一处能跑马的道出来。”
“没必要这样,”素白干净的手轻轻搭在了徐逸肩头,余笙眼睫微颤,深吸几口气道,“你若是只剩下一丝活路,我同你一起,把这个口子给他扯大了。”
可徐逸舍不得。
他侧过头盯着这双素手,带着无限的眷恋。
这是他求来的光,绝不能沾上半分不干净的东西。
纵使百官劝阻,皆以国库紧张为由劝谏圣上大办宴席,德仪还是这么做了。
觥筹交错间,他召徐逸与高宰相来了偏殿。
见徐逸紧紧攥着余笙的手,德仪皱了皱眉:“兄长,这是朕的地方,不必如此担心。”
“圣上见谅,”徐逸不置可否,“臣不是信不过圣上,是信不过自己。”
“有余姑娘在,臣心里安心。”
“罢了”,德仪摆摆手,“此刻没有旁人,我们谈谈。朕就是想知道,你为何就是不受我这个赏。”
“周泽公事缠身脱不开身,我就叫高大人给朕评评理。”
“于理不合。”
“有什么合不合的!”德仪急的踱步,“曾经母后在,袁家在,多方牵制朕,朕束手束脚,如今朕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陛下……”徐逸皱皱眉,“武将中战功显赫的大有人在,他们比臣更适合——”
“适合个屁!”
德仪一挥袍:“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说用谁就用谁,一个个还想左右朕,是活够了吗!”
“陛下息怒!”徐逸单膝跪下,“臣只是担心守不住陛下的心血,若陛下赐臣千两,臣受了就受了,还能去接济些穷苦人家,为陛下积些功德也算是大功一件,可领兵打仗……臣惭愧。”
“徐逸你!”
德仪揉了揉眉心:“你莫不是瞧不起我。从前我处处被母后压一头,如今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却还是不如他们,对不对?”
徐逸眉头微皱。
余笙拉住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高宰相赶在了她前面:“陛下恕罪,世子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太过看中您对他的情谊,这才不敢贸然接下,唯恐辜负了您。”
“罢了,念在兄长薄州有功,又与朕情同手足,朕不计较了。”
德仪表情恢复常态:“只是兄长,朕觉得朕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是云川世子,可也是中渊的一个质子。”
“有的时候,做事要有个度,若不是朕,你觉得你所谓的坚持值几个钱?”
徐逸僵硬了一瞬:“……是,臣知错。”
高宰相皱了皱眉:“陛下慎言。”
这一次的讨论不算愉快。
余笙看着去赴宴路上一言不发的男子,扯出一抹笑,“你看,今夜的星星很亮。”
徐逸抬头看了看:“是么,是还不错。”
“它好像在说:‘我觉得殿下说的对。’坚持心中所想,我觉得没什么错。”
她不再唤徐逸公子:“除了质子,殿下也是云川世子。”
两人再次回到宴上时众人已经入座,多是喝得高兴的官员,饶是陪着徐逸出入了这几次宴席,她还是不太适应这露骨的打量,索性板着脸一言不发,由着宫女引去了一处偏座。
酒过三巡,众人口中谈天说地,这话越聊便是越不正经起来。
余笙也懒得理会,只一个人默默地低头吃着她喜欢的茶糕,忽的桌子被拍了一壶酒,原是之前打过照面的一个小官:“我注意姑娘许久了,姑娘人来得晚就罢了,怎么还坐得这般远,这是吃得不尽兴?”
余笙面无表情:“见过大人,有事来晚了,您请多担待,我也不会说笑,倒不如坐远些讨个安逸。”
“这说的什么话!”
那官员不依不饶:“能入得了席的就不是一般人!我敬姑娘一杯!”
盯着官员早已迷离的眼,余笙思索再三还是起身就要接过:“那我就——”
“诶。”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挡下了盛满的酒盅。
徐逸似笑非笑:“本世子也欣赏姑娘的气魄,不知姑娘可否赏个脸,让在下陪姑娘共饮一壶酒?”
那官员醉得不轻,可还是认得世子长什么样子的,当即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趁无人在意,转头就去了下一场。
明明四周喧闹非凡,余笙眼中却只剩下了徐逸。
徐逸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瞧着她。
她听到从自己的唇中说出了两个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