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画心（三） 老实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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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这种单牵着一根线找人的方式有些吓人，毕竟谁也不知道雾气深处的红线那端有什么，或者说沿途会遇到什么。
丛梨横剑于身前，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这里太安静了，除了她自己的软底白靴踩在石板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再无一丝动静。
不知走了多久，视野里除了那根唯一的红线，仍是混沌一片，浓白雾气翻涌推挤，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在雾里呆的时间久了，浑身都被浸得湿漉漉的，尤其是上半身衣料，原本干爽柔软，现下却像是吸足了水汽，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丛梨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即便是置换记忆场景，这么长时间过去，怎么也该显露真容了，这么藏着掖着，只有一个可能——
白雾里倏然传来破空之声。
丛梨本能向后使了个柔软的铁板桥，险险避过一支泛着冷光的利箭。
是画心！
她差点忘了，除了令画主求而不得，这只魔还以被困者的恐惧为乐。
看来，诡异血腥的场景和鬼怪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恐惧是被困者必须时刻警惕潜藏在暗处的杀机，这种无时不刻面临死亡的威胁，足以令绝大部分人生出畏惧害怕的情绪。
咻咻咻！
又是三声箭羽嗡鸣。
丛梨俯身以手撑地，借势翻滚到一边。
箭矢没有伤到她分毫，只是这一次，身体似乎变得沉重，动作也完全不比平常敏捷，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动作，她居然觉得胸腔里一口气喘得急促。
雾气有问题。
重重呼出一口气，丛梨抬手摁住突突直跳的心口。
之前不曾防备，早已吸纳不知凡几，眼下毒雾走遍经脉，四肢无力，只等箭雨越密，大概就会被射成个筛子。
呃……她应该不是第一个被射成刺猬的妖吧！
丛梨忽然有些明白了画心的用意，既然箭阵不一定能困住人，那就再加上一层毒雾保险，双管齐下，叫人只能软着身体在原地等死，总该恐惧害怕了吧！
不得不说，这只魔很懂得揣测人心。
被利箭穿成筛子，她是不愿意的。
死相太难看了！
又一波箭矢袭来。
这一次，九支利箭排兵布阵，前后有序，几乎封住了丛梨所有退路。
丛梨咬牙，退后数步奋力挥出青萍挡在身前，拦住了直冲要害而来的六支箭矢，其余三支，一支擦破了她的肩膀，一支射散了她的长发，还有一支钉在她右脚前。
三波箭雨，箭矢数量已经增到九支，在毒雾侵蚀下，她一丝气力也没有了。
强忍住问候画心祖祖辈辈的冲动，丛梨咬破舌尖，任由腥甜的血气在口腔漫开。
第四波箭矢很快袭来，二十七支利箭自前后左右四方疾射而出，寒光几乎撕破白雾。
借由本源之血刺激，僵麻的手臂勉强聚起两分灵力，丛梨握紧青萍，才要动作，忽然，翻腾不休的白雾停息不动。
空气里仿佛罩上了一层无形威压，精铁铸就的箭矢顿在半空中战栗哀鸣，而后，寸寸碎裂。
红线尽头，素衣白影疾掠而来。
陆烬……终于到了。
强撑的灵力散尽，青萍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生死关头，丛梨向来很识时务。
早在第三波箭雨射发之前，她便晃了三次手腕，只是没想到和陆烬竟然相隔甚远，险些在他面前表演了一波草船借箭。
纤长身影委顿倒下，浅绿色裙袂如花瓣展开，就在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之际，一截素白衣袖迅速将人接住揽至身前。
“不要用火。”
只来得及交代了四个字，丛梨意识便彻底陷入混沌。
陆烬：“……”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摁灭了手心里才冒头的小火苗。
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不见一丝白雾，天色虽然阴沉，却也能看出是白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遭景物如同映在流动的水里一般，晃得人头晕。
“神……神君。”
丛梨艰难开口，只觉得舌头麻木得厉害，有些不听使唤。
“我在。”
薄冷的声线在极近的地方响起。
丛梨勉强抬起头，入目是一段弧线优美的下颌线条。
“我这是怎么了？”
贴得太近，陆烬素白衣襟间的菡萏花香比平常明显了几分，也更清冽了几分。
“中了蜃毒，三个时辰内身体动不了。”
“蜃毒？”
丛梨这才发现，她脖子以下好像完全没了知觉，四肢和躯干就像不属于自己一般，只能软面条似的伏在陆烬背上。
“蜃魔，也叫画心，域外魔种，原身是蜃兽，能吐雾造梦，雾气可令敌人麻痹。”
陆烬寥寥几句解释完，托着丛梨往肩上又送了些。
丛梨乖乖点头。
怪不得看什么都是晃动的，原来是余毒未清。
“神君，你没有中毒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烬赶到的时候白雾好像还没退散。
陆烬脚下不停，语气淡淡：“蜃雾对我没有用。”
丛梨：“噢！”
神之躯果然百毒不侵，不像她，一下就被毒成了个半身不遂。
绕过长廊，穿过庭院，丛梨趴在陆烬身上，鼻端被他鬓边飘过来的发丝拂得有些痒，但手臂又完全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绺发丝继续作乱。
蜃雾消散后，这应该是元君的第二段记忆场景。
丛梨抬起唯一能活动的脖颈，看着檐下那个写着“何”字的灯笼，猜测他们应该是在香兰镇何家老宅。
“对了神君，元君被画心选作画主，我刚才……”
“我知道。”陆烬说罢背着丛梨迅速侧身退到墙后，轻声道：“有东西过来了。”
丛梨下意识抬头，看到前面的回廊上走过来两个小丫鬟。
说是走，其实也不太恰当，因为这两人并没有脚，裙子下面一片虚空。
“你听说了么，那位脑子摔坏了，现在闹着要家主去姜家退婚呢！”
一个丫鬟笑嘻嘻捂嘴，脸上两团红艳艳的胭脂挤作一团。
另一个丫鬟听罢，抚了抚头发，轻蔑道：“从上次春猎回来就这样了，放着第一世家的家主夫人不当，非要看上个低等护卫。”
她们俩都长着一样圆盘的脸，一样纸皮的头发衣裳，偏又浓墨重彩地涂了口脂，描了眉毛，仿佛小儿用炭笔在白纸上画下的简笔娃娃，粗糙得伤眼睛。
丛梨顿时看乐了。
看来画心的画工不怎么样，像这种没有元君出现的场景，它没有相关记忆做对照，只能纯靠自己的想象来发挥人物长相。
两个简笔丫鬟继续勤勤恳恳走剧情，先说话的那个挑高了两条黑炭似的横直眉毛，压低声音道：“姐姐这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护卫虽然身份不高，却生得一副好颜色。”
“生得好又如何，连猎魔卫都评不上，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次等人。”抚头发的丫鬟先是不屑，忽而又隐秘一笑，勾唇道：“不过嘛！我们大小姐不也是个普通人么！想来和这护卫正正相配。”
她话语里的恶意丝毫不加掩藏，丛梨想到上一个记忆场景里那个随意抱怨元君的那个丫鬟，不由沉下脸色。
富贵豪奢如姜家，仆侍也都是不能修行的普通人，何家一个小家族，族中有根骨修行的人尚且不多，更何况两个丫鬟。
同是普通人，她们对元君冷嘲热讽至此，想来除了嫉妒，也少不了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丛梨想到姜霁婚宴上出现的那位何夫人。
虽然不想以貌取人，但对方看上去就不像好相与的性子，这么多年，元君在她手底下怕是过得艰难。
简笔画丫鬟说笑着飘远，丛梨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恢复了点知觉，正想叫陆烬出去，却见庭院里的美人蕉下转出名少年来。
雪砌的面容，眉眼飞扬又艳丽，一袭紫衣玉袍，腰悬弯刀，足蹬丝履，额上覆着一条两指宽的玉色抹额，整个人如一株利落剑兰，让人不由瞩目。
——是上个记忆场景里救了落水小儿的美貌少年。
“他怎么在这儿……”
丛梨低声喃喃。
陆烬偏过头：“你认识？”
丛梨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是元君的上个记忆场景里也有他。”
紫衣少年沉郁地盯着两个丫鬟离去的方向，过了片刻，重重地锤了一下身侧的美人蕉，转身离开。
“神君，咱们跟上他。”
丛梨抬手指向少年离开的方向。
如果没猜错，少年大概就是那两个纸皮丫鬟口中好颜色的护卫。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的何家，又是如何成了护卫，而且听这两个丫鬟所言，元君现下似乎正为了少年闹着要退婚。
想到之前在姜霁和朝暮云的婚房看到的那枚鸳鸯双鱼佩，丛梨蹙眉沉思，莫非……元君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不是姜霁，而是这个少年？
事情有了新变故，可惜的是，画境中的记忆并不连续，中间发生了何事作为局外人他们终归不能尽数获悉，只能先静观其变。
“好。”陆烬颔首淡淡应了，依言背着丛梨不远不近地缀在少年身后。
丛梨没有多余气力一直支撑着头抬起，索性将脑袋偏靠在陆烬肩膀上，如此一来，她的视野就变得十分有限，只能在对方起伏优美的喉结和凌厉漂亮的锁骨上来回打转。
喉结，锁骨，锁骨，喉结……
丛梨慢腾腾的红了脸，忽然觉得嘴巴有些发干。
打住！！
不能想！！！
她道心可昭日月，怎可随意为美色所动！！！
下意识想抬起脑袋远离陆烬，可是中了蜃毒的躯体酸软无力，再加上陆烬正好下了一级台阶，于是头才抬了一半，就重重地摔到陆烬的颈窝里……
丛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画心（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