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浅上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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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音请假的最后一天的早上，毛利兰按响了门铃。
“附近一家和菓子很好吃，所以我带了些来，想让诗音也尝尝。”
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毕竟人家带着点心而来，诗音向来不会拒绝这种笑得很温柔的女孩子。
“要一起吃早饭吗？”
“不用，我们已经在家吃过了。”
毛利兰带着她的跟班，背着书包的小学一年生江户川柯南一起走了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餐桌旁吃着太阳蛋吐司的木兔。
“哦！这不是自助餐厅的侦探小鬼吗？”
眼尖的猫头鹰活泼地伸出手跟小朋友热情地打招呼。
为什么这个棘手的家伙会在这里啊……
关东第一高中生侦探在心里腹诽道。
“哎，诗音，你、你们同居了吗？！”毛利兰的关注重点显然与他不同，她的脸上漾起了幸福和羡慕的红晕，“恭喜你们！”
“谢谢。不过不是同居，只是木兔君担心我所以来照顾我而已。”
诗音的表情依然平淡，但毛利兰能感受到她未表达出来的开心。
啊对对对……照顾到差点要上床的那种程度。秋绘在旁边暗自吐槽。一想到昨天两个人在书房里收拾散落在地乱七八糟的同人志，然后兴致勃勃地边收边看边吐槽“哇！浅上这家伙品味真怪啊”“嗯，她就是这样的，后面的内容太暴力了请不要再往下看了”，这俩人一唱一和的伤害简直要把她坟头草都给搓成灰了。
如果她气活过来一定给他俩一人一拳。
“对了”毛利兰从书包里翻出来一个笔记本，“这是我去道场的时候，老师让我转交给秋绘的东西。以前秋绘在道场寄存了一些东西，好像是忘拿了。本来准备上次给她……”
没想到这些东西永远都传达不到了……
“这个日记本希望诗音能看看。”
“嗯，我会看的。”
安井诗音把笔记本紧紧揽在怀里。
***
请假的三天，秋绘跟着诗音看了她们曾经一起看的所有电影。
她知道她特意留到最后的电影。
也是她们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
宫崎骏的《魔女宅急便》。
看着女主角琪琪在繁华的城镇里行走，与形形色色的人们相遇，新生活带来了新鲜感，青春的烦恼也随之而生。但是不变的是大海，无论是骑着魔法扫帚俯瞰，还是坐在蜻蜓的自行车后座眺望，大海永远是那么辽阔，那么美丽。
那时候的她们，是不是也憧憬着成长，骑着魔法扫帚跌跌撞撞地闯进繁华陌生的城镇。
可是，成长伴随着告别。
电影结束了，诗音站起身，她喃喃自语道。
“秋绘，究竟是割腕好，还是开煤气好呢。死亡真的是很痛苦的事情啊……但是一想到你中了那样的剧毒，我感觉我也不会再害怕了。”
不要啊！！！诗音！
诗音起身前往浴室，她开始往浴缸里放水。然后从卧室里拿出单簧管。她把琪琪发现自己无法跟小黑猫吉吉对话的场景又看了一遍。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救一下！
诗音拿起单簧管吹奏了起来，她的观众只有一个绕着她疯狂团团转的亡魂。
海の見える街
小魔女琪琪带着小黑猫吉吉和她的行囊一起飞行的那首音乐，他们在空中高高低低地飞翔，单簧管的乐音悠扬婉转，但诗音特意降调，它便被吹成了带着苦涩和忧郁的曲子。
琪琪长大了。再也听不懂黑猫吉吉说的话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我们终究要往生的彼方迈步，然后对身后的人道别。
但是我不要啊。
我不想失去你。
这是秋绘和诗音在此时同时想到的。
一曲过后，诗音最后擦拭好了单簧管，将其放入箱包之内，然后她把写好的遗书又看了一遍，检查了一下错别字，然后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木兔君，非常感谢你能陪我走过这一段人生的旅程，你就像是我心中的光一样。】
这是遗书上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拿起刀片，走向浴室。
诗音……不要啊……为什么要这样……
当江户川柯南在毛利兰之前，急冲冲地赶到浴室，拉开浴室门，歪坐在浴缸旁的安井诗音已经在左腕上划开了很大的一个口子，她的血逐渐扩散，染红了整个浴缸。
面对气喘吁吁的柯南，已经是满头大汗的诗音苍白着脸对他微弱地勾了勾嘴角。
“你果然来了啊，工藤新一。”
***
秋绘守在诗音的病床前。
她亲眼看见那个一年级小学生举起手表对诗音射了一针，一脸抗拒的诗音瞬间沉睡了过去。小兰随后赶到，她二话不说直接将诗音抱了起来，往最近的医院赶去。
诗音的身体没事，只是失血量较大，虽然没有达到休克的程度，但依然对身体造成了很负面的影响，左腕也留下了很难看的伤疤。
比起割腕，可能对她影响更大的是那一阵麻醉剂。
秋绘看向守在病床旁眼镜反光的小学生。
这个江户川柯南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会随身携带麻醉枪？他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快赶过来？他真的是诗音口中的“工藤新一”吗？
不过，的确是他救下了诗音。而且还即时通知了小兰和木兔，要不然按照诗音的失血程度，情况要更加危急。
诗音醒了，她眼神涣散地盯了会天花板，然后开口，声音如同枯木，哑在了嗓子里。
“对不起。”
“小兰姐姐，木兔哥哥，安井姐姐她醒了！”柯南跑出了病房。
“诗音……”
“……秋…绘……对不起……我还是对……这世间……有所留恋……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你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秋绘温柔地把头靠近诗音。仿佛她能感受到她回暖的体温一样。
刀片割裂肌肉的锐痛感，不由得让人嘶地倒吸一口凉气，鲜红的血液像是泉水，从泉眼汩汩地流了出来，然后顺着手腕滴落，如墨般地侵染一池清水。
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可秋绘除了飘在她身旁，苦苦地祈求她不要再继续，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到。
这可能就是，作为亡魂的悲哀吧。
***
“诗音……你的遗书我读完了。”
木兔光太郎拧着眉毛坐在病床边，他双手抱胸，似乎在思考非常严肃的问题。
“其实，要对我说的话，你没有写完吧。”
他没有问责，也没有愤怒，像是在思考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一样，问着躺在病床上呆滞的出题人。
“那种东西，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诗音顿了一顿，“比起那个，木兔君你应该很失望吧。”
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意孤行地选择去死，然后又矫情地留下一封告白信。她的做法，向来胆小卑鄙。
“失望？生气是有一点啦，因为诗音并没有和我商量，不是吗？”木兔顿了一顿，“但是一想到如果真的失去了诗音，大概我也会和你一样吧。”
秋绘疑惑地看向木兔。
他会像她那样，寻死觅活地，看不到希望地，选择自杀吗？
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诗音扭过头来看着神色不虞的木兔，缓慢地开口，“你真的这么想吗？”
“诗音，我们一直互相理解的，不是吗？”
诶？！你个单细胞在说什么鬼话啦！！！你要是真的了解她就不会被这个小坏蛋弄得团团转了。秋绘无语地看向那个语气无比笃定，像是在陈述客观真理的人。
“但是诗音今天的做法让我觉得，我可能还没有真正的理解你，要不然的话我肯定会翘课陪着你解开心结的，多少天都无所谓，一定不会让你割腕的！”
“不，如果真正地理解我的话，木兔君应该会选择远离。”
“那种事情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真的吗。像我这样……像我这样阴暗又无趣，自私自利，不正常而且神经质的废物……真的配得到你的爱吗？”
“为什么不呢。因为诗音在我眼里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啊。”
木兔伸手抹去诗音眼角的泪水，那泪珠却已滴落，浸湿了枕头。
“你还记得，在学校的后山，你吹的那首曲子吗？”
安井诗音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真的很感动哦。不是因为我听懂了诗音吹的曲子，而是我们都怀着同样的心情，不是吗？”
被说中了。
秋绘紧盯着诗音的神情，她的表情出现了波动。秋绘太熟悉那个表情了，当诗音被说中了心事的时候，就会轻轻抿一下嘴唇。
“但是，理解我的一直是木兔君……我其实，不太能看懂你……”
所以才对他怀有那样的好奇心吗？然后那样的好奇转变成了恋心？
“那诗音就全心全意地来攻略我吧。我会一直前进的，我相信诗音也能跟上我的脚步！”
“……嗯。”
秋绘听他们的对话有种似懂非懂的感觉，他们之间好像有着属于彼此的独特的电波，是旁观者所参不透的东西。
“但在这之前，我也有要拜托诗音的事情，那就是，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浅上那家伙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吧。你真要去陪她下地狱，她才不会高兴呢。”
谁他妈要下地狱啊你别咒我！
“嗯……不过，我觉得秋绘那样好的人，是会上天堂的。”
浅上秋绘，不过是一缕亡魂而已。她不知道还会在人世间徘徊多久，但是电视剧里被主角超度的魂灵们不都是完成了未竟的心愿从而接受个体的消散吗？
那她的愿望是什么呢？
她的愿望是，诗音能够获得幸福。
看……应该是看不到了，但她还是希望尽可能多地陪伴诗音继续走下去……
秋绘真正的离开，是在校内的音乐选拔赛上。站在舞台最中间的安井诗音行了一个礼，然后开始吹奏。
她身旁的木兔在听到中途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泪流不止，被拉来看比赛的赤苇面无表情地给他递纸巾。
“木兔前辈，你在哭什么？”
赤苇问出了和她一样不思其解的问题。
那只不过是一首优美的合奏圆舞曲而已。
“这是诗音为浅上那家伙奏的离歌啊。”木兔一边用纸巾抹泪一边说，“赤苇的话，肯定听不懂的啦。”
赤苇京治头上蹦出一个愤怒的十字。
是这样吗……诗音……
浅上秋绘终于释然地笑了，随后她渐渐地消散在了斑驳的阳光与悠扬的乐音之中。
***
浅上秋绘做了一个梦，一个悠长而悲伤的梦。具体的内容她记不清了，但她还记得单簧管低沉婉转的旋律和老电影播放时滋滋的杂音。
等她终于从梦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在梦中无数次想要对话的对象。
这个人顶着一头如鸟窝般乱糟糟的头发，眼睛下面是黑眼圈，皮肤状态差劲的要命，她看到她醒了，惊喜地说不上来话，按了响铃后，连忙递上了一杯温水，轻轻喂给她。
死里逃生的浅上秋绘说出了她一直想要对安井诗音说的话。她有太多太多想说的了。
“我……咳咳……我梦见……我死了。”
“秋绘，你才醒，少说两句吧，待会医生会来的。”
浅上秋绘没听青梅竹马的劝告，似乎是要把那些天作为亡魂的缄默全部打破一样地开始向身边人絮语。
“…割腕自杀……诗音你可真是个出生啊……不仅对侑士撒谎……向木兔出手……还说柯南是工藤……让小兰背了你一路……这样的你……我怎么放得下啊……”
趴在床边凑近她的安井诗音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秋绘随着她的视线缓缓转动脸颊。
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刚刚赶来的表情复杂的双亲和哥哥。
浅上秋绘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好像，还是死掉比较好。
#浅上篇（里）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浅上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