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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浅上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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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井诗音第二天看的都是日本的影片,从上个世纪的黑白无声影片开始,不过还是八九十年代的居多。
秋绘的阅读偏好相较于爱读纯爱小说的忍足和严肃文学的诗音更为大众通俗,她喜欢侦探小说,漫画也更钟爱悬疑智斗。
她最崇拜的推理作家是横沟正史,曾经攒了几个月的零花钱把整个金田一耕助系列的书买了下来,还经常拉诗音一起看以前的老电影。
现在,诗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恶魔吹着笛子来》,秋绘知道这是她最爱的推理故事,她们一起看完。
当一切尘埃落定,乱/伦的悲剧收尾,坚强的女主角美祢子回味着亲人们惨烈的死亡,面对悲痛欲绝的长辈们,她伸出了温暖的手。
“尽快处理一下这个家吧,然后就搬到一个光照充足的明亮地方去,就算再狭小也不要紧。把渗入我们体内的阴影清除掉吧。”
秋绘注意到诗音落下了一滴眼泪。
随后,她喃喃自语道。
“我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
浅上夏苍,大浅上秋绘两岁的哥哥,现在正在庆应义塾大学读一年级。
虽然曾经作为主将带领井闼山的排球部走向了全国大赛的总决赛,但他自从进入大学之后就放弃了体育的职业发展,而是专攻经营学,这也符合父母对长男的期望。
因为是哥哥,所以不管在哪个方面,都要给妹妹做好表率。所以在浅上秋绘的眼里,夏苍哥哥是一个难以触及的榜样一般的存在。他们兄妹俩的感情也在恰到好处的年龄差之下相处得非常融洽。
“我拿到了井闼山的特招,以后秋绘也要考去井闼山哦。”
“来排球部做经理吧,来帮助我,我们一起走进全国大赛。”
“……哥哥,那诗音呢?诗音怎么办?她也会去井闼山吗?”
“诗音……她家里会有安排的,你知道的秋绘,诗音的家庭很复杂。我希望你不要过多掺和其中。”
记忆中那个会温柔地帮她保守秘密的哥哥,那个会同时摸着她们的头的哥哥,那个小时候会专门跑到很远的杂货店给她们买棒冰的哥哥,渐渐远去了。
他考量了更多的东西。
“诗音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发现她对你的过度依赖。她只是假装表现得很需要你,不要被她误导了,还深陷于扮家家酒的自我满足。”
秋绘第一次发现哥哥竟然是这样看他们的青梅竹马的。
“哥哥,我生气了!你怎么能够这么说诗音呢?!”
“那你的那个结婚的承诺,等你成年了还作数吗?你要拒绝你的忍足君,和她结婚,然后负责她的一生吗?”浅上夏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秋绘。
“可那是小时候……”
“因为是小时候说的话,所以长大了尽情地当做童言无忌然后不认账吗?秋绘,爸爸妈妈是这样教你做人做事的吗。”浅上夏苍双手抱胸,斜倚在书桌旁,“你还记得十岁的时候跟诗音吵架那次吗?因为诗音哭得太大声,把老师都惊动了,之后你的同学告诉了我。”
“诗音是不是向你承诺了以后再也不会在爸妈和我的面前出现?我很肯定地跟你说,从那次以后,除了必要的时刻,只要单独在我面前,诗音从来都是躲避的姿态。”
“她是个非常重诺的人。想必也是把你的话信以为真,并当做未来最重要的事情对待的。但是,你有与她相提并论的觉悟吗?你能够承受这样沉重的感情吗?”
浅上夏苍摆摆手,“给你的是排球相关的资料,如果你决定要来做经理的话,这些会很有帮助的。”
秋绘无言地离开了哥哥的房间。
***
怎么又是你?
安井诗音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传递出来不耐烦的信息。面前的忍足提了提手中的酒,一副“没关系我来陪你一醉方休”的知心大哥的模样。
“我觉得你可能……”
“随便你。但不要来打扰我和木兔君的二人世界。”她狠狠地关上了门,然后又打开,“还有,未成年喝酒是犯法的,你自己小心。”
“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吧,忍足前辈。”楼下赤苇的声音晃悠悠地飘了上来。
忍足侑士提着酒下楼。
“她肯定是在傲娇。不用担心,京治君。”
“能不能不要这样称呼我,忍足前辈,我们不熟。”
“没事,木兔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介意的。”
“不,我很介意。”
秋绘恋恋不舍地看着忍足离去,他的身影一如往常的挺拔,失去恋人的他似乎并没有多么悲伤,但她还是看得到他扶眼镜时,手指的颤抖。
“京治君,能陪我去散散步吗。”
木兔在家的话诗音应该是没事的,秋绘自我安慰着,我就跟去看一下,就看一下下。
他们走到了附近名为新宿御苑的公园,在水岸边坐下,秋绘也跟着坐在忍足的旁边。清风徐徐,万木枯萎,才几天功夫就已经步入了冬天似的。
“当看到秋绘倒在地上的时候,我突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忍足看着呼啸飞过的乌鸦,开始进行告解式的自白,“但令我更恐慌的是,我很冷静,而且思考得更快了。”
赤苇京治体贴地从他的袋子中拿出一罐啤酒,然后拉开环,递给他。
“当时只是想着解决完了案件,秋绘一定会醒过来的。可是命运弄人啊……”忍足猛灌一大口,“可笑的是,我现在依然很冷静,但是并没有感到很悲伤……当初我还攻击安井说她冷酷无情,没想到那竟然是在说我自己。”
侑士……
秋绘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但那融入空气的手只能无声无息地穿过对方的血肉之躯。
“忍足前辈的感觉我也有过”赤苇京治看向平静的湖面,夜色已然降临,湖面上唯有路灯的微光在闪烁着,“奶奶去世的时候,明明心电图上面的线还在一上一下地走动,但呼吸机的线已经归零,然后是机器噪音般的平板的叫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时的我还太小,不理解死亡是一种什么事情。只是觉得奶奶和睡美人一样睡着了。”
“直到我在衣柜里翻出了奶奶给我织的毛衣,意识到不会再有新的毛衣的时候,我才明白,奶奶永远地不在了。”
有时候的我们,只是不能理解,不能接受,所以我们拒绝死亡的来临。但是终究会有一天,离别的痛苦会悄然而至。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忍足前辈,我们还是努力往前看吧,想必浅上前辈也是这么想的。”
秋绘狠狠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浅浅地摇了摇头。
但是我的私心还是希望你能一直想着我,记着我的……
坐在忍足身边的秋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可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
秋绘如同幽灵一般飘回了诗音家里。
没有开灯的客厅,超大屏电视播放着今敏的动画电影《千年□□》,女主角藤原千代子还在回忆中对一见钟情的男人苦苦地追逐,跨越着千年的波澜壮阔。
令秋绘惊讶的是,沙发上的二人,不再是昨天那样专注于看电影。她最爱的青梅竹马,此时正将少年推倒在沙发上,她的双手按在对方胸上,像一只受伤的求舔舐的小兽亲吻着他。
“木兔君,我们做吧。”
屏幕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让苍白的脸更加失真。
“但是诗音,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如果不做的话,我可能会死。好冷。我好难受。这里。”诗音牵着木兔的手扶上她的左胸口,“空落落的。”
浅上秋绘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