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夫妇生存手册》圆生菜

106、久别重逢 “我没打同

　　德仪猛地咳嗽起来，鲜血喷溅在墙上、案上，盛开点点血花。
　　元硕急忙去扶：“陛下！”

　　“朕叫着好累，不想叫了，”
　　德仪喘着气，鲜血顺着嘴角躺下，洇湿胸前大片血迹，“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皇帝……我就是想证明，我长大了，我不靠母后也能很好地治国理政，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是个废物……”
　　“也是如此，轻信周泽之言，对你们不住，抱歉了。”
　　他忽地觉得有些困：“我有个愿望，下辈子就和阿兄和小叔父快快乐乐地喝喝花酒，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好累……”

　　小皇后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缓缓蹲在他的身边，仰头望着他。
　　一如小时候初见那般。

　　指尖感受到小皇后的温度，德仪费力睁开眼：“你还没走啊。”

　　“走哪去？”
　　小皇后扯出一抹笑，“我当时可是满心欢喜嫁了心上人的，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嘛，这辈子先欠着好了。”

　　“传朕口谕，朕去后，皇后做什么，都应允。”
　　多年夫妻，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德仪落下泪来，“对不住……下辈子别再喜欢我这么个混账了……”

　　德仪不再动了。

　　小皇后拭去眼中泪水，这人就是很奇怪，
　　她知道他做皇帝不够格，甚至到最后，她都在怀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可她就是喜欢他，见到少年策马奔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徐逸来不及悲伤，“臣请旨，速速带兵赶去凉州！”

　　“诸位稍等片刻。”
　　小皇后已恢复了平静，从袖中取出卷轴，缓缓展开：“先帝遗诏，元青为先帝亲弟，亲王骁勇善战，有勇有谋，颇受称赞，实乃良将。如今朕自感能力有限，愧对列祖列宗，德不配位。将皇位禅位于元青，朕去后，不必遵从皇帝之礼埋葬，也无需昭告天下服丧，一切遵从亲王仪式即可。”

　　“禅位，就不算谋反了。”
　　元硕眼神微动，“德仪知道你这么做么？”

　　“他知道，这是我当着他的面写的。”
　　小皇后笑笑，“再说了，他可说了，我做什么都会应允我。”
　　“诸位，凉州路途遥远，恕不相送，”她低头送行，“我在中渊，盼救驾成功，盼战功战报。”
　　***

　　余笙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她一想起前几日的场景，仿佛就是一场梦。
　　似乎从未与芸香见过面一样。
　　强撑着将身后妇孺老弱带出了那边荒芜之地，忽地便听闻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紧。

　　示意众人不要动，她悄悄探出脑袋，见到的并不是本朝士兵，而是四处搜寻的沙杨军士。
　　虽然知道结果大概是如此，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心中希望破灭的挫败，来不及难受，立即从人群中拽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娃娃：“看到南边的那个小路了么？”

　　少年瑟缩着点点头。
　　“一会我去把人引开，你们沿着那个路快些走，别回头，快跑，跑到尽头，去找凉州军旗的军队，那边有人在守着你们，听明白没有?”

　　少年点点头，却还是一把拉住了她：“那姐姐你呢？”

　　“不要在乎我，用我一个换你们十几个人，值当的。”
　　余笙说罢便找机会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观察着沙杨军士动向，她轻轻一使力——咔嚓，一处茶碗被她摔裂。

　　“谁在那！”

　　见吸引了目光，她调头就跑！
　　好在这几日城防图没白看，略微记得些凉州险峻的地形，她七拐八拐，还真甩出去了一点距离。
　　只是不凑巧，周围全是屋舍，根本没有前路可言。

　　“诸位，别来无恙啊。”
　　她一边挨着墙后退，一边盯着这几个虎视眈眈的沙杨军士。
　　“有兴趣，欣赏一个烟花么？”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打火石。
　　是走的时候从芸香那里顺来的。

　　看着早已被踏破的城门，徐逸心中一紧。
　　“众将听令，给我冲！”
　　江州、薄州、云川、中渊联合组成的近五万大军向滚滚而来的浪潮一般扑向凉州城！熄灭了四处燃起的火焰，斩下了一个又一个手中沾满鲜血的沙杨劲敌。

　　昔日的凉州虽不富贵，但人声鼎沸，袅袅炊烟，何等祥和，如今满城鲜血，毫无生气，这景刺痛了众人的心，激起了复仇的恨，一个个将士像不要命般的向前冲，沙杨准备的守城军士根本就不够用，几下便被将士们丢下了城楼。
　　城楼号角吹响，扰乱沙杨心智，唤起凉州志气 ，掀开了这一场坚决的复仇之战。

　　徐逸身披战袍，手握长枪重剑，面色沉静却紧绷着表情，时刻压抑着眸中的焦躁不安, “随我一起，夺回凉州城！”
　　一声令下，挥鞭策马，弓箭划破长空的宁静，众将被气愤点燃了震耳欲聋的怒吼：“杀！”

　　元青一刀斩下一人，刀刀致命，可终是敌不过人多势众的沙杨，却在即将脱力之时，瞧见了迎着光极速推进，飘扬在天空上的军旗。
　　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大笑道：“不愧是云川世子！不愧是云川主的好儿子！”
　　援军已到，众将士心中热血沸腾，再次拾起刀剑，嘶吼着冲向了沙杨军士。

　　混战中，沙杨逐渐落了下风。
　　凉州城不如江州云川势力强大，沙杨派琇尔带兵前来，也没有提供数量堪比王朝百姓人数的大军，此等小城等抵抗至今已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琇尔又不在凉州坐镇指挥，约定好的日子迟迟未归，纵使训练有素也难免会因失了主将而心中不安。
　　军粮早因上次副将的轻敌而被烧了大半，如今与凉州厮杀至今，精力其实也耗费了不少，能打下去，完全是拼着一股马上能占领凉州的信心。

　　可徐逸一来，局势调转。
　　他的打法，是不要命的。
　　看着新来的几万大军不要命地往里冲，沙杨怕了。
　　城中火光四起，到处传来沙杨的哀嚎。

　　凉州瞬间占据了上风。
　　见大势已去，沙杨军士也不再拼命厮杀，而是想尽一切办法逃离凉州城回到沙杨老家去。
　　徐逸哪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援兵兵分几路，靠着凉州险峻的地形和错综复杂的街巷走势，硬生生将这些残兵败将逼到各个巷子中，逐一包围俘虏。

　　见局势得到控制，徐逸来不及擦去脸上血污，猛地夹击马肚，在各个街头巷尾狂奔着。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杀红了的眼在此刻变得更加猩红，
　　四处是战事过后的灰烬与残破的屋舍，看着燃尽的火焰与倒下的人们，这么些天他难得地陷入迷茫。
　　出城时他的目标就是寻救兵，入中渊时他的目标就是擒周泽，破凉州时他的目标是找到余笙。
　　可余笙在哪啊？

　　他站在凉州城中心祭台上，有些无措地拉着缰绳环看四周。
　　像一个走丢的孩子。
　　“阿笙……”
　　他不敢去看那些堆积成山的尸体。
　　他怕里面有他的阿笙。

　　元青接了圣旨没有耽搁，立即策马而来：“多谢世子相助……”

　　“阿笙呢。”

　　元青一愣，他没见过如此的徐逸。
　　“余小姐与我分开，她一直在城中救治百姓，我十分佩服……”

　　“我问你阿笙呢？”
　　徐逸目光满是血丝，“你说过要保护好她的吧？我出城寻救兵的时候，这是唯一的条件，陛下您还记得吧？”

　　元青不敢看他的眸子，听着青年人嗓音中的颤抖，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肯定没事的，我们多找找，我派人和你一起找！”

　　“世子！”
　　白平安置好后方的百姓，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见到了世子，“世子妃才在城中领出了十几人来！”

　　“她人呢！”
　　徐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极速转身，就朝着白平身后看去。
　　没有他的阿笙。

　　“十几人中并无世子妃，”白平咽了口唾沫，强撑镇定地说下去，“只是世子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这还用你说！”
　　徐逸忽地就发了火，“她当然会没事了！”

　　“属下询问了那队人中的领队，”白平凭着记忆来到一处窄巷，“说是最后一次见到世子妃，是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看见徐逸径直下了马，在这条几乎能看到头的巷子里一点点地找着。

　　他推开一户人家，见到还有气的人，也不管是沙杨的还是凉州人，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瘦瘦的姑娘？可能还为你治过身子？”
　　只是这一路上没几乎人家里有活人了。

　　见世子马上就要到小巷的尽头，白平不忍，想要上前拉住他，却被徐逸一下挥开：“你看这里！”
　　巷子尽头，一处被烧得坍塌殆尽的民宅里，躺着七八个哀嚎的沙杨军士。

　　“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
　　几乎是认准了这里，徐逸一下拎起一人的衣领：“我问你话呢！”

　　那人本就奄奄一息，如今被颠起颠落，更是气若游丝：“见，见过……”

　　“人呢！”

　　“她，她点的火……”

　　“放屁！”
　　徐逸爆了粗口，一把甩开这人，直叫这人口吐鲜血爆裂而亡。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丢掉手中佩剑，一寸寸的翻找着，“不可能的……”
　　不能用剑，万一伤到他的姑娘怎么办。

　　只是翻找了大半个屋子，手上已被磨的鲜血淋漓，仍未见余笙的半点影子。
　　徐逸眸子涨红，蓄满了泪水，却还是强忍着没有落下来：“不可能的……”
　　他的阿笙那么那么好，怎么可能就化成这里面的一堆灰烬了呢？
　　这不公平，这一点也不公平……

　　“世子，”白平过来拉他，“您先起来——”

　　“别碰我！”
　　徐逸几乎失了理智，“都别碰我！”

　　一双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都说了别碰我，看不见我在找人——”
　　徐逸怒吼着抬眸，却在看清楚眼前人的一瞬间，泪从眼眶中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余笙虚弱地笑着，“我躲得还算及时，在赌命这件事上，我还没输过。”
　　徐逸呆呆地看着他。

　　“傻了？”
　　余笙含泪笑着，低头从怀中找着什么，摸出来她的香囊，“我好好留着呢，你知道这个结是什么吗？我没打同心结，我打了个平安扣。”
　　她取出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发，“有它在，我就像随身带着护身符一样——”

　　徐逸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将人紧紧锢在了怀里。
　　“不许再离开了，不许再离开了……”他颤声说着，身子跟着一起发颤，“不能再有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