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爱人或爱己 人应该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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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今天——”
两人同时开口，陆烬一愣，道：“你先说。”
丛梨：“……”早知道你要说我就不说了。
但她还是很快调整好状态，主动道：“神君特意传讯小妖来三字书塾，是怀疑那只附身谢书嫣的妖物是元君吗？”
“是。”陆烬掀起眼睫，琉璃般剔透的浅色双瞳微妙地看了丛梨一眼，淡声道：“你如何得知？”
丛梨眨了眨眼睛，诚实道：“我猜的。”
原本她也一直以为是谢书嫣不愿意和离，一气之下才杀了恶魂，但后来那恶魂口口声声说记得她身上的花香味。
的确，梨花香不算是什么特殊名贵的香料，稍微富余一点的人家也能给妻子闺女买得起梨花香粉，香包之类的东西，而且世上不只她一个梨花妖，也不只何元君一个因为依附了梨花树三年而沾染了梨花香气的地缚灵，所以一开始她也以为只是巧合。
但很多时候，巧合多了，便是必然。
陆烬不会无缘无故叫她来三字书塾，他们这一趟来泗水城为的就是追查何元君踪迹。
至于何元君，虽然丛梨尚不完全清楚她厉鬼化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一定是受了某种刺激。
那么，一个惨死在出嫁途中，浑浑噩噩等了心上人三年的地缚灵，会因为什么刺激而失控化作厉鬼？
不妨大胆猜测一下。
或许是知道了自己暴毙枉死的真相？又或者是得知了一直在等的人已经变心？
丛梨比较倾向于第二种。
她和何元君朝夕相处了三年，很清楚何元君对那个人的执念有多深。如果不是何元君忘不掉那个人，她早就顺利将何元君渡魂去了忘川，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所以，当因为心上人变心而化为厉鬼的何元君遇到同样被丈夫抛弃了的谢书嫣时，她会做什么？
答案是她会替谢书嫣手刃背叛者。
因为生魂化作厉鬼后执念只会更深，更有甚者完全丧失人性和理智，陷入无休无止的杀戮中。
“你猜得不错。”陆烬点了点头，继续道：“除了那厉鬼魂魄沾染了你的气息外，还有一点是姜霁要在花朝节成亲。”
“成亲？”
丛梨有些惊讶。
如果真的是姜霁要成亲，那不就正好对上了何元君厉鬼化的缘由？
心心念念等了未婚夫婿三年，结果却从往来的歇脚的人口中得知了对方要娶亲的消息，换谁谁不黑化。
不过。
丛梨微微皱眉，不解道：“神君您怎么知道姜家主要在花朝节成亲？”
陆烬：“……今日偶然听姜家下人提起。”
丛梨愈发不解：“不对啊！小妖怎么没听见？”
难道她空耳了？
不至于吧！按妖族年龄她怎么也算个早晨的太阳呀！耳背这种事情还为时尚早吧……
一阵沉默，陆烬平静道：“是午后你休憩之时。”
丛梨：“……”
让你多问！
活着不好吗？非要自己主动往坑里跳。
正当丛梨尴尬得脚趾抠地时，奉月从后院回来了，它盘腿端坐在一面只有瓷碗口大小的古朴铜镜上朝丛梨快速飞过来，模样就像枚胖乎乎的白玉瓜。
“主人～我找到谢书嫣……诶？神君您什么时候来的？”
白玉瓜御使铜镜一个急刹车险险停在丛梨身侧，差点连瓜带盘翻在地上。
丛梨：“……”
陆烬道：“我一直都在附近。”
丛梨心里忽然一动。
奉月疑惑道：“那您怎么一直都不现身？刚才那恶魂……咦！恶魂呢？”
奉月绕着歪脖子树飞了两圈，发现不仅恶魂消失了，连院子里一直笼罩着的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也消失了。
陆烬却没有回答奉月，而是看向丛梨，淡淡陈述：“他打不过你。”
丛梨抬起眼帘。
陆烬继续道：“青萍认主时日太短，你和它都需要磨合。”
心里好像埋进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丛梨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所以，陆烬不是因为那件事对她避而不见，而是信任她的能力，想让她多些对敌经验，培养和青萍的契合度。
女人就是矛盾的存在，女妖也一样，她不想面对陆烬是一回事，但陆烬若是躲着她又是另一回事。
奉月找不到恶魂，正想问自家主人是不是被对方溜了，一回头却见丛梨心情明媚得像开了花。不由纳罕：人都跑了还这么高兴？别不是被那恶鬼下了降头吧！
“主人……”奉月语气有些迟疑。
丛梨按下翘起的嘴角，墨黑的眼仍是亮亮的，“怎么了？”
奉月一言难尽道：“虽然那恶鬼的确有几分小白脸的潜质，但是都被揍成猪头了，您怎么还能被美色所惑？”
而且天天对着神君这张人间绝色的脸，怎么也该挑挑食儿呀！
丛梨：“……”
陆烬看了丛梨一眼，若有所思。
丛梨满脸黑线，抬手赏了奉月一个脑瓜蹦儿，没好气道：“你主人我脑子还没敲伤。”
之前她还想着出门能把脑袋摔了忘记一切，现在看来，她还是好好保护保护吧！万一摔成了奉月这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三言两语迅速打断奉月的无聊遐想，丛梨继续道：“你刚刚不是说找到谢书嫣了么？她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事。”奉月捂着脑袋委委屈屈，道：“说起来这个谢书嫣的生魂也挺奇怪的，看到我她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只说了一句等她煲完最后一盅汤就跟我走。”
“……你先把她放出来吧。”
“哦……”
奉月抬手在铜镜上抚了一下，接着，一缕洁白如烟的魂魄悠悠从铜镜里飘出来，慢慢凝实成个身着蓝色碎花上衣，下缀白色棉布裙的女子模样。女子身形高挑丰腴，皮肤白皙，乌黑亮丽的头发只编了一股辫子斜搭在胸前，头上戴着素银花簪，五官虽只算得上耐看，却温柔亲人。
“姑娘，公子。”
谢书嫣柔柔行了个万福，温和道：“给两位添麻烦了。”
同为女子，丛梨虽然没有过多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但也知道按照人族审美来说她是好看的，可今日看到谢书嫣她才知道，原来女子之美，并不单指容貌之美。谢书嫣虽然不是那种长相惊艳的美人，但她却有一种温柔而独特的气质，一眼看去让人联想到江南山色，烟雨空濛。
“谢姑娘不必多礼。”丛梨扶起谢书嫣，想到那恶鬼口口声声欺辱谢书嫣是愚笨屠户女，忍不住在肚里大骂对方有眼不识金镶玉。
“姑娘寻我，可是想问关于我被妖物附身一事？”
谢书嫣顺着丛梨手势娴雅起身，说话的语调温温柔柔。
丛梨见她不避讳，自然也乐得开门见山：“的确如此，还请谢姑娘将当时情形一一说来。”
谢书嫣点点头，回忆道：“与夫君争吵后，我愤而奔出了门，可自从父母逝去，我亦无处可去。我一路出了城，到了泗水岸边，在一棵野梨树下看见了那个红衣女子，她问我为什么哭，我想到夫君说的那些绝情言语，忍不住便对她倾诉，后来，她说她会帮我。”说到这儿，谢书嫣神情陷入迷茫：“等我再清醒过来，夫君已经倒在血泊中，再之后的事，想必姑娘与公子也清楚了。”
丛梨与陆烬对视一眼。
看来元君果然已经提前到了泗水城。
“姑娘既然能制住家夫恶魂，又能御使……”谢书嫣看了一眼奉月，忽然卡住。
丛梨道：“它叫奉月，是认为我主的器灵。”
谢书嫣点了点头，无奈笑道：“我只是个凡人，对这些确实懂得不多。”
她水墨似的眉眼淡淡笼上了一层哀伤。
丛梨猜她是想到了那个恶魂，忍不住道：“谢姑娘，恕我直言，那个人实在不值得你为他如此。”
谢书嫣一愣，反应过来丛梨的意思，摇头道：“姑娘误会了，我并非为江易伤心，我只是为我自己觉得悲哀罢了。”
她缓缓走到树下，声音空落落的，“有些东西，注定强求不得，当初父亲用夫君双亲落葬一事胁迫夫君应许亲事我便知不妥，可我总念着泗水岸边那个打马风流的少年郎，我以为只要我奉出一颗真心，迟早能与他举案齐眉，携手一生，殊不知从一开始便是错了，施恩图报是错，齐大非偶是错，一厢情愿亦是错。一步错，步步错。是我贪心，误了江易一生，他落得如今下场，亦有我之过。”
“谢姑娘，人应该为自己做过的选择负责。”
丛梨看着谢书嫣，不赞同道：“身负猎魔血脉却不能踏入修行路的确是江易一生之憾，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是他自己选择了接受你父亲的钱财，允诺了与你的婚事，他在做出这个选择时就该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而不是一面拿着你父亲的恩惠，一面暗自怨恨。”
一个人一生要面对的选择何其多，每个选择都有得与失，若是事事计较愤懑不平，或是得陇望蜀，或是悔恨当初，将自己圈禁在贪欲和怨恨的牢狱中，那这一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过得圆满。
“我知道，我只是……”
谢书嫣怔然，眼泪簌簌而落。
丛梨叹气：“谢姑娘，有一点你的确没说错，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为爱勇敢努力靠近当然也可以，可你既然早知道流水无情，就该及时止损，你是个聪明人，三年时光，足以让你看清楚枕边人长了副什么样的肚肠。”
虽然看过很多缠绵悱恻生死相随的话本子，但丛梨从来不认为情爱是人生的全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情我便休。一厢情愿的死缠烂打，不过是以爱为名的执念在作祟罢了，倘若有一天她爱的人不爱她，欺骗她甚至讨厌她，那她绝对会立刻放手绝不拖沓。
“姑娘说得不错。”谢书嫣叹道：“我早知他的品性，却还是找尽各种理由为他开脱，期冀他有改变的那一天，其实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她抬起手慢慢擦掉脸上的眼泪，神情愈发温柔：“下一世，下一世我一定听姑娘的话，爱人亦爱己。”
“谢姑娘，衷心祝愿你能遇到一个爱你的人，而你也正好爱着他。”
丛梨是真的希望，这个温柔的女子同样能被人温柔以待。
谢书嫣粲然一笑：“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爱人或爱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