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官上任三把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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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丛梨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眼下光景再适合不过。
以她五百年修为，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这只“黄雀”的存在，可见对方即便不是山神，修为也绝对在她之上。
“朝暝山花妖丛梨，恭迎山神正位。”丛梨敛衽行礼，恭敬拜道。
是的，她其实并非鬼魂，而是妖身。
识时务者为俊杰，丛梨不想做螳螂，至少不要是只死螳螂。
素衣男子颔首示意丛梨起身，似乎对她的真实身份并不意外，而后右手虚抬，一道冷绿幽芒凌空而出，须臾间便将方才逃之夭夭的黄鼬精捆缚着扔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山神统辖一山，凡一山生灵，无论人妖精怪，哪怕一草一木，都在山神的掌控之中。
丛梨默默后退了一步。
还好她没试图逃跑，否则现在捆在地上的就不单是黄鼬精一个了。
“恶妖黄鼬，吞生魂近百，怨煞满身，按霄庭律令，当诛。”素衣男子语调清平，右手掌心倏而腾起一团火焰，这火焰颜色和寻常明火不同，它既非橙色也非红色，而是蓝色，是那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一样的幽蓝，却又在幽蓝中隐隐流窜着丝丝缕缕暗金色光芒。
丛梨瞳孔微微放大，甚至瞳底都映出了那团蓝金色火焰。
这世间只有一种火焰蓝中带金……
——长明离火。
相传，千年前大荒有上神、有羽、蛇尾以及君子四国，诸国皆是神人混居，神族居内城，受人族供奉祭祀，为人族提供庇护，人族居外城，依附神族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地间忽然聚集了无数怨煞戾气，这些东西越积越多，竟然诞生出一种邪恶而又强大的种族——魔族。
魔族生性贪婪，喜食神人两族血肉，它们天生灵力强劲，勇猛善战，经常大规模袭击四国城池。
攻一城，屠一城，魔族所经之处无不血流漂杵，哀鸿遍野，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躯体还能不断重生，哪怕被削得只剩下一个脑袋，也能恢复如初。
神族不敌魔族，被迫带领人族迁徙退守到北方苦寒之地几百年，直到天君沧溟于狭天地缝中取得长明离火，凭借离火之力，神族才一举击溃魔族，退魔族于若水南岸之地，令其千年不敢越界。
世间无人不惧长明离火，这来自于地底深处的幽蓝烈焰，能诛魔灭煞，更能断尽一切生机。
“小妖再也不敢了，求神君饶命！神君饶命！！”
黄鼬精显然也知道这蓝火来历，它告饶得可怜，素衣男子却眼也未抬，手腕翻转间蓝金色火焰瞬间笼罩了它全身。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妖知错了，求神君……发……发慈悲……”
黄鼬精痛呼连连，拼命扭动着躯体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烈焰。
然而长明离火一但沾身便如附骨之蛆，就算强大如魔族也无法抵御，何况一只区区三百年道行连人形都不能化囫囵的小妖。
不过一刻钟，黄鼬精连妖带魂灰飞烟灭。
丛梨瞧得肉跳心惊。
说实话，她倒不是觉得新山神手段狠绝，相反，黄鼬精满身怨煞，就算今日不死在离火下，他日也会死于劫雷中，一样是灰飞烟灭。
她担心的是，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怕这把火太旺烧到自己身上。
似是感应到丛梨心中所想一般，素衣男子转过目光看向她，“花妖丛梨，持身洁正，道心至纯。”
声音无波无澜，表情……没有表情。
丛梨：“……神君谬赞。”
虽然害怕被殃及池鱼，但也没想过会被赞赏。
“吾名陆烬，从今往后，你便做吾之属使。”
“是，小妖一定遵……啊？”
丛梨愣住了。
属使，是一种烙印在元神上的契约关系。神挑选资质优秀的妖作为副手，帮助妖渡劫飞升，而妖则需要献出性命和忠诚，一生侍奉一位神明，直到神死或者妖灭，契约才会解除。
“你不愿？”
见眼前的花妖一脸呆滞，陆烬慢慢拧起一双长眉。
丛梨心下咯噔一声，忙道：“小妖并非不愿。”
对妖族来说，和神族签订契约意味着失去妖身自由，但她自灵识初开便一心想要修道成仙，成为一位神君的属使反而是条捷径。
“那为何不应？”
陆烬神情微舒，语气浅淡。
丛梨见他并无恼怒之色，摸了摸鼻梁老实道：“小妖只是不明白，神君为何会选择我做属使？”
自来能被神族挑中的妖或是资质卓绝，或是灵脉稀有，而她不过是一棵长在深山的野梨木，修为和资质都平平无奇。
陆烬沉默半晌，忽而开口：“凡间有句话，砸人庙宇如同断人供奉，断人供奉犹如杀人父母。”
丛梨：“？”
“虽然本君天生地长无父无母，但你既害本君失了庙宇供奉，自该对本君有所补偿。”
丛梨：“……”这话好像说得没毛病，又好像哪里不对……
“成为本君的属使，就是对本君的补偿。”
丛梨语塞，觉得自己和这位神君的脑回路似乎不在一条道上，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人家都不嫌弃她资质普通，她又有什么可妄自菲薄的，她一介小妖，若真惹恼了对方，也给她本体点上一把火可就亏大了。
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丛梨痛定思痛，一咬牙一闭眼：“管饭吗？”
“……饭？”陆烬有些惊异。
谁知丛梨比他更吃惊，“难道连顿饱饭也没有？”
默了半晌，陆烬神情复杂，“本君尽力。”
丛梨：“……”
老实说，她没想到做山神属使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但看四周除了破瓦烂墙还是破瓦烂墙，顿时也有些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条件是艰苦了些！
反正拒绝是不敢拒绝的，她还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吧！
“咳……都说坐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这么大一片山头，要什么没有！”
做属使也没什么不好，能早日修得正果飞升，这不就是她一直的梦想么！
一番心理建设，丛梨觉得自己接受度十分良好，躬身道：“既蒙神君青眼，小妖日后听凭神君差遣。”
陆烬自然不知道这凡尘俗世里摸爬了几百年的花妖肚里已经弯弯绕了好几个来回，但见她应下，也不打算深究，只抬手道：“那么，契约成立。”
对他来说，丛梨因为什么转变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至于吃饭……
他生来为神，不需要食凡人五谷，于庖厨术自然一窍不通，但既然应了她，往后学就是了。
丛梨感觉浑身一轻，身体已经自动浮到半空与陆烬相对而立。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位山神大人实在生得过分好看，狭长凌厉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秾丽卷翘，一双琉璃色的眼瞳剔透如冰，鼻梁高挺，唇色浅薄，若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情，怕是月宫里的仙子也比不过他美貌。
正胡思乱想间，额间忽然一阵刺痛，回过神来，却见陆烬正并指凝出一道幽蓝光辉注入自己额间。
丛梨从未见过属使结契术法，但她除了额心刺痛外也没有别的感觉，索性摊开双手任对方施为。
过了片刻，陆烬收了手势。
丛梨抬手摸了摸额心，奇怪道：“结契成了？”
似乎没什么感觉。
陆烬偏过头没说话。
丛梨见他神情有些古怪，暗叫不妙，迅速从衣袖里掏出靶镜自照。
这一照，她脸黑了。
月色清明，直照得万物显形，只见镜中人青白发灰的额心上正正印着朵幽蓝色的莲形火纹，且散发着荧荧光辉。
丛梨：“……”她是人形灯笼吗？为什么脑门要在大晚上发光……
可契约已成，陆烬就是她的顶头上司，下属对上司的做法再不满，也不能直接顶撞。
丛梨决定委婉一点。
“神君，这契约印痕只能打在眉心？”
“不是。”
“那为何？”
“……本君第一次收属使。”
懂了，业务不熟练。
丛梨闭了嘴，自认倒霉。
“阿梨，你可不可以……先把皮脱给我。”
野梨树下响起一道细弱文静的声音，却是副雪白的骨头架子开口说了话，它垂着一颗圆滚滚的颅骨藏身在草丛间，十根纤细的指骨局促地绞成一团。
这情形，但凡有一个见识不够的，都得吓厥过去，比如刚醒来就看见骷髅开口的庄小少年，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又晕了。
“阿梨，他……他被我吓晕了。”白骨慌张得连声音都带了哭腔。
“呃……晕就晕吧，胆子这么小去轮回道时怎么办？先提前适应适应。”
丛梨一边说一边伸手朝后颈探去。
很快，一张皮被她完完整整的剥了下来。
褪去假相，月光下的女子生得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长及腰际的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着一身清浅绿衫，衣襟袖口绣着丛丛簇簇的莹白花枝。
陆烬垂眸看她，记忆中另一道淡青色的决绝身影忽然和眼前之人重叠在了一起，恍惚间只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寂静无声的世界，眼前还是一线天光。
丛梨将皮抛给白骨，不一会儿，白骨也像穿衣服一样穿好了自己的皮，她抻了抻胳膊和腿，紧张的问道：“阿梨，你看我可有穿得不平整的地方？”
褪去泛青的面色和血泪，白骨其实是个十分清秀的少女。
丛梨认真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抚掌大赞：“很是平整妥帖。”
陆烬：“……”
揣好镜子，丛梨到底还是勉强接受了自己脑门上多出来的幽蓝印痕，她纵身跃到地上将白骨从草丛中牵出来，对陆烬解释道：“元君是此处的地缚灵，但胆子很小，从来没有害过人。”
“拜……拜见山神大人！”何元君说得一句，整个鬼直往丛梨身后缩。
陆烬点了点头，“肉身既死，为何滞留尘世？”
“我……”何元君怔了怔，似是陷入了回忆，声音飘渺而轻柔，“我在等一个人，他答应了会来接我。”
鬼魂滞留人世，多是怨念不消，而指引孤魂入地府，也是山神的职责之一。
见陆烬皱眉不说话，丛梨生怕他直接动手将人送走。
正在这时，方才吓晕了的少年身体忽明忽灭，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丛梨急中生智，忙道：“不好了神君，那生魂要散了！”
她这话虽是为何元君解困，却也不是假话，那个名唤庄生的少年是个新死的生魂，这一晚上连惊带吓的，此刻竟然隐隐有了魂飞魄散的兆头。
陆烬看了丛梨一眼，没说什么，只飞身落到少年身侧。
丛梨趁机叫何元君退下。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此间魂灵，尘秽消除。升天达地，出冥入幽，为吾关奏，不得停留！”
陆烬一手掐诀固魂，一手起势开渡魂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虚空中渐渐显露出一道幽黑城门来，那城墙高大无比，直入云霄，硕大的异兽颅首衔着黑铁圆环紧紧扣在门上，透出一股阴森幽冷的气息。
“幽都之门，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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