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画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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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渐渐靠近。
丛梨咬牙，正打算撤掉防护罩拼死一搏。
忽然，老妪扬手掷出数枚圆石，同时右手并指额前，祭出黄纸符咒。
“以我之识，迎请神明，神符到处，魍魉断形，破！”
磅礴金光从天而降，直接破开丛梨身前密密叠叠的鬼怪，清出一条干净笔直的路。
丛梨瞠目结舌，却听到一个略有些耳熟的低哑声音道：“愣着干什么？走了。”
说完这句话，老妪一瘸一拐开始往外走。
丛梨回过神来，发现老妪一直佝偻着的身体居然在逐渐拉长变高，再加上那一头标志性乱发和腰间的酒葫芦……
“……老曲？”
“嗯。”
老妪脚步不停，懒散应了一声。
丛梨大喜，忙提起青萍跟上对方，“老曲，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老曲拽下腰间酒葫芦喝了一口酒，不咸不淡道：“好问题，我也想问客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丛梨：“……”我出现在这儿怎么也比你扮成老太太跟一群鬼做生意正常吧！
但她还是忍住了没说，毕竟对方刚从鬼口下救了她，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我出来逛灯会，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想到和对方只有一面之缘，丛梨到底没说实话。
老曲闻言，点头没表情道：“我出来摆摊挣点嚼用，也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丛梨：“……”
看来大家都别想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句实话。
两人穿过包围圈，地上那些被金光震开的鬼怪摇摇晃晃站起身，又开始朝他们涌过来，这一次，老曲直接对着自己和丛梨脚下甩出两张符咒。
丛梨只觉脚下一轻，然后就看到自己两步跨出去一丈多长的距离。
“这是什么？”
没控制住速度，丛梨差点一头撞上拐角处的墙面。
老曲一把拽住她的后脖领，随口道：“神行符。”
说完他又看着丛梨，“你是猎魔人吗？为什么连神行符也不认得？”
丛梨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妖不是人，只能含糊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画符。”
出乎意料的，这次老曲没再回答她的话。
一路七拐八拐，在神行符的加持下，两人总算甩掉了跟在身后的画中人。
丛梨扶墙喘气：“这些东西也太难缠了！”
“这是画的世界，在这里，他们几乎无处不在。”
老曲拖着腿走到丛梨近前，眼神却落在不远处。
丛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是条极其热闹的街道，灯火辉煌，人流如织，和他们正好隔河对望。
……又是一条街的鬼。
丛梨侧过身背靠墙壁吸气：“捅了鬼窝了。”
还好两岸之间隔了许多柳树，再加上他们藏身的这条巷子里无灯也无火，对面的鬼怪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老曲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鬼街，淡声道：“这里只有一只鬼。”
丛梨惊讶：“只有一只？那其他的……”
“是画卷对这只鬼所有记忆的具象。”
丛梨：“……”她想她应该知道那只唯一的鬼是谁。
老曲拖着腿寻了柳树下一块石头坐了，继续道：“域外有一种魔名叫画心，能窥破人心中最执念的事，被画心选中的人称为画主，画心会捕捉画主的记忆和执念，以画布为媒介创造一个完美契合画主心中所想的画中世界，将画主以及所有误闯进这幅画的生灵禁锢。”
“域外的魔？”丛梨皱眉，“可是若水御守结界还在，大荒境内怎么会出现域外魔族？”
老曲半抬起眼，闲闲道：“御守结界早已不复千年前神力，姜家这几年派出去戍界的弟子越来越多，就是为了截杀那些越界的魔种。”
闻言，丛梨心下微沉。
魔种越界的事从未在大荒内流传开，世人皆以为御守结界能护佑他们千年万年，原来不过是危如累卵的表象。
丛梨叹道：“若是魔族，只怕更加难以对付。”
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画卷妖作祟，没想到竟然是域外魔族，她不过一介花妖，自灵智开化以来，从未离开过朝暝山，更没有和魔族交手的经验，最重要的是，传说域外魔族不死不灭，除了长明离火，世间再无克制之物。
在商人的故事里，商人最终没能走出画卷，难道她和老曲也注定要被困在这里了么？
丛梨突然有些想念陆烬，若是神君大人在，只需要一把火，任你魑魅魍魉，统统无所遁形。
“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解之法。”
老曲撑着柳树借力站起身，道：“现在能突破御守结界的魔都不是只食血肉的低阶魔种，就像画心，它更喜欢吃凡人因为绝望而怨愤不平的魂魄，这对它来说比新鲜的血肉更美味，所以它会重现画主最执念的痛苦，享受画主一次次求而不得的怨念，以及被画禁锢的其他人的恐惧害怕。”
丛梨双眸一亮，“那如果我们能改变结局，让画主执念圆满……”
“得不到怨念和恐惧滋养，画心会现出真身，同时离开画卷的出口也会打开。”
风险与收益并存。
丛梨仔细思考了一下利弊，虽然她和老曲加起来也不一定是画心的对手，但只要能走出画卷，陆烬一定会找到她，有长明离火在，魔族不足为惧。
现在的关键在于，画主，或者说元君的执念是什么。
在今日之前，丛梨本以为元君的执念是姜霁忘记了接她的诺言，甚至还另娶他人，可那枚亲手送出的鸳鸯双鱼佩又分明代表着祝福。
“先找到画主。”
老曲说罢，弯腰往自己腿上拍了一道符，径直出了藏身的暗巷。
在符咒的作用下，他的腿似乎恢复了正常，行走几乎与常人无异，丛梨顿了一息，将青萍重新化作丝绦形状缠绕到手腕上。
在彼此都有所隐瞒的情况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不能直接告诉老曲画主是元君，最好，还要不露声色地透露这个讯息。
丛梨提步跟上老曲，“这些鬼怪不会像之前一样暴起吗？”
既然画心融合了元君意识，那么接下来所有的事都会朝着元君记忆走下去，若是他们不小心崩坏了记忆，想必又会遭遇之前那种被画主意识围攻的情况。
老曲扬眉：“这问题问得好，但我确定，如果不出现那种付了钱又把钱抢回去的客人，大概不会。”
丛梨：“……”
内涵谁呢……
但她也知道老曲说的大概是实话，毕竟之前这人便是扮作卖糖老太太成功混入画中人队伍。
两人走过一段昏暗小道，丛梨发现，原来他们这一面也并非完全没有灯火，越往前，路边就越热闹起来，河里还有兜售布匹瓜果的小舟，每一条船上，甚至沿河两边的花木上，都装饰着绸带和花灯。
看着身侧言笑晏晏穿梭的行“人”，丛梨也同样扬起笑容，力求融进这片欢乐的氛围里。
她现在知道了这些东西不是鬼怪，只是元君记忆的具象，但它们又不是完全纯良无害，在画心刻意的放大和扭曲下，这些东西时不时也会出现例如小孩找头的情况，比如左手边那个摊主，乍一看他似乎在剁一条猪腿，直剁得血肉分离，骨渣飞溅，仔细一看，那条腿白生生的，五个蜷缩的脚趾上覆着青白发灰的指甲，皮肤细腻白皙，分明是条人腿……
这个魔……还真是乐于让人不经意间发现惊喜。
丛梨肚里大骂画心的恶趣味，眼神却不由自主被前方一座白石拱桥吸引。
作为连通两岸的唯一通道，它被装饰得尤其辉煌，搭得高高的红木架上垂挂着彩绸红带和成串的红灯笼，两边桥头架着龙凤灯塔，造型繁复精美，丛梨站在桥下，甚至能看到绸带上绣的祥云纹，拱桥白石围栏上雕刻的走兽飞禽。
既然眼前一切都是重现的记忆场景，那么除了画主认为重要的东西之外，其余的人或景应该都不会太精细，就像人记忆中某处有一片树林，但并不会记得每棵树木形状如何，枝叶繁茂与否，反之，如果有一棵树纤毫毕现到你能看清楚它叶片脉络，树皮纹理，就像这座桥一样，那必定是因为这棵树在你的记忆里承载了什么，或者说发生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所以才会被记得清楚。
“老曲，这座桥对画主来说应该意义非凡。”
如果不出意外，一会儿元君就会出现在这座石桥上，她得想想法子，自然而然地将元君就是画主的事透露出来。
老曲抬起浑浊的眼定定看了石桥一会儿，抬手给丛梨和自己又拍上了一道符咒，低哑的声音微沉：“泯然。”
说完径直越过丛梨踏上石桥。
丛梨愣了一息，然后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符咒的名字，同时也代表着它的作用。
泯然，泯然众人矣！
只要找到画主，接下来他们就需要不停地出现在画主周围，为了避免画主察觉异常，泯然显然是一道十分实用的符咒。
穿过密集的人群朝桥上走，天空骤然炸开一朵绚烂烟火，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黑色幕布染上华光，所有人都忍不住仰头驻足。
就在这时，桥上传来一声惊呼：“孩子！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画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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