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甜役啊》见三之二

53、灵女 我想见一见

　　孟春尘静静躺在泉边玉石上，脸颊被太阳晒红，口中哼着不成曲的调子。

　　衣服如莲花绽开，肩膀上搭着湿掉的头发，小腿屈起，裙摆被带至臀侧，肌肤泰半暴露在外，金链子摇荡，零落而嚣张，真是风流。

　　白蝴蝶和花蝴蝶们泡完灵泉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跋扈的花蝴蝶恼怒到脸红，吼道：“你真是！那么喜欢暴露，你干脆别穿衣服好了！瞧你那样子，你还当美呢，丑都丑死了！”

　　白蝴蝶叫女伊，优雅伸手阻拦花蝴蝶，声音温吞：“你何苦为难她呢，左右都是灵女，难道她真能把你比下去吗？”

　　本来只是脸红的花蝴蝶被她一说脖子也红了，略略不服气，脖子一横，又收回，讪讪闭嘴。

　　池中有灵女打水玩，不小心打湿了女伊要走的玉石阶，吓得连忙道歉。

　　女伊平静道：“无碍。”

　　她继续下行，有人怕她摔倒，竟然蹲下身子用袖子擦干水渍，擦得自然，全程默默不言。

　　女伊眼如平湖，抬足轻踏，端的是漫不经心。几番吵闹之中，她的眼睛从未看向过孟春尘。

　　哪知，再走一步她后忽然停下，平湖般安然的眼睛盯着虚空，像是在看什么，略略歪头后，慢喝道：“揍她。”

　　她显然不太使用暴力，说完话，两手提着衣衫又着急又慢地跑向孟春尘。

　　也有速度快的，眨眼间已经奔到孟春尘面前。

　　沈萤很是义气，半分犹豫也没有，立刻跑到孟春尘面前，想拉她起来，却见孟春尘已经手撑地坐正，握着匕首笑吟吟看着跑过来的花蝴蝶们。

　　女伊怕摔倒，只顾看脚下路，再抬头时才发现其余人已经跑出去好远了，心中着急，声音依旧慢条斯理：“诸位朋友，千万不要轻敌，她杀过人，手中有柄利器，万万小心些。”

　　青草和野花被重重碾过，灵泉溢出的烟云都被闹的散去，轻薄的灵女服扭打中更为暴露，彩丝缠在躯体上，谁知道是暴力还是香艳。

　　灵女们中有些有修为的，轻而易举制伏孟春尘，一拳一拳打在她身上。

　　按道理应该哭着叫妈妈的，至少也得狼狈，这货却抱着躯体发颤，眼角故意勾的红红的，故意的惑人！

　　什么玩意儿！气死气煞人了！

　　跋扈花蝴蝶恼恨道：“挨打也一副狐媚相，她故意的，故意气人，都不要留手狠狠打她！”

　　女伊全程没有动手，或许是跑得急，脸颊通红，此刻又在盯着虚空发呆。

　　女伊这边人多势众，自然是赢了。

　　好在沈萤人长得漂亮，又有手段，再加上高贵灵女们的排斥，也凝聚了一些人，所以帮她们三个的人也不少，不过也都是鼻青脸肿了。

　　女伊仍旧盯着虚空。

　　古怪的人。

　　女伊耳朵里响起一道声音——“让她翘起来屁股给我看”。

　　他在说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女伊手止不住发颤。

　　“我没……没有听清。”她小声道。他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耳边没有声音，任何回应都没有。

　　女伊抓紧自己的手指，安静站在原地，双腿像是绑了千金重石，再不能挪动半分，在打过一架还有些热血激情的人群中略显突兀。

　　“我没有听清楚。”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连贯。

　　耳边依旧是寂静。

　　沈萤抹掉嘴角沾着的头发看着她，在漫长的热闹中女伊终于将眼睛聚焦到孟春尘身上，看得很深入，深入到有些呆滞。

　　系统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怎么，做不到吗？”

　　女伊眼睛眨动，多出些活气，直视着孟春尘道：“我能询问你一个问题吗？”

　　孟春尘对许多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和善的，也不计较前刻的撕打，眼睛微眯，站起身拍拍手：“请讲。”

　　女伊仔细看着她，她此刻的姿态悠然自若，说话慢悠悠的，眼睛更是轻慢与游离。

　　女伊张张口，不想问了，想说：请大家帮我摁住她，让她……翘……

　　到了嘴边却成了：“你为什么杀人，那人可是犯了了不得的大罪？”

　　孟春尘抱臂，安静待了会儿，感觉说了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但女伊的眼睛带着湿漉漉的惊慌，很是漂亮。

　　“因为他抓我胸啊。”

　　女伊缓慢理解完这话，慢慢道：“他虽然犯错了，杀他是不是太重了，杀人终究不对的。”

　　所以她是个坏人，那坏人就好办了，侮辱一下坏人应该没什么。

　　她摇摇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白浪一样的水雾蒙住她的眼睛，只有清晰的声音传出来：“可是……你杀他，终究也是情有可原。”

　　脑中的声音又说：“怎么？这点小任务都做不得了？”

　　灵泉泡好，冲动已散，孟春尘捡起外衫，随意披上，此处水雾浮浮沉沉无数，遮挡住去路，她分辨了一会儿，才找到一条路。

　　女伊忽然说：“我本不叫女伊，我叫长青，是大渊献京城东郭巷李家的二女儿，在我上面有一个长姐，还有一个弟弟，家族里资源有限，我没有机会修炼。那是在我十岁时，我的脑中有一个声音响起，他同我说他叫系统，系统给我任务，每当我完成任务他都会奖励我，我好感激他。”

　　“在他的帮助下，我的能力得到了飞速的提升，本来有机会成为太始圣地的弟子。然而系统给我的下一个任务却是让我废掉满身修为进入圣地成为灵女……我很不能理解，却还是乖乖听他的话废掉修为来到了这里。”

　　话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沈萤，又垂下眼睛说：“有人告诉我说系统是太始圣地的圣子玩弄人的把戏，这很不可思议，难道……真的是吗？”

　　眼泪已是成串滴落，打湿了她脚下的玉石阶，脚指并拢，全是无措。

　　可是身躯笔直，全是倔强。

　　女伊脑中响起冷清的声音，轻飘而遥远：“不知好歹。”

　　忽然间白云全部聚集，凝结成浓黑色的漩涡，雷光如庞大的树，强势压顶，牵扯覆盖每一处，明晃晃黑压压闪烁在灵泉山上。

　　孟春尘突然的腿脚发软，訇然匍匐在地，周围灵女无一幸免，各个不得不跪在地上。

　　只有女伊是站着的，雷劈在她身上，只劈在她身上，雷光直直嵌入，活生生撕裂天灵盖，鲜血似乎也被雷光吓到，犹犹豫豫流下来。

　　眼睛，鼻子，耳朵，口中，全是赤红。

　　沈萤半跪在地，勉强掷出刚得来的骨刃，妄图打碎雷光，可惜气力不足，骨刃只是落入灵泉之中。

　　女伊仰面直直向后倒去，孟春尘距离她很近，想向前爬两步接住她的身体，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咚”一声响，女伊栽在地上，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旋转半圈有余，已经摔断，却没有立刻死去，尚有一口气在。

　　女伊沾血的脸庞仍然温和，缓慢扯出一个笑容说：“我不想……不想做这个任务……想着好歹也得求证一下，竟没想着会死……我以为至少不会……我想见一见他，好像是没有机会了。”

　　等到雷光散尽，孟春尘终于找到一条下山的路，半回头略看了一眼死去的女伊，没太在乎，自行下山去了。

　　死了人，气氛不算好，突然。突然。一切太突然。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去让灵女们各个谨慎许多，人与人之间近乎沉默，再也没有任何的肢体冲撞。甚至面对面见着，都低着头，互相回避。

　　半个月后。

　　六月初七，空气被荡出波浪，巨大的飞舟穿破绵软的白云，停在摘星楼上空。

　　仿若一口大锅盖倒扣，飞舟遮挡住太阳，天阴下来。

　　圣地使者从飞舟上飘落，州长大人热络迎上去：“仙使，您快瞧瞧，本届灵女那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能唱歌会跳舞，个顶个的有才华。”

　　瘦高的仙使眨着淡蓝色的眼睛一一看过去：“嗯，此次你尽心了，很不错，各种种类都有，这事做得还算漂亮。”

　　灵女们站成三排，本来有一百零八个，如今死掉一个，只余下一百零七个，灵女们都是个顶个的美貌，再找一个来很难，太难，要不是太难也不能准许孟春尘进来。

　　州长本来担心仙使问询人数的问题，见仙使没问，放松些许，想着本州之大美人无数，但也经不起这般的消耗，还是得另辟蹊径，比方孟春尘这种此次若成，那他就着力培养。

　　高兴了没一会儿，又听仙使说：“我看名单上有个叫沈萤的，谁是沈萤？”

　　这下不好，州长心中忐忑起来。

　　原本圣地遴选灵女只需要三十六个，凑个天罡之数，吉利。

　　那日圣子因为须黎杏花开得好，驾临到他府上，竟然看上了他闺女，他匆忙找来无极剑宗的沈萤来陪伴女儿，幸而自家闺女娇蛮，沈萤是个天才又十分貌美，瞬间得到圣子的青睐。

　　他女儿只好没缘分，只好被圣子抛之脑后了。

　　可惜无极剑宗小门小户，没有眼光，宗主死活不同意献上沈萤做灵女，他只好威逼利诱，无奈灭了无极剑宗满门，但是沈萤却不知所踪。

　　这万一圣子怪罪，他可吃不消！只好把灵女数量从三十六个增加到了、一百零八个，多多益善，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类似此理。

　　州长如今听得仙使专门叫“沈萤”，刚放下的心又吊起来吓得冷汗连连，有些悔恨此前的行为，感觉生死就看此遭了！

　　沈萤从人群中走出来，冷冷淡淡说：“是我。”

　　州长道：“瞧这孩子，第一次得见仙威都惊呆了，连礼貌都忘记了，还不快向仙使行礼！”

　　沈萤不动，仙使淡蓝色眼睛闪过微笑，道一声：“得罪。”手指伸出，沿着沈萤的脸慢慢摩挲一遍，才道，“长得是一点不像，脾性倒是有几分相似。她的身份是？”

　　州长道：“仙使放心，仔细调查过，身份上没有问题，她是既明国沈将军的女儿，既明国灭，沈将军壮烈殉国，她一路逃亡到须黎，这才在今日到了此处。”

　　“嗯，如此看，想来定是自愿了。”仙使点点头，扬声道，“诸位灵女可都是心甘情愿要入圣地？若是有谁是被强迫的，一定要告诉我，可莫要忍苦含屈。便是现在起了心思想离开，也使得。”

　　鸦雀无声。

　　孟春尘百无聊赖凝视天空，天空上有太阳，有白云，有飞舟。

　　她从兜里掏出块糖叼入口中，很不乐意自己不是老大。

　　感觉衣角簌簌，低头发现是赵京墨在抓她的衣服，抖抖索索说：“我害怕。”

　　孟春尘道：“我曾经也怯弱，打不过人家自然是怕的。”

　　赵京墨道:“那阿姐是现在不怕了吗？要怎么不怕？”

　　孟春尘摇摆下身体:“因为后来明白了是非成败转头空，皮囊亦如是，怕就怕着吧。”

　　忽而顿住，看着赵京墨肥嘟嘟的脸颊，认识快一个月了，第一次问：“你到今天多大了？”

　　赵京墨内心惊慌得厉害，惯性答道：“十四。”

　　巨物临天，蔑视所有，孟春尘看向头顶的飞舟，满目金黄入眼，最后只余下平静。

　　她道：“你有什么逃走的计划吗，我帮你。”

　　仙使很仔细，在每个灵女面前都驻足看上一看，全部看完后，那仙使面向州长：“不知道是不是我数错了，这才一百零七位灵女，名单上应该是有一百零八位才对，令嫒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