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森田篇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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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霸凌无声无息地结束之后，安井诗音主动退出了音乐部。
对，是主动退出，走了正常程序，提交了退部申请的那种。
显然，她虽然是管乐组技术过硬的新人，演奏水平在组内算是一流，甚至在音乐独奏比赛的校内选拔中给前辈们造成了相当的压力。
但群体，是绝对会排斥不服众的刺头的，不论是她多次“有原因”的迟到，还是对前辈们毫无遮掩的冷漠态度，都表明了那不容忽视的现实，她是只不服众的孤鸟。
所以，就算筱崎社长怎样看重她的实力。音乐社也并非她的容身之处。
“为什么要退出呢？”
看着安井诗音擦拭着单簧管，叼着运动饮料的同桌撑着下巴好奇地问她。
……喂喂你是哪里的ky吗？刚刚那些过来询问的音乐社高年级生的话没听到吗？
在后座日常观察坏女人生态的森田明子写作业的笔一顿，铅笔尖直接被摁断了。
由于校内选拔赛上，安井诗音出色的演奏给音乐社的指导老师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他特意吩咐几个负责人，即便是退社了也没关系，一定要让她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
几个高年级前辈一脸菜色不情不愿地堵在后门的阵仗引来了众人侧目，一直选择闭门不见的安井诗音只得过去回话。
“退出啊……”安井诗音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上周去给篮球部奏乐打气的时候，对面学校的音乐社会给他们喝倒彩。所以我退出了。”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理由。
森田明子知道，这也是一种竞赛的竞技策略，越是高水平的比赛，越考验选手的大赛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无论是喝彩还是嘘声，都不应该让它们影响自己本身的发挥。所以有的学校会使用这样的场外干扰策略。
“啊啊啊，好可怕，喝倒彩什么的，要是我完全不行！！”
然而安井诗音的笨蛋同桌此刻却完全共情了，他抱着头一脸崩溃，好像在赛场上被喝倒彩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所以说，我退出了。”安井诗音继续清理着自己的乐器，“连音乐都变成了博弈的武器。很无聊。”
“但是啊”手还捂着脸的木兔光太郎慢慢说道，“安井是很喜欢吹单簧管的吧。而且別校的行为是別校的事情，枭谷的音乐社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安井是不是太严苛了些？不光是对自己，对他人也是。”
一针见血。
……这是那个单细胞生物能说出来的话吗？这么高水平的发言？你没有被魂穿吗？你平时那些犯傻是在演我？
森田明子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木兔光太郎，令她震惊的是，此时仰靠着后桌的木兔，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相当平静。
“因为很爱。”
这是森田明子第一次听安井诗音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国中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作家是村上春树，他的作品中最喜欢的是《且听风吟》，那本书我每个夏天都会重新读一遍。之后在村上老师的访谈中看到他说，如果将书拍成电影，作为字幕的背景乐，Miller的《Moonlight serenade》应该是最合适的。”
“好奇的我，就去二手市场买了磁带，随后就沉迷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从喜欢听，到想要自己也能吹出那样美妙的音乐，我就慢慢开始学习吹单簧管。不是为了什么比赛，不是为了挣个虚名，只是为了抓住那一刻轻飘飘的爱罢了。”
“我想，我的爱比之木兔君对排球的喜欢，应该不会少吧。”
安井诗音笑了，这是她大半个学期，经历了那么多风波后，在一次无人在意的闲聊中展露出来的，轻松写意的莞尔。
“啊啊！但还是好可惜啊！以前跑步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安井你在后山那片树林吹单簧管！一想到以后你不会去吹了就觉得好可惜！”
木兔光太郎双手抱着后脑勺，望着教室的天花板回忆着。
“那片树林……排球部的晨跑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吗？”
“没有啦，是我自己会跑到那里去的，那里的风景很好，每次跑到山顶上往下看，心情超级清爽的！只不过大家都跑不过本王牌哈哈哈。”
“好厉害，各种意义上。”
……能不能吐槽他求你了。
就在森田明子要被这两人的对话整破防到挫断第二只铅笔头的时候，安井诗音开口了。
“觉得可惜的话，那木兔君有没有兴趣来听我的独奏练习。本来是准备在县大赛上演奏的，但刚刚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前辈们。如果木兔君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后山吹给你听。”
“真的吗？好耶！不过我可能会听不懂诶……”
坏女人的傻子同桌憨憨笑了一声。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
安井诗音摇了摇头。
“不会的，音乐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理解，这是宝贵的东西，并不分高低贵贱。木兔君只需要感受就好。”
***
森田明子跟做贼一样偷偷跟到了那片山头的小树林，那是学校开设的植物园，农业社团和园艺社团经常会在这里举行种植活动，生物课的动植物调研也会在这里展开，这里幽静偏远，小情侣也常到此处谈情说爱。
本来不想来的，但她不得不承认安井诗音的单簧管独奏的确是社内数一数二的出色，她只是好奇她到底选择了什么作为竞赛曲。
嗯，一定是这样！
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她看到了凉亭里坐着的安井诗音和木兔光太郎。体育系同桌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身上还穿着枭谷的运动服，背上是个大大的“4”字。
看来他才刚刚下训练，连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
“一年2组的安井诗音，准备的曲目是艾瑞克·科茨创作的古典音乐曲《By the Sleepy Lagoon》。”
安井诗音站在凉亭，身形挺拔，春日略带寒意的风轻抚而过，吹起少女的裙摆。安井诗音吹起了手中的黑色单簧管。
回忆在枭谷三年或悲或喜的日日夜夜，森田明子唯独忘不掉这个场景。
宁静，空灵，飘渺，苍凉。复古的爵士乐，略带少年人的惆怅，像巧克力一样化开，甘甜中蕴着苦涩，独奏的单簧管声像是青年人的低声絮语，带着永恒的稚着，变成美妙的誓言，转瞬间却又随风而逝。
森田明子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是看伍迪艾伦的电影《安妮霍尔》，在主角艾维辛格开始对怪异又不合群的自我童年展开滑稽又深刻的讲述，播放的正是那首曲子，从收音机里放出来的，杂质明显却悠扬动人。
【我的心理医生说我夸大了童年的回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在过山车下长大的，它位于布鲁克林的科尼岛那一块，或许这就造就了我的性格，就是有点神经质，我想。】
【你知道，我有极度亢进的想象力，我的心思总是跳来跳去，有时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界限。】
【我的父亲经营着一家碰碰车游乐场，我经常利用碰碰车来发泄我的攻击性。】
【我得承认，我一直认为我的同学都是些白痴……】
也许，这就是安井诗音想要表达的她的浪漫，和伍迪艾伦的浪漫，和木兔光太郎的浪漫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旁边那个小子能打破她周身的空气围墙，也许她永远都会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乐此不疲。
好动，孤僻，怪异，不理解，神经质。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互相理解吧。
森田明子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森田篇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